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际》逝川薤

6、同脉环 酸涩

　　蔚蓝悸就站在离卫生间近一点的地方，里面的水声不大，断断续续的，蔚蓝悸下意识的往门缝里看，但是什么都没看清。

　　又等了一会，蔚蓝悸有些担心，际南野还发着烧，万一头晕摔倒……

　　但是他又不敢直接推开门进去，只能在门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际南野，你还好吗？”

　　里面的水声骤然停了，半晌，才传来际南野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我没事。”虽然他嘴上说着没事，但是听着气息却很不稳。

　　际南野都这么说了，蔚蓝悸也没敢多问，就这么在门口站着。

　　过了一会，里面突然传出了东西磕碰的声音，蔚蓝悸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捏紧了袖口。

　　“际南野？”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发紧，“你没事吧？”

　　依旧没有应答。

　　他顾不上什么，跑过去推开了门，刚一打开，冰冷的水汽混合着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际南野垂着头，半弯着身子，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双手撑在大理石台沿上，闭着眼缓神，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转头对上蔚蓝悸的视线，但是头晕又迫使他转了回去，闭上眼睛。

　　“刚才是杯子碰倒了，我没事。”际南野看到蔚蓝悸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缓缓解释。

　　看到际南野没事，蔚蓝悸长舒了口气，“没事就好。”

　　Alpha的身体素质会比其他人好很多，像际南野这种的S级Alpha更甚，感冒发烧吃了药很快就会好。但是这次不一样，在蔚蓝悸来之前，际南野就已经这样难受了好多天。

　　他甚至觉得自己做的很多事都不清醒。自己会下意识的找蔚蓝悸，只有他待在自己身边才会有安全感，本能的想要靠近蔚蓝悸。有的时候脾气会有些暴躁，但是自己控制不了。

　　最近腺体也很热，他以为只是发烧的原因。

　　“——不对！”际南野突然心头一紧。
　　“是易感期要来了。”这几天生病一直没好，正好赶上了易感期，两个症状重合，让他误以为只是单纯的生病发烧。

　　后颈腺体一阵阵灼烧般发胀，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

　　际南野是S级Alpha，旁人只看见S级带来的强大与荣光，只有他自己清楚代价。一旦易感期来临，信息素难控，心底潜藏的恐惧就会被无限放大。以往每一次，他都是独自锁在房间硬扛，这三年以来一直都是这样。

　　这次，蔚蓝悸回来了，但他还是打算自己扛，不打算告诉蔚蓝悸自己易感期来了的事，他怕伤害到蔚蓝悸。

　　际南野缓缓抬起厚重的眼皮，又重新洗了手，转头看着蔚蓝悸“走吧，下去吃饭。”

　　“好。”

　　这算是蔚蓝悸和际南野重逢后吃的第一顿饭，厨师还是之前的厨师，人也还是之前的人。但是是味道却跟之前很不一样。

　　蔚蓝悸没吃多少，际南野由于易感期快要到了，就多吃了点。他和蔚蓝悸面对面坐，一抬头就看到蔚蓝悸心事重重的，也不吃，就拿着筷子在碗里扒拉。

　　“怎么了，不好吃吗？”际南野一脸疑惑。这一桌的菜都是蔚蓝悸之前最爱吃的，厨师也没有换，际南野都没尝出有什么大的变化。

　　蔚蓝悸有些心虚：“没有，很好吃。”

　　“那怎么不见你吃？”际南野继续追问。

　　听到这话，蔚蓝悸夹了好多菜，全塞进了嘴里，脸被撑的鼓鼓的。

　　蔚蓝悸抬眼偷偷观察际南野的表情，因为怕他生气。但他却看到际南野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的嘴角，也只是维持了一秒，所以蔚蓝悸没有捕捉到任何际南野被他逗笑的证据。

　　刚好借此机会，际南野就以公务缠身为借口，想要独自去度过易感期。“好吃就多吃点，过几天有很多事要我处理，可能没时间陪你。”

　　蔚蓝悸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开心，更多的是失望，这一切都被际南野看在眼里。

　　“忙完了我会早点回来找你。”际南野见到蔚蓝悸不开心，又接着补充。

　　“嗯。”蔚蓝悸点了点头，夹了一大筷子的菜，又往嘴里没塞满的另一边开始塞，两个腮帮都鼓鼓的，像只仓鼠。

　　蔚蓝悸还没吃完，际南野就起身准备走，“你先吃，我去拿个东西。”蔚蓝悸也没多问，乖巧的点了点头。

　　没一会，际南野拿着一个盒子走到蔚蓝悸面前，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一个软晶合金的灰色手环拿了出来，环身有淡淡的灰蓝色纹路。

　　“这是什么？”蔚蓝悸疑惑的看着这个手环。

　　“同脉环，可以监测你的脉搏心跳。”
　　际南野一边解释一边往蔚蓝悸有疤痕的手上戴。手环不粗，但刚好覆盖住蔚蓝悸手上的疤痕。

　　这个手环是在蔚蓝悸自杀的当天晚上，际南野找人定制的手环，可以说得上是独一无二的。

　　戴好后际南野掏出手机，启动了手环的监测功能，随着功能的开启，手环上的淡蓝色纹路开始随着蔚蓝悸的心跳闪烁着淡淡的蓝光。

　　蔚蓝悸语气平静，可随着他的心跳起伏，际南野的手环传来一阵细微震动，际南野抬起手看，淡蓝色的微光轻轻一闪。

　　单向模式开启，只有他能接收到对方脉搏，蔚蓝悸腕上的同脉环依旧沉静，只能向际南野诚实的传递自己的脉搏，却半点接收不到际南野的。

　　蔚蓝悸看到际南野手腕上的手环，很震惊，“你也戴？”

　　“嗯，这样我就可以接收到你的脉搏。”蔚蓝悸放下手，抬眼盯着蔚蓝悸。

　　这手环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像一枚枷锁，又像一份施舍来的温柔。在蔚蓝悸眼里，它近乎等同于对戒。指尖抚过灰蓝色纹路，喜悦涌上来的同时，旧伤口的疼也隐隐泛开。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疑问，不敢贸然戳破眼下短暂的平和。

　　际南野看着他问，“喜欢吗？”

　　“喜欢。”蔚蓝悸声音轻轻的，心跳骤然加快。喜悦是真的，可心底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惶恐。他不敢笃定，这份温柔能维持多久，会不会某天又像上次一样，碎得满地都是。在他眼里，这仿佛是两人关系稍稍缓和的馈赠，却又抓不牢。

　　“嗯，感受到了。”际南野抬手朝着蔚蓝悸晃了晃手上的手环，此时此刻还在闪淡淡的蓝光。

　　蔚蓝悸终于从纷乱的情绪里抽离，歪着头，开始一连串的发问：“为什么要监测我的脉搏？它只能亮这一个颜色吗？”

　　际南野直接跳过第一个问题，回答第二个，“还有其他颜色，但是我只喜欢蓝色。”

　　际南野看蔚蓝悸还准备问，就打断了他，“吃好了吗？”

　　蔚蓝悸只能先回答他，“吃好了。”

　　“嗯，那就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我待会有事，就不陪你了，有事叫管家。”有了这个手环，际南野就可以及时的知道蔚蓝悸的情况，起码可以确认他的安全。如果蔚蓝悸有任何危险，手环会立马把他的定位发给际南野。

　　“哦，好吧。”

　　安排好蔚蓝悸之后际南野就进了办公室，开始吩咐侍卫们准备度过易感期的东西，因为是自己一个人去，所以需要什么东西也要一个一个点好。

　　最重要的就是隔离房间，他打算用之前就选好的，离家远一点的，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上将，隔离舱、抑制剂、信息素阻隔贴都已经备好。”侍卫垂首汇报，目光却悄悄扫过际南野腕间那圈带着灰蓝色纹路的同脉环，不敢多言。

　　际南野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手环冰凉的软晶合金，蓝色的光有条不紊的闪着，持续传来蔚蓝悸平稳下来的心跳。只要这个跳动不停，他就能安心。

　　“车子备在侧门，不要惊动楼上的人。”他声音压得很低，后颈腺体灼烧感一阵强过一阵，S级Alpha易感期的躁动已经开始啃噬理智，“不要让蔚蓝悸知道我离开这里。”

　　侍卫应声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际南野一人。他抬手按在后颈发烫的腺体上，闭着眼深呼吸。在遇见蔚蓝悸之前，他每一次易感期，都是独自蜷缩在冰冷的隔离舱硬扛。可遇见蔚蓝悸之后，冷寂的隔离舱外伸来一只手，将他从无边寒意里拉出来，拥进温暖的怀抱，轻声安抚。

　　直到两人决裂，这份暖意彻底消失。断联的三年，无边的孤独反复包裹着他，易感期会把心底的恐惧无限放大。梦里最先翻涌的，是决裂那天的画面：他重伤倒在地上，蔚蓝悸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望着他。

　　而在那之后，还有更刺骨的噩梦——是三年后重逢的那一日，蔚蓝悸倒在血泊里的模样。那一幕，成了压在他灵魂上，最致命的创伤。

　　但这一次不一样。

　　手腕上的同脉环轻轻闪动蓝光，源源不断送来蔚蓝悸的脉搏，平稳、鲜活，像是一根细细的线，把快要失控的他拉住。

　　他本来打算悄无声息离开，等到易感期熬过去再回来。可没等他收拾好随身物品，手环的蓝光忽然急促地亮起来，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跳动频率陡然加快。

　　际南野瞳孔一缩，心跳突然变快了。

　　是蔚蓝悸。

　　他第一反应是出事，指尖立刻点动手环的控制面板，定位还在卧室，没有移动，不是遇险。

　　可脉搏依旧慌乱地起伏。

　　际南野心头悬起，易感期带来的不安瞬间放大。他明明叮嘱过蔚蓝悸回去休息，怎么心跳突然乱成这样。

　　他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往卧室方向跑过去。

　　卧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蔚蓝悸没有躺下休息，而是坐在床边，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腕间的同脉环。灰蓝色纹路安静贴在皮肤上，只会向外送出他的心跳，却一丝一毫都收不到际南野的。

　　他方才那一刻几乎要相信，他们真的能慢慢回到从前。可际南野那句“待会有事，不能陪你”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明明知道自己能陪伴他的时间不多，却还是选择抛下自己。

　　际南野能透过手环传递的微光，读懂他所有慌乱、欢喜、委屈，他把自己完完整整摊开。可蔚蓝悸看不见际南野的心跳，读不到他藏起来的所有痛苦与恐惧。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隐隐察觉到，际南野在刻意隐瞒什么。发烧、腺体异样、突然要外出办事……太多反常的细节堆在一起。

　　蔚蓝悸指尖轻轻按压手环，低声喃喃：“只有你能看见我的心跳……我却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抬头，就看见际南野站在门口。

　　际南野的脸色比方才更苍白，眼底泛着一层浅红，后颈腺体的燥热几乎快要压不住，强撑着维持冷静，喘着粗气问：“怎么还没休息，心跳为什么这么急？”

　　蔚蓝悸猛地抬眼，看见际南野，下意识攥紧手腕，眼底藏着一点委屈，却没有直接质问，只是轻声问：“你要去哪里？”

　　际南野一顿，下意识的撒谎，易感期的躁动、害怕伤害他的顾虑、还有心底藏不住的舍不得，全部搅在一起。他沉默几秒，避开蔚蓝悸的视线：“出去处理公务。”

　　“是公务吗？”蔚蓝悸站起身，慢慢走向他，目光落在际南野微微泛红的眼尾，还有他不自觉按住后颈的动作，“际南野，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际南野的呼吸一滞。

　　后颈的灼烧感骤然爆发，S级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漏出一丝，沉重压抑的气息漫开。

　　蔚蓝悸脚步顿住，瞬间辨认出来，不是发烧。

　　是Alpha的易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