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教]并不安稳的教室》榴莲猪脑盖饭

33、饭团 我们是朋友

　　「学会游泳这件事之后绝对会派上用场。绝对。」
　　课上体育老师的话，恰好浮现在浅野的脑海里。
　　当时浅野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太对，但因为他还要考虑其他的事情，这件事便没有细想，只是判断出「游泳」会在「夏天」派上用场就到此为止了。
　　结合从真锅她们口中的金田课下独自去找老师谈话的举动看，这件事还可以继续细究下去。
　　比如，体育老师口中的夏天具体指向哪段时间？又比如，游泳在夏天会「如何」派上用场？
　　浅野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也想知道更多。
　　但问题在于，浅野不知道金田的行动是自发性的还是龙园委派他的。
　　以及浅野去问，金田会不会愿意说或是龙园许不许可他说。
　　虽说不管哪种情境，金田最后都会把收集的信息上报给龙园，但龙园会不会完全分享，这又是一个问题。
　　班会上，代表龙园的金田向班级大众公开的情报都有所隐瞒。
　　那么，如果龙园将这份隐瞒用作在参与ktv会议的人身上呢？说不定，龙园早就向他们隐瞒了什么。
　　作为ktv集会的其中一人，浅野不想被困在龙园编造的信息差的茧房里。
　　三年后能否以A班的学生身份毕业，对浅野个人而言是人生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浅野不能将自己的人生完全交在龙园一个人的手上。
　　虽然龙园也会召开会议听从谁与谁的建议，但那并不影响最后做出决策的只有龙园一人的事实。
　　这次，浅野或许可以赶在龙园之前知道点什么。
　　但现在返回游泳馆也不现实，金田和体育老师有没有谈完还不确定，万一浅野去了之后，撞见金田从里面走出来，那就麻烦了。
　　直接质问更不在选项之内。
　　金田是聪明人，浅野保不准金田不会在告诉他一些事情的同时要求他回报些什么。
　　情报交换讲究的是对等，你在获悉的同时也必须得失去点什么。
　　这个道理浅野清楚，但浅野不想付出分毫。
　　况且，无论哪种情况，金田是否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还未解决。
　　一个不愿回答的人总能轻易编造出谎言。
　　浅野需要一个金田不得不正面面对的前提。
　　他想到了方才碰见的真锅一行人。
　　因为金田占着老师不走，她们不得不推迟了原定的吃饭时间。而且从她们一路不停地抱怨里，浅野不难得知，她们走后，金田还待在游泳馆里没走。
　　也许从体育老师那里打探信息比金田想象中的还要困难，但金田绝对是来不及再到食堂吃饭了。
　　没吃午饭，这将成为一个金田无法否认的事实。

　　浅野向前的步伐略作停顿，拐了个弯，快步向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这不是什么周密的计划。
　　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便利店。
　　浅野站在冷藏柜前，目光落在排列整齐、种类繁多的三角饭团上，三文鱼、金枪鱼、明太子、照烧鸡……就是不知道金田会喜欢哪种口味。
　　如果是给自己买的，浅野或许不会怎么纠结，随便货架上的哪个，拿了便走。
　　但问题就在，他是「帮」金田买的。
　　如果不细心挑选，金田不接受可怎么办。
　　浅野伸手拿了一个三文鱼的，看了看，又放回去。

　　“哐啷。”
　　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一阵杂乱又清脆的碰撞声。
　　店内人不算太多。
　　大概是从其他货架穿梭到这列货架的人，没拿稳购物筐造成的。
　　浅野没太过关注，只是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冷藏柜，给有些狭窄的过道腾出一点可供人行走穿梭的空间后，又将注意力放回在饭团上。
　　浅野又拿起一个照烧鸡的，借着包装袋无字的缝隙看了看鸡肉的分量后，将它丢到购物篮里。

　　好难选。
　　浅野无声地叹了口气。
　　要不然还是随便拿几个好了……
　　就算他挑到了不合金田胃口的饭团，金田也不会像龙园对待石崎那样，把不合胃口的东西砸到他身上。

　　“你也喜欢这个口味的饭团吗？”
　　就在这时，浅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一个有着茶色短发，手上拎着个购物筐的女生，正看向浅野及他手中的饭团。
　　“还好。”
　　浅野应声，微微低头，目光落向手里的饭团，是梅子味的。
　　他反问，“你很喜欢这个？”
　　“嗯，喜欢喔。”女生说着，就将同款口味放在她的购物筐里，“入口酸酸甜甜，口感清爽不腻，我觉得还不错哟。”
　　顺着女生的动作，浅野向那看去，女生的购物筐底部装满了一些生活用品，浮在其上的是一些大小不一的饭团。
　　“这些都是你喜欢的口味吗？”
　　“也不完全是啦。还有一些是我帮朋友买的。”
　　女生又将一个白饭团放在购物筐后，转过身，她微微低头便能看到浅野购物篮里的景象，一个饭团正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你呢？中午吃一个饭团足够吗？”
　　“嗯？”浅野低头看了一眼，将手里还拿着的梅子味饭团飞快地丢到购物篮里，“现在是两个了。”
　　“是这样没错啦。”女生笑了笑，“其实，我刚才就有点在意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好久，是在犹豫该选哪个比较好吗？”
　　“也没有很久吧……”浅野不确定地说，“就是饭团口味太多，稍微有些挑花了眼。”
　　“唔……”女生理解地点了点头，看向货架，“那让我来给你推荐几种口味怎么样？我可是很有信心的哦。”
　　浅野也将目光放回货架上，“当然，如果不麻烦你的话。”

　　“咸香口味的话，我推荐明太子。昆布也不错，咸中掺了一丝甜，但如果你是绝对的咸口主义，就需要再谨慎决定了。当然，如果你实在实在拿不准口味，我推荐三文鱼哦。它是招牌口味，大部分人都不会讨厌。”
　　女生双手合十，眨了眨眼，“不过，要是你很讨厌三文鱼，就请先让我说声抱歉吧！”
　　冷藏柜里明亮的日光灯，将她的侧脸照映得相当白皙。即使她嘴上说着道歉的话，眉眼和嘴角却满是友好与温柔的笑意，让人根本责怪不起来。
　　当然，也没什么可责怪的。
　　“谢谢。”浅野说，“我不讨厌三文鱼。”
　　“那就好！”女生顺了顺胸口，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有那么夸张吗？浅野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女生推荐过的口味一一放进购物篮里。
　　“啊，对了。”女生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像才想起什么般，元气满满地开口：“我是一年D班的栉田桔梗，很高兴能帮到你！”

　　D班。栉田桔梗。
　　浅野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饭团，包装袋瞬间被挤压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一瞬他想了很多。
　　“一年C班，浅野和也。”
　　但瞬时思绪的最后，耳边就只剩下他做自我介绍的声音。

　　浅野动动手指，将刚才稍微有些捏变形的饭团塑回原状，随后丢到购物篮里。
　　等装得差不多了之后，浅野才抬起头。
　　栉田正安静地站在一边，购物筐中的饭团数量似乎没有再增加。
　　她只是微微歪着头看过来，像是在等他。
　　“买好了？”栉田问。
　　“嗯。我没想到你在等我，抱歉。”
　　“没关系啦。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嘛。”
　　“那，女士优先。”
　　浅野侧身让出半步。
　　“那我就不客气啦。”
　　二人一齐向收银台走去。
　　浅野跟在栉田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栉田同学，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我为你买单吗？”
　　“咦？怎、怎么这么突然？”
　　“因为你刚才帮我推荐了口味，我想感谢你。但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比较好，思来想去，现在能立即报答你的，就只有买单这件事了。”
　　“这太破费了！”栉田小小惊呼一下，“虽然这些费用对每个月下发的十万点数来说不算什么，但让刚认识的同学帮忙买单，我实在过意不去。”
　　“我并不觉得这很破费啦。”
　　“那我也不能接受。我筐里除了自己的东西，还有我帮朋友代买的东西，我总不好再让浅野同学替我的朋友们垫付这些钱吧？”

　　嗯……栉田不像是在说谎。
　　她话里的坦然，连同她对点数无所顾忌的表现，都似乎在表明栉田，这个在D班深受欢迎的学生，对每月十万点数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但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吧。
　　栉田又或者是说D班，怎么可能会没人看穿校方的语言陷阱。
　　即便班级的排序是校方按照学生的等级进行划分的，但哪怕是位于最末尾的D班，也至少会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抱持怀疑之心吧？

　　“虽然我很想说「这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算了。突然被陌生人请客，换作是谁，心里也会觉得不安吧。是我考虑不周了，抱歉。”
　　“没关系的，毕竟浅野同学也不知道我在帮朋友买东西嘛。”
　　“所以栉田同学现在是在帮朋友垫付吗？”
　　“暂时是这样。不过我之后会用小票来回收我自己的点数。”
　　“唔……那栉田同学可以分清哪些东西是自己的、哪些是帮朋友买的？”
　　“倒是可以……”
　　“这就好办了嘛。既然栉田同学能分清楚，那我不就可以只请你那一份了吗？”
　　“咦？”
　　“我开玩笑啦。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是认真的喔。”
　　“诶——浅野同学好狡猾啊。又说是玩笑，又说是认真的。那我到底是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嘛。”
　　“唔嗯……居然把问题抛回给想请客的人身上？栉田同学明明比我狡猾多了。”
　　“嘿嘿，我也在开玩笑啦。”
　　结账的队伍轮到了栉田，她笑着将购物筐放在收银台上。
　　“浅野同学能陪我聊这么久，已经够啦。”她侧过头，趁收银员扫描商品时，将手机里个人点数的余额界面展示给浅野看，“而且我的点数还很充足哦，请客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居然愿意将点数余额展示给别的班的学生看——如果这也是栉田说谎的一种手段，那浅野只能由衷地向她表达敬佩了。
　　但栉田她，果然没有在说谎啊。
　　她展示手机界面的动作很自然，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举动。
　　如果栉田知道「点数」甚至「规则」的事，那她在给别人展示余额时，多少会有点迟疑吧。
　　但她没有。
　　那，D班的其他人呢？
　　连班里社交中心都不知道的事，D班的大部分人恐怕也是对此毫不知情吧？
　　但万一呢？
　　万一有少数人洞穿了校方的陷阱，却没选择告诉其他人呢？
　　就像是堀北、绫小路这样的人。
　　和他们一同面试，浅野真的学到了很多。
　　如果是这种情况，D班五月初的班级点数，大概是个很危险的数字。
　　当然，这不关浅野的事。
　　甚至说，这样更好。
　　虽然不能排除D班有逆风翻盘的可能，但浅野还是希望如今的D班能多多保持。
　　毕竟，D班要是能被远远甩在身后的话，C班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想到这里，浅野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不过以防万一，浅野还是得找D班的其他人再确认一下。
　　堀北和绫小路就算了，他们俩的脑回路不正常，他搞不好情报没套到，反而还被对方将上一军。
　　等这周的情报搜集工作结束后，他倒是可以找机会跟他们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再续「前缘」什么的。

　　“需要加热吗？”
　　“不用，谢谢。”
　　“好的，一共是——”
　　店员扫过付款码，浅野看着手机里的点数如流水般逝去，心在滴血。
　　绝对要从金田手里赚回来，浅野背痛地想着。
　　“浅野同学，这里！”
　　先一步结完账的栉田，在便利店外的树荫下招呼浅野。
　　浅野快步走了过去。
　　在看清栉田的手指被购物袋勒到充血的瞬间，浅野问道：“你现在要回D班吗？要不要我帮你分担一些？”
　　“不用啦，不太顺路。”栉田轻轻摇了摇头，“我们班下午第一节是游泳课，我打算直接去游泳馆那边。在那之前，我们先换一下联系方式吧？刚刚聊得太开心，我都忘记了。”
　　因为栉田要从口袋里拿手机，浅野还是顺势帮她拎了一会袋子。
　　这重量，还真不轻。
　　换完联系方式后，栉田将袋子接回去：“不好意思，很重吧？”
　　“还好。”浅野故作轻松，“不过，你都帮你同学买了这么多东西，怎么没人来帮你分担一下？”
　　“也不是那样啦。重的其实都是我自己要买的东西。我这两天很忙，没什么时间添置生活用品。今天中午难得有空，才想着要把需要的东西买齐。帮同学买饭团也是因为顺路。只是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想买的东西加起来居然会有这么多。”
　　栉田脸上的笑容难得苦了一瞬，但那也只是一瞬，眨眼之间，她又挂上了那副让人看了就会心情愉悦的可爱笑容。
　　但栉田果然还是有点勉强吧。
　　她一开始拒绝帮助，或许只是因为二人还不算太熟，即便想求助，也不好意思开口。
　　但浅野和栉田不熟可不行。
　　他或许以后还有能用得到栉田的时候。
　　得继续拉近距离才行。
　　眼下，无疑是个好机会。
　　帮助对方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获得对方些许的感激或是感动，以此提升自己在对方心中印象什么的。
　　大概就像是栉田向他推荐饭团口味那样，虽然浅野心里并没有多少感动，但事在人为，做总比不做要好。
　　“还是请让我帮忙吧。”浅野伸出手，“我稍微绕一点路也没关系，时间上还来得及。”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怕麻烦我就不会开口了。没关系，给我吧。”
　　“那谢谢你了，浅野同学，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确实不太好拿呢。”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嘛。”
　　浅野接过栉田手中的塑料袋后，二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说起来，我刚才听到栉田同学的名字时，还挺惊讶的。”
　　“欸？为什么？”
　　“我们班上节课是游泳课，我和园田君聊天时，听他提起过你。他说你很受欢迎，人缘也超级好。”浅野语气淡定，“之前你帮我挑选饭团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所以，在听到你名字的时候，我有点愣住了，原来你就是他说的那个人啊。”
　　“园田君啊……他过奖啦，没那么夸张。”
　　“栉田同学认识园田君吗？”
　　“算认识吧，我们说过几次话。”栉田歪了歪头，“他好像在足球社？我之前去看朋友比赛的时候看到过他。”
　　“嗯。”浅野点点头，“其实，之前园田君问过我要不要加入足球社，我还没有给他答复。他似乎是察觉到，我是因为担心和社团成员相处不好，所以才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于是他就向我举了两个同在足球社的同级生的例子。一个是B班专注运动的柴田同学，另一个就是和你同班的平田同学。园田君大概是认为你和平田同学都是很受人欢迎的同学，所以在提到平田同学的时候，也向我提到你了吧。”
　　“原来如此。园田君真是细心呢。他说得没错，平田君人很好，相当受大家信赖呢。”
　　“那栉田同学呢？”
　　“我？”
　　“和你说话我感到很开心。我想，你也很受大家的信赖吧？”
　　栉田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我和平田君不太一样啦。平田君总给人一种想照顾到身边所有人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从他身上体会到这种责任感，大家才会自然而然地信赖他吧。我呢，单纯地就是想多认识些朋友，然后跟各种各样的人尽情玩乐。与其说是被大家信赖，不如说是大家对我抱有期待吧？”
　　“饱受信赖，备受期待……”浅野轻说，“长此以往，或许会很辛苦喔。”
　　“不辛苦——我猜，平田君会这么说。”
　　“你呢？”
　　“唔……”栉田想了想，“大概是痛并快乐着吧。”
　　游泳馆已近在眼前。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栉田停下脚步，“你的饭团再不趁热吃就凉透了。”
　　虽然浅野本来也没让店员加热，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今天谢谢你，浅野同学。”栉田接过塑料袋，郑重地看向浅野，“足球社的事，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你有问题想要咨询，你去找平田君吧，我会提前向他打招呼的。平田君跟社团的前辈相处得还不错，这应该会对你决定要不要加入足球社有帮助。”
　　“非常感谢。”浅野说，“那我就先走了。”
　　“拜拜～”

　　距离午休结束还不剩十五分钟。
　　浅野拎着购物袋，穿过感应门，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回来了大半的人。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空气里尽是些慵懒的气息。
　　浅野向靠窗的那个位子扫了一眼，金田不在，但他桌子上的书本倒是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浅野干脆就先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还没来得及把袋子放下，时任就已经回过头来了。
　　“你还没吃？”
　　“吃了。”
　　“那这是？”时任看着购物袋里的饭团问道。
　　“我帮人带的。”浅野晃了晃袋子，“你要吗？”
　　时任盯着袋子看了一瞬，“不要。”然后把头转了回去。
　　“好吧。”
　　浅野没多想，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唰唰地写了半页后，对折，拿在手里，然后拎着袋子，走到金田桌旁，将手里的袋子和纸条平稳地放在金田桌子上。
　　浅野转身走回自己座位的过道时，时任正半靠在椅背上，他两只手扒着摊开的课本，眼睛也没落在书上，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浅野看。
　　“你说的人是金田？”
　　“嗯。”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还好吧。”浅野回到座位上，“大家都是同学。”
　　“同、学。”
　　时任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慢慢嚼了一遍，他嘴角动了动，但没笑出来。
　　“……行吧。”
　　时任没再说什么，把书翻了个页，又翻回来，视线钉回书上。
　　在时任把书翻得哗哗作响的噪音里，浅野没接话，只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