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宜均

45、猜测 是他心急了

　　陈旧不是个爱逗乐的人，被寻烬带着跑偏了。为了报复寻烬一时口快，见他沉默不语，陈旧正要转移话题。

　　小好眼见情况不对，乖乖地趴在沙发上看他俩。寻烬停下游戏，喉咙里发出一声哼笑：“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
　　总有种摊牌的前兆，陈旧握紧了手指：“我...”

　　“陈旧，你别装傻。”寻烬不吃这套，关了手机扔到一边，目光直挺挺的压在陈旧身上，“和你养同一只猫，费尽心思当你同桌，竞赛时的十分钟留给你，我不信你会傻到看不出来我什么意思。”
　　声音很轻，落在陈旧耳朵里句句都有很重的分量：“你呢，你是什么意思？”

　　寻烬打量着她，陈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峰毅的调侃，陈旧看起来并不反感。初雪那天，在楼下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她也有开心的情绪。他以为这一切都是用着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变好。但今天她忽然跳出来说要回原来的学校，对此，他一无所知。

　　他情绪上了头，想问个清楚。陈旧对他什么意思？什么感觉？之前他也以为主动权在陈旧，他并不介意。到今天为止，他才发现这是错的。
　　如果目的是奔着悬崖往下跳的，那他会悬崖勒马，他反感失控的感觉。

　　陈旧的眉头蹙了起来，她不是没想过寻烬会摊牌，只是来得太突然，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比她预想的早太多太多。
　　她想要自由，可寻烬已决心留在回城。两手空空，前程未卜，现在在一块是正确的决定吗？未来又该怎么取舍？
　　这样想着，她的眉皱得更深。

　　陈旧犹豫的模样给了他答案。寻烬松了劲儿，逼问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他往后退了一步：“算了。”他拿起手机，起身：“猫先在你那儿养着吧。”
　　门被关上。

　　翌日，陈旧被小好的叫醒吵醒。迷迷糊糊下了床，投喂猫粮。她蹲下来，小好吃完歪着个脑袋蹭了蹭她，她撸了撸猫，小好享受够走开了。

　　她起身，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几天前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从高处往下看去，景象回归成原貌，那场雪的痕迹荡然无存。
　　陈旧收回视线，往卧室走，不禁想到寻烬怎么不回下消息？

　　她顿下脚步，昨天寻烬走了后她就后悔了，上不上下不下的关系跟吊着他没什么差别，不怪寻烬生气。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打开和寻烬的聊天框。最后那句停留在她说的“找个机会聊聊吧”，寻烬没回。
　　她叹了声气，拿着手机去往洗手间。挤了一泵牙膏，一边刷牙一边想对策。

　　寻烬没看到这条消息的概率几乎为零，很明显是他不愿意搭理罢了。一想到这儿，她感觉有块吸满水的海绵堵在心头，憋着一股子气。
　　她漱了口，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小好怎么办？我今天得回去。

　　这招逼得寻烬不得不回她，秒回道：我打好招呼了，放四零二。

　　原来早做好对策了。
　　陈旧没回，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出了门将小好的东西收拾好，送去了四零二。

　　“给您添麻烦了，”陈旧把猫粮放在地上，略微抱歉说道：“明天回来我来接它。”
　　刘婆乐呵呵的脸一瞬变得有些难堪，语重心长道：“小旧，你们还小没成年，庆祝归庆祝，小姑娘还是不要在外面过夜了，不安全。”

　　陈旧抬起头，云里雾里的没听明白：“什么？”
　　“给小烬过个生日出去吃一顿饭就好了，”刘婆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还是直接点为好，毕竟事关她的清白：“过夜的话，我不赞同。”

　　陈旧捕捉到重点，直起身：“寻烬今天过生日？”
　　“啊？是啊。”刘婆见她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愣了愣，语气缓了下来：“我以为你们一块出去玩呢？看样子不是啊。”

　　陈旧想起来那天李峰毅和李少林兴致勃勃的说庆祝，她误以为是庆祝寻烬回来，没成想是生日。她解释说：“今天我有点私事，他去跟朋友聚餐。”
　　刘婆笑道：“那看来是我误会了，小旧你赶紧去忙吧，别耽误了。”

　　为什么寻烬不直说今天是他生日，难道是她的参与可有可无亦或者是他觉得自己的生日在她这里并不重要？有一阵烦意徘徊在陈旧心间，她在小区门口停了脚步。

　　一步错步步错，凭空想象的猜测总归是无意义的浪费时间。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妈，这周我回不去了，老师要求下午四点前写完三张试卷并打卡。”
　　“嗯好，时间太紧了，下周我早点过。”挂完电话后，陈旧打了个车，扬长而去。

　　寻烬每一年的生日都走着同模板的流程，中午和“狐朋狗友”聚起来吃一顿，晚上回到景和社区陪刘婆吃份蛋糕。
　　今年也照常，订了一间包厢，大手一挥点了一桌子硬菜，而后把菜单给他们让，说道：“随意点。”

　　李峰毅他们知道寻烬不喜欢甜的，可过生日得有气氛，最终还是按老规矩像模像样拎了份蛋糕，没指望寿星公能吃多少。
　　包厢里气氛吵得火热，寻烬嘴角挂着淡笑，来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他酒量好，一圈下肚倒也没晕。

　　一场下来后，李峰毅喝得脸颊通红，脑子格外通透，瞧着寿星公心不在焉的一口接着一口地喝，他一屁股坐下来，压着声音：“跟陈旧吵架了？”
　　寻烬又喝了一口，懒洋洋地陈述了句：“跟她没关系。”

　　口是心非，李峰毅腹诽，认识陈旧后，他的情绪十有八次都跟人姑娘有关系，这次估计也不例外。李峰毅哦了声：“那你怎么魂不守舍？”
　　寻烬抬手，跟他碰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想多了。”接着，一饮而尽。

　　李峰毅喝完一口，出声：“屁…”
　　“李峰毅你偷摸躲酒啊！”李少林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替他往酒杯里倒：“罚两杯。”
　　“我草，林林你真狠。”李峰毅笑骂了句，痛快地喝了一杯。杯子一空，李少林紧接着给他再倒满。
　　李峰毅两杯下肚，完全忘记刚刚那茬。正是闹开心的时候，平常不招寻烬的那伙人有了胆量：“寿星公不跟吗？”

　　寻烬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扫兴，被人一喊连喝三杯，一滴不剩，声调带着些慵懒：“祝大家玩得尽兴。”
　　一伙人被哄开心了。
　　“烬哥爽快啊！”
　　“寿星公牛逼！”

　　喝完酒后，他们去到KTV。不是营业的高潮，顶层只有他们这个大厅狂欢着。
　　寻烬找了个角落坐下，听着他们鬼哭狼嚎。明明被一群人簇拥着，身边围绕着一伙好兄弟，情绪像被扔到一望无际的草原，只能感到空落落的。

　　先前他们觉得不尽兴，到又点了两打酒，现在方便了他。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抿下肚。这会儿，才觉得空的地方被酒精填满，抑制住乱糟糟的思绪。

　　身边的空位陷下，李峰毅不知何时过来的：“就说你不开心吧，还有事得瞒着我？”
　　“也不是。”寻烬又给自己倒了杯慢慢喝着，坦诚布公：“不值得提。”
　　“行吧。”李峰毅见他不想说，陪他喝了杯后：“有事记得说。”

　　撒欢了玩，没收住场，往常五点散场，这次玩到了六点。眼看着晚了些，一群人闹着散场。
　　“吃完饭再回去。”寻烬带着他们去到了饭店，让他们一个人点了几样菜，出门付款后，回包厢给自己倒了三杯酒，气都不带喘的一口闷：“抱歉，不能陪各位了，家里有人在等，你们吃得开心。”

　　尽到地主之谊，还特给面的喝了三杯，场子上的人还都是跟寻烬关系好的，大家都咧着嘴说没多大事，让他赶紧回去。

　　饶是酒量好，喝了一下午，寻烬的头也有些发晕。出了餐厅后，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了大半。他在门口待了片刻，直到感觉身上的酒精味道残留不多，继而打了车。

　　冬季的夜幕降临得很早，六点的天色在远处晕开，浓沉的暗蓝过渡到墨黑。寻烬往外扫了一眼，街边的路灯被飞速的甩至身后，连成了一条续续断断的线。
　　车厢内，司机播着不知名的电台，女主持的播音腔很标准，采访着一组小众乐队，话题是成名后的红利与弊端。

　　寻烬无聊，偶尔听一句。乐队里的几个队员表达能力堪忧，估摸着也没读过几年书，说出来的话没过脑子，女主持很难往下深入。

　　更无聊了。
　　寻烬收了心，盯着窗外百无聊赖。他不自觉的想起了陈旧。昨天晚上她说有机会再聊一聊，她要聊什么？

　　应该不是什么好事，要是真喜欢也不必为难成那样。大概率是觉得他越界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想到最后，他得出了个结论：是他心急了。

　　司机的一声到了，他掏出手机打开页面顿了下，而后付了钱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