32、偷听不是君子所为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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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泳池那边走。
浅野不是那种会在意与他人同行彼此位置关系的人。除非出现什么不得不为之妥协站位的特殊情况，走在前面、后面又或是和人并肩，对浅野而言没什么区别。
这次和野村的同行，或许要算作一次特殊的特殊情况？
浅野有些不太确定地想着。
他们没走太远的路，但浅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总是凌乱的，有时快两步，有时又慢两步，就像是不清楚该跟浅野保持多远的距离一样。
如此表现的野村无疑就是那种会在意彼此位置关系的人。
只是野村的在意，和浅野曾经定义过的在意不同。
野村在意的，似乎不是在根据自己与同行者身份地位的差距，考虑彼此间最好该维持多少的距离，就好像只是在单纯地无措，又或说是紧张？
看到拐角的时候，浅野加快了脚步。不出所料，浅野听到身后先是一顿，再是为了急行而重踏的脚步。
等越过拐角，在直廊走了几步路后，浅野又突然放慢了速度。接着，地上传来野村猛地踉跄的震感。
这大概是野村为了应对他的减速，想急停却没立即停住吧。
虽然浅野是因为顺路才邀请野村同行的，但浅野也没强硬地要求野村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喔？
哪怕是经常跟在龙园身后的跟班同学们，浅野也没见过有如野村这么紧张的人。
所以，野村这样，果然是因为他的个性使然，而不是因为自己在更衣室里和园田的谈话，令他认定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对吧？
浅野再一次放慢脚步，转头看向野村，在野村也跟着看向自己的时候，笑着开口：“对了。恭喜你拿到第一名。”浅野神色自然，仿佛对野村刚才的踉跄一无所知，语气也轻快地同之前选择装作不知晓自己被无意偷听的时候一样。
野村愣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红色，在注意到自己已经和浅野对视了好多秒以后还没有回应，慌张地抽走了视线，将其转移到地面后，磕绊地开口：“谢谢，我就是、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
这是稍微懂点谦虚的胜者将成功归功于运气的客套。
面对这种熟悉的客套，浅野或许只要回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或者是「运气也好，实力也罢，你都获得了第一名」之类的话就好了。
但浅野突然没由得来地想起决赛略逊于野村一筹的时任，阴着脸从泳池里爬出来的模样。
那时时任身上的低气压，浅野说不准是因为时任输给野村后的消沉，还是因为自己与园田并未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支持他比赛上的失落。
倘若让败者时任听到这位自己拼尽全力却依旧没赢过的胜者的谦辞，他会作何感想呢？
是坦然地赞叹对方的实力，真心实意地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还是觉得对方那番话太过可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恭喜呢？
“我也是。能获得其他同学没有的机会，并且还赢到了点数。”
二人穿过略微昏暗的通道，泳池内的光线立刻从头顶的玻璃天窗和两侧的小窗户洒落下来。
“我的运气也很好呢。”
阳光白得令浅野不禁眯起眼睛。
“老师想邀请我参加游泳社，说以我的水平，即使参加大赛也绰绰有余。”
等兑换完点数之后，还没等浅野问，时任就主动地提起了体育老师找他的事情。
“不过，和也，为什么你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老师刚才也对野村同学说了一样的话？”
“可恶！”时任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抱着头懊悔到一副悔恨终生的表情。
“好了，你之前还不是对大赛扬言志不在此吗？难道说你对加入游泳社的事情回心转意了？”
浅野毫不留情地打断时任的漫才表演，也不管还抱着头的时任能不能接住，就立刻将手里的水直直塞到时任怀里。
“哝，园田君给你买的。他中午社团还有点事，就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啊？”时任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慌慌张张地接稳那瓶水，“他是这么说的？”
“嗯。”
时任不信：“他没再说些别的？”
“对。”
园田想对时任说的话确实只有这些，浅野总不能把园田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怎么面对你跟时任实话实说。
浅野真要这么说出去了的话，先不提时任和园田的关系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夹在两人之间的浅野又该如何自处。
虽然是时任先和浅野成为朋友的没错，但浅野也不能仅仅因为此等小事就要他放弃和另一位同学好好相处的机会。
可是什么都不说也不行。
“裕也，如果你想再听园田君对你说些什么的话，不妨你去主动地问问他？预赛结束的时候，园田君不是也提到了你不参加游泳大赛会很可惜的事情吗？倘若你下定决心答应体育老师的邀请，并决定为了参加大赛而努力，园田君知道的话，也会为了裕也高兴的。”
“……社团的事，再说吧。”时任将手中的水原封不动地还到浅野手上，半天才闷出一句，“我中午也不吃了。”
“……”
浅野的食欲，并不会因为谁不来就变差。
自游泳课点数到账后，浅野难得奢侈一次，买了份外表炸至金黄的普通版炸猪排套餐，顺带又要了份免费的山蔬套餐。
荤素搭配，既美味，又健康。
再加上独自用餐的空间，浅野这顿午饭吃得相当惬意。
「我吃完了。现在打算回教室。用不用帮你带点什么东西回去？」
将餐盘上的食物洗劫一空后，浅野拿出手机给时任发送信息。
「不用了。」
时任秒回。
浅野已读。
但想到还没有给时任转点数，浅野又将手指点回了他与时任的私聊界面中。
［转账详情：2500点数］
时任裕也：「干嘛？」
浅野和也：「比赛的时候，谢谢你。这是谢礼。」
浅野和也：「我能赢过山胁有你一半的功劳，所以我要转一半的奖励点数给你。」
时任裕也：「你能赢是因为你自己，不是我。我是不会收的。」
浅野和也：「难道你嫌少？」
时任裕也：「我没有。」
时任裕也：「开学那天你不是还说担心未来点数不够，需要我接济你吗？现在还没到我接济你的时候，怎么就轮得到你来接济我了？」
浅野和也：「这是一回事吗？」
时任裕也：「这怎么不是一回事了？这当然是一回事。」
浅野和也：「……接济什么的，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话说，我也有和你说过谁接济谁还不一定的话吧？为什么你就只记住了我未来需要你救济的事情。」
时任裕也：「嘿嘿。」
装傻是吧？
浅野和也：「这次不是救济。这两千五百点数算是我对你一路领游的感谢，你也可以把它算作我对你愿意帮助我的心意回予的报答……总之，就是这样。」
人情对浅野来说是最难偿还的东西，身边人的人情尤甚。
现在若是能用金钱等价物也就是点数，来规避以后像是「我之前可是帮了你不少，你现在也应该回报我了」这种令人难以拒绝的人情往来，浅野会很乐意的。
但显然时任是不近人情的。
时任裕也：「我们之间的关系还需要客套吗？」
时任裕也：「扭捏.jpg」
浅野和也：「我没有跟你客套。」
时任裕也：「你有。」
……算了。
不再回信的浅野关上手机。
眼不见心不烦。
将餐盘放到回收处，浅野转身往食堂门口走。
“哈……真是烦死了。”
敞开的玻璃门外传来一道阴沉嘶哑的声音，语气烦躁地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似的。
“对不起……”
本以为是陌生同学之间的随口抱怨，但后面道歉的声音，浅野听起来却有几分熟悉。
下意识地，浅野躲到离门边最近的那根承重柱后。
身体靠在柱子上，浅野侧耳确保这个距离不影响他听到她们说话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喂。
别松气呀？
他现在的这种行为难道不是跟野村一样，在偷听别人说话吗？
微微探出头，望向声音传来方向的浅野，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
甚至，浅野认为自己比野村还要可恶。
他不仅偷听，还偷看。
“行了，梨花，你是有什么道歉瘾吗？从游泳馆到现在，你道了多少次歉你心里有数吗？”
山下沙希再也无法忍耐地止住脚步，侧过身斜眼看向身后不敢抬头的诸藤。
“我……”
诸藤想开口辩解什么，却被山下再次打断，“志保酱有没有听够你道歉我不管，反正我是受够了。你就没有安安静静地跟在我们身后走的自觉吗？”
山下语气激烈地指责，彻底让诸藤呆愣至原地。
“希酱，别说这种会让真锅酱头疼的话。”薮菜菜美双手挽住山下的胳膊，安抚似地拉着山下晃了晃，“虽然诸藤还在为我们原谅她不会游泳的事情道歉是她的错，但最不可原谅的是金田，死板固执地简直令人绝望。”
说到金田，真锅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上手按了按太阳穴，恨恨地开口：“是啊，金田一个见习生，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能跟体育老师聊这么久。老师那抵触他的表情，就差直接跟金田说让他闭嘴了。中途我们跟老师说完话后，他还上赶着要跟老师说话，那样子真的是……”
“恶心。”山下补充。
真锅和山下相视一笑，怒气齐散。
“唔，你们还真是不客气。”薮手捂着嘴调笑，“希望你们还记得金田可是「那个男人」的代理人。”
“喔。那是真酷。”山下吹了个没响的口哨，又逗得薮直笑。
“起码我们又没对金田做些什么，反而还在班级群里借着浅野的「共勉」向金田、也向「那个男人」卖了个好不是吗？”真锅方才低哑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清脆，但她声色低沉的本质却是不容更改的现实，连同她在男生面前的虚伪表象与真实的人格一起，“要我说，咱班那帮男生胆子也真是够小的，反抗不了那个男人也就算了，连狐假虎威的人也不敢动吗？要是咱班有女生敢在我面前依靠谁耀武扬威的话，我可没办法容忍，绝对要给她点颜色看看才行。”
“不全是这样，真锅酱。山胁「君」的胆子可是非常大呢。他不仅勇敢地向西野同学献爱，还没有忘记要给浅野同学颜色看。”尽数刺人的语句从薮的嘴里吐出，对于当事人的成果，她予以相当高兴又略显遗憾的口吻点评：“虽然两件事，他一件也没有办成。”
“你的嘴也没有客气到哪里呀，小菜菜美。让山胁听到的话，他向你发起五十米自由泳挑战可怎么办呢？”山下眼神上下扫量薮的体格，面露忧愁，“你连我都游不过，怎么能游赢山胁呢？”
“他才不会向我发起挑战呢！”面对山下的调侃，薮又羞又气，她放开还在挽着山下胳膊的手，转而挽起真锅的胳膊，“真锅酱，我们不要再理希酱了。”
山下不甘示弱地挽起真锅另一只胳膊：“志保酱，我们也不要再理美酱了。”
被架住的真锅无奈地在二人中间看着她们一左一右地向对方做鬼脸：“好啦，你们俩也别太闹了。”
“那个……”一直保持安静自觉的诸藤，在看了眼手机时间后，不得不插嘴，“我们快去吃饭吧？现在这个时间有些晚了。”
被搅到兴致的山下，不悦地开口：“诸藤，你是猪吗，这么着急吃饭？”
诸藤不住地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薮拿出手机再次确认时间，语气里有几分放弃：“现在确实有点晚了，食堂里应该也没剩什么东西了吧？”
“去购物中心那边的餐厅吃，时间上也来不及。”真锅思索片刻，做出决定，“走，我们先去食堂里看看还剩什么，不行的话，我们再去便利店。”
薮和山下一齐应声：“好。”
一行人匆匆向食堂档口那边赶。
期间，浅野还能听见山下拉远的抱怨声：“都怪诸藤啦，为什么不敢一个人去找体育老师协调游泳补习的时间，非要我们一起去帮她说。现在好了吧，我们现在谁都没多少时间吃午饭了。喂，诸藤，你为什么不能拿出那时强硬地要求我们帮你跟老师沟通的态度，自己去跟老师说啊？……你害怕？你有什么可怕的呀？！”
偷听到的信息量相当庞大，从承重柱后溜出，迅速离开食堂的浅野，表情难得有几分凝重。
先是真锅一行人晚来吃饭的原因——诸藤放学有事，无法参加游泳补习，需要与体育老师商量将其更换到其他时间。但诸藤性格懦弱，不敢一人找老师，反而强硬地央求伙伴们一起陪她，甚至帮她跟老师说明事由？从真锅她们没抱怨体育老师驳回的事情看，体育老师也准许了诸藤的请求。
诸藤这件值得多方妥协的事是什么事？
这其中虽然会让浅野有几分疑虑与思考，但这不是什么值得在意并记挂的事情。
再是她们显露出的浅野未曾见过的讥讽、刻薄的面孔，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人本就由表里构成，有能做到表里始终如一的人，那自然也会有不能做到的人。妄求她人保持表里如一，本就是件极其苛刻的事情。自己就做不到表里如一的浅野，也不会对其他不能做到表里如一的人多说什么。
若说她们口中的刻薄对象都是谁，那就要数金田、「那个男人」、「那帮男人」以及山胁了。
金田，不用多说，板上钉钉地站队龙园并为其效力的人。先不论金田自身有没有做了些什么，导致其他人不喜欢他，对他观感不好，只要金田还在C班代为龙园做些什么，班里内心对龙园怀有消极情绪的同学，就会持续不断地将那糟糕的情绪映射甚至外放到金田身上。平时明里暗里给金田使绊子的同学，在班级群组里代表自己以及他人公开表达对金田不喜的山胁、小田，还有刚才聚在一起吐槽泄愤地真锅一行人等，皆是例证。
「那个男人」，不用怀疑，C班里除了龙园，没有别人了。虽然在她们的话中，龙园就只是纯粹地被金田牵扯进来的人物，但为什么她们会提及龙园，想必也是龙园在她们心中留下了相当沉重的份量。
「那帮男人」，人数众多，浅野不好判断，但想来或许是真锅等人班内交际圈内的人物。只是，她们对他们的评价不是很好。但似乎私下的评价，与她们和他们之间正常的相处无关。
山胁。「那帮男人」中的一位。因为种种奇葩行为，彻底沦为笑谈中的边角料。
对于真锅一行人以上种种的刻薄内容，浅野表示，她们对「那个男人」、「那帮男人」、山胁，少了几分客观，对金田，倒是多了几分主观。
先不提金田的「死板」、「固执」，浅野更在意的是金田对体育老师「上赶着说话」的行为。
金田，算是浅野四分之一的熟人，再加上正式游泳课之前，他是见习建筑上六位见习生中唯一的男性面容，这让浅野对他的见习生身份印象深刻。
在浅野记忆里，游泳课上，金田一直安安稳稳地坐在见习建筑上，没做什么出格到值得注意的事情。浅野稍有一点在意的，要数是金田膝间摊开的本子，手里握着的那根笔，还有随着五十米成绩公布，金田在本子上移动记录的手。除此以外，便也没什么了。
经过真锅的补充，浅野知晓了金田在课下去找体育老师的事情。
照常理来说，见习生没有参加五十米竞赛，一不会因为获奖去找老师兑换胜者点数，二不会因为游技差劲而额外被老师留到放学后补习。
那么，金田去找体育老师，甚至是「上赶着」去找体育老师说话，是为了什么？
如果浅野在课上没有对老师曾说过的某些特别的话，抱有几分没有消去的疑虑，那么，他大概也会像真锅一样对金田的所作所为不解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偷听不是君子所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