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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姐姐 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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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昭昭是千千万万个修仙底层小弟子的写照。
五灵根只是修仙入场券,在凡人眼里是神仙,在修仙的世界里,这样的人终其一生不过大梦一场。
有些人甚至还没开始修仙,就已经当垫脚石了无影踪。
有些人是不得不修仙,涂昭昭就是这样,其父母也就是城镇里经营早点的摊子,日子紧巴,倒也还能勉强过。
直到战争开始,涂父被迫服役,家里一下子没了劳动力,生活窘迫了起来。
家里那些东西渐渐地消失了,直到赖以生存的土地也卖了,涂父还了无音讯。
涂母苦苦硬撑到战争结束了,还是没有盼到归家的涂父,无名无姓死的人太多了。
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
三个人喝着寡淡的几乎看不见米的粥,战争结束后村里来了好几个说客,要么是让涂母改嫁的,要么是人牙子来买小孩的。
看着日渐清澈的粥和面黄肌瘦的女儿,涂母找了个大自己二十岁的土财主做妾,唯一的要求是处理了她的两个女儿,不准她带进门。
那样的环境下,男人都快吃不起饭,更别说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女儿,很难说涂母想活着究竟是不是错。
涂母卖了什么都没有的空草房,愁眉苦脸地带着两姐妹到田埂,卖给人牙子,她舍不得,留她们也留不住。
涂昭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十三岁的涂昭昭姐姐涂阳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涂阳干瘦的脸上坠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但是这张脸太瘦了,显得有些可怖,她的小手牵着更小的一只手。
“娘,送我去春风楼,我来养妹妹!”
涂母一把扯住涂阳干瘦的小腕,腕细得像随时都可以折断了
“涂阳!你去哪里学的?我们是良家子!”
涂阳另一只手紧紧拉着涂昭昭的手,力道不知不觉加大,指尖泛白,小涂昭昭哇哇哭出声。
“良家子?什么可笑的良家子?娘,我不怪你,你既然不要我和妹妹了,我们也是落在人牙子手里,妹妹这么小怎么活,把我卖给春风楼,我和妹妹还能在一起,我自己养妹妹!”
涂母哑然,干瘦的手抚上了涂阳的脸,眼泪终究没有落下。
涂母不再说话,只沉默着带着两姐妹去了春风楼,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涂阳就这么进了春风楼。
涂母离开的时候,把涂阳全部的卖身钱塞给她,嘱咐了几句有难处去找她,便佝偻着离开了春风楼,看着母亲的背影,涂阳才落下一滴泪。
此番一去,估计母亲也不再会有回来的时候了。
大概只过了小半年,鸨母就把涂阳调教好了,这战后的年头日子也不好过,养不起一个闲人,涂阳在春风楼吃饱了,脸颊渐丰,凑近仿佛可以闻到少女独特的蜜桃味。
很快,涂阳就接客了,这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难,更多的泪水早就流干了。
涂阳比涂昭昭大了十岁,涂阳双十年华的时候,涂昭昭十岁了。
像每一个妓女一样,涂阳不知道自己的青春还值多少钱,鸨母看向涂昭昭的眼神越来越如同打量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涂阳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转机很快来临,一个老翁路过春风楼,恰巧点了涂阳。
那老翁和涂阳调笑时,涂昭昭路过给二人倒酒,随口提了一句:“你妹妹有点仙根,可惜灵根太杂了,入门也不会有什么造化。”
这句话对于涂阳来说如同天籁,自己的人生已经腐朽了,十三岁那年她就不相信别人,不相信这个世界了。
可是涂昭昭的人生还没有开始,与其走自己的老路,去仙家怎样都能有尊严活一次。
当晚,涂阳使尽浑身解数,求那老翁把涂昭昭带走,但一个妓子罢了,老翁在兴头上的承诺做不了什么数。
来这种地方点普通妓子的不是什么大门派,就是一些名不见传自立的小门派。
多是自身资质不够的四灵根或三灵根,修真修不到金丹期,不能驻颜,在修真界心高气傲的也多是这群人。
十足看不起普通人,看不起天赋比自己更不佳的五灵根,这些人自持身份,不愿“屈居人下”便自立门派,多数时候只是行招摇撞骗之事,哪里来多余的钱来养一个妓子的妹妹。
第二天那老翁翻脸要走,涂阳连忙去后院把涂昭昭拉来跪在地上开始磕头,发髻都没来得及梳好,一头乌发凌乱。
动静大得引来一群人围观,涂阳平时为人傲气十足,哪里见过她如此低三下四,头都磕破血的样子。
“求仙人收下我的妹妹!她什么都能做的,求求你了……”
看姐姐凄惨的样子,涂昭昭用力拉姐姐的胳膊,哭着说:“我不修仙!我只和姐姐在一起。”
春风楼的其它妓子撇过头舍不得再看,谁都明白做这行的苦,谁都不是天生的妓子。
涂阳那妹妹小小年纪,平时闷闷地只知道干活,赚点跑腿钱。
涂昭昭虽然还是良家子,但是一看就舍不下她姐姐,鸨母手段了的可不会放过这两姊妹,如果不出意外,这孩子也会在两三年后成为她们中的一份子。
再和涂阳不合,此时谁也不会想落井下石。
但其他客人却不嫌事大地开始起哄:“阳姑娘之前在床上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众人哄堂大笑,那老翁被拦住去路,又被他人看笑话,一时恼怒,一脚踹在涂阳心口,涂阳只是一个弱女子,哪里经受得住这一脚。
那围观的鸨母此时才姗姗来迟地阻止。
层层叠叠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哎哟哟~客官,咱们可不兴得打姑娘,打了可是要赔钱的。”
“赔钱?你这什么下贱的人,耽误我的时间你们赔得起吗?”
鸨母眼睛一转,这涂阳也顶多再干个几年就不值钱了,把她剩下的价值榨取干净才是上策。
可不等鸨母漫天要价,涂阳撑着涂昭昭的手爬起来,咽下喉间的一口血,抱住老翁的腿。
“我不要赔偿,你只要,只要把我妹妹带去修仙就好了。”
那老翁仍是不情愿,想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忽然看着那涂昭昭那张挂着泪水,涨红的脸,表情变得玩味。
“你过来我看看!”
涂昭昭不说话,只拽着姐姐的手。
涂阳一把扯着涂昭昭往前,那力道不大,但是涂昭昭知道,涂阳是铁了心要送走她。
那老翁眯起眼,苍老的大手抚上涂昭昭的脸,那双晶亮的眼睛还挂着眼泪。
“那我就顺你意带走吧,不过修仙人要断绝六亲,你妹妹跟了我,可就没你这个姐姐了。”
涂阳看着涂昭昭单薄的小小的身体,想起涂昭昭五岁的时候染上的风寒,那个时候没钱,涂昭昭怕自己生病被发现,每隔两刻给自己身上泼凉水降温。
半夜涂阳接完客人回去才发现涂昭昭烧得滚烫,那小小的手还拉着自己的衣角,不让涂阳去请医生,后来没烧成傻子也是福大命大。
要说这世界上涂阳还挂念谁,那就只有这个小小的背影了,涂阳心口生疼,眼里含着泪没有落下。
“带走她吧……”
那老温露出满意的笑容,那鸨母见自己想诈的钱没诈到手,这还要带走一个小的,顿时不乐意了起来。
开始和那老翁攀扯,涂阳耳边的声音隆隆地,已经听不太见了。
只隐隐约约听见一些零碎的片段。
“可姐姐被你踹伤了,给她治好再走吧,我求求你了,我会给你当牛做马好好报答你的。”
“对啊!你带走这丫头也要给钱,她可是我们春风楼的人。”
“她姐姐说的送我,和你春风楼有什么关系?”
“……”
涂阳再醒来的时候,涂昭昭已经走了,那桌台上只有一张纸条,旁边有一些碎银,上面的字有些潦草:【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望姐姐珍重】
抬眼望去,涂昭昭换下的旧衣还孤零零地放在破旧的木椅上,上面的余温好像还没散去,抬手,已泪流满面。
“……”
宗杳杳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按照涂阳说,两人之前还在不断地通信,自从两年前,涂阳就再也没收到信了。
涂阳心里的灯就越来越微弱,古代的妓女生命何其短暂,营养不良、长期的xing折磨、病痛都是造成死亡的推手。
涂阳坚持着还没死,只是还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烂掉的人生,不相信妹妹很有可能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去了,再也不能回来。
宗杳杳问完,手上的治疗也结束了,涂阳感觉二人不是来寻仇的,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我们家昭昭你们见过吗?”说完看着宗杳杳为难的神色,又补充道:“不说也没关系,不说也没关系,只要她还好就行……”
右手又有了不受控的迹象,宗杳杳觑了一眼右手,微笑道:“你别紧张,我们是昭昭的同门,来这里只是想顺便看看你,最近有什么异常吗?”宗杳杳看涂阳的模样,不敢真的告诉她涂昭昭生死未卜。
涂阳露出了些许迟疑,思来想去也觉得自己一个小小的妓女,也没什么好骗的,才缓缓讲起了春风楼进来的异样。
“这事情我也不知道在你们面前算不算不正常,这事情要说到一年半以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