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宜均

44、拉扯 你要走，得

　　陈旧有一瞬间的怔愣，脑海里涌出了许多问题。寻烬口中的站在她这边是什么意思？以什么身份？是看她过得一地鸡毛，随口的一句安慰？

　　没人知道，她没问出口，担心对方是以怜悯的姿态随口进行的一句的安慰。半晌后，她抿唇笑了下，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她欲言又止落在寻烬眼里，寻烬识趣地别开了视线：“多吃点。”

　　气氛有些突兀的僵硬，陈旧觉得不该这样，哪怕是礼貌回了一句谢谢。陈旧低垂下眸子，倏地想起了前不久被李峰毅打断的那句话。

　　她抬头，看向寻烬。不会再有人插话了，陈旧开口：“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话语落地，寻烬没直接了当的回答。时机不对，换个时机他可能会懒散回“笨死算了，现在才发现”，可当下陈旧刚把自己的伤口袒露出来。
　　有谁会乐意把自己得意到失魂落魄的过程展示给其他人看吗？

　　这个度过于难拿捏，寻烬犯难，太阳穴疼了起来，他含糊不清道：“不清楚。”

　　难道是她想多了？可能是这段时间神经过于紧绷了。陈旧在心里进行了一遍自问自答，嗯了声。

　　“我们，”寻烬想叹气，顿了顿，像在确认又像是在疑问：“以前认识？”
　　“没有。”陈旧故作轻松。哪怕是认识也是很久远之前，既然都不记不起来了。回忆起来，也是平添一场徒劳，“可能我记错了。”

　　两人出了餐厅后，雪大了起来。大片大片鹅毛般的雪花挥洒在天空下，远处的景色模糊成片，视线被遮挡住了一半。
　　陈旧掌心向上，花片落在她的手上。细纹上的形状清晰可见，她嘴角向上弯起：“果然下大了。”琥珀色的眼球被雪景衬得更亮。

　　寻烬帮她拉起帽兜，虚虚地遮在头上，陈旧偏头，亮晶晶的眼眸里冒出一丝不解。
　　“走吧。”寻烬脚步落在积雪当中，发出咔呲咔呲的响声：“一会儿雪下得更大了。”

　　这场大雪一下就是一夜。
　　次日起来，陈旧拉开窗帘。天色没有完全亮起，白茫茫的雪色覆盖着回城，宁静而庄严。

　　陈旧换了衣服，下楼碰到出门的寻烬，这样一起上学的日子尘封了一段时间。陈旧提了提书包带，搁浅的那条鱼再次游回海里，“也不知道下了多久，今天的路可能不太好走。”

　　寻烬跟她一块往下走，夜里他等着雪停才把窗帘拉上的，记忆尤为深刻：“下到两点钟半就停了”
　　“你失眠？”陈旧纳闷，两点睡六点起身体挺得住吗？
　　寻烬随意找了个借口：“认床吧。”
　　陈旧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模棱两可：“是吗？”

　　实际上，寻烬回到家脑子就变得乱哄哄的。他忍不住猜想陈旧那几年是怎么过的，猜完以后，又疑惑未来。他俩的生活以后好像没有任何交集线了。

　　出了楼道门，景色更加壮阔。物件的原本样貌被积雪垒了起来，地上的雪被冻了一夜踩在脚下很是光滑。陈旧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摔倒。寻烬扫了一眼面前的路，抽出衣兜里的手机，长指按开。

　　陈旧注意到他的指尖被冻得泛起了红：“怎么了？”
　　“看下通知。”寻烬外套着黑羽绒服，不显臃肿。但手被冻得有点僵：“晚半个小时，慢慢走吧。”
　　“嗯。”

　　马路被清洁工清理过了，继而转移了阵地，在路边低眉铲雪。
　　“李峰毅知道你回来吗？”陈旧看向一望无际的雪。
　　“知道。”寻烬语气随意：“周六有空吗？”

　　“怎么了？”这周四周五有月考，周六理应来说要回香溪源。刚稳定一段时间，她没把话说死。
　　“没事儿，”寻烬说得风轻云淡：“我请吃饭。”
　　陈旧闻言，考虑到张海谢绝道：“这周不行，我得回去。”

　　一班今天反常，他俩进教室比平常晚了十分钟，教室乌泱泱的的一堆人。
　　李峰毅瞥见他俩从后排进来，跑过去招呼了声：“呦！寻大学霸回来了。”李峰毅不知道从哪整得雷人的称呼。
　　寻烬笑着怼了句：“闲得你。”
　　“不闲哪有空想你啊！”李峰毅诚心恶心他，陡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周六下饭店庆祝下？”
　　“都行。”

　　“好嘞！”李峰毅咧着嘴笑，朝着前面问了一嗓子：“林林，周六有空没！给咱寻大学霸庆祝下！”
　　李少林撇头，心里算了下日子，回他：“有空！”
　　“得嘞！”李少林心情很好，回过头打趣了句：“不打扰同桌俩叙旧了，走了。”

　　李峰毅打趣得顺嘴，陈旧习以为常，没太放在心上，只隐隐觉得周六的日子好像并不是庆祝他回来那么简单，趁机问道：“周六还有别的事情吗？”
　　寻烬回：“走的时候欠了一顿饭，现在得请回来。”
　　他一提，陈旧便回忆起来了。说法也合理，半信半疑地嗯了声。

　　比起紧凑的学习进度，陈旧更喜欢周考，虽有竞争性质但时间却宽泛。周五中午，陈旧把碗放在洗碗槽：“下午有事吗？”
　　寻烬顺手拿起，洗了：“什么事？”

　　“要是不累，”陈旧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寻烬长得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闲散大少爷的模样，家务琐事一件不落，挺有反差感的，“下午一块去趟宠物店？”
　　寻烬应下来了，刘婆从旁边走过，听见笑着说道：“那把小好抱过来在这儿玩一下午。”

　　刘婆挺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的，精力跟不上才没养的。现在两个小辈捡了一只回来，她偶尔逗逗也觉得新鲜。
　　陈旧出了厨房，笑着回道：“您不觉得麻烦就行。”

　　宠物店还是上次捡回小好的那家，推门而入，结账的徐彤听着铃铛一响回头看了眼，眼神锁定，惊讶道：“陈旧！”
　　陈旧感到意外，没想到会这么巧：“徐彤。”

　　徐彤的视线不自觉从她脸上转移到旁边的寻烬，戴着鸭舌帽，帽檐的阴影微微遮着眼，不难瞧出五官锋利，气质独特。
　　金童玉女啊，她下意识在心中点评了一番。

　　“先在前台放一下，我跟朋友聊两句。”徐彤快速地结好账，走到陈旧身旁，压低声音问道：“男朋友？”
　　店面本就不大，尽管徐彤有意小声，可无奈距离太近，寻烬还是听到了。

　　陈旧皱了皱鼻子，不自然道：“不是，邻居。”身后的寻烬走到另一边了。
　　徐彤挤眉弄眼道：“普通邻居一块来买宠物用品？”

　　陈旧躬下身，拿起猫草饼干，端详了一会儿：“这个你买过吗，怎么样？”
　　徐彤蹲下，“还可以，你怎么养猫啦？”
　　“捡的小流浪猫。”陈旧拿起，冲她比划了下小猫的体型：“有空带你见见。”

　　“好啊。”既然那位帅哥不是陈旧的男朋友，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徐彤爽朗说道：“准备什么时候回精英？”
　　陈旧没反应过来，怔愣：“什么？”
　　“不是说有回来的打算吗？”徐彤看了一眼时间，抓紧说道：“骗我的呀？”

　　陈旧朝着后面瞥了一眼，寻烬像是没听到，没有任何停顿。她又选了件猫薄荷，起身：“没骗你，但我现在的成绩没下降，目前不回去。”
　　徐彤唉声叹气道：“好吧，希望你回来又不希望你成绩下降。我走了，该上课了。”

　　陈旧与她道了别，门口的铃铛再次响起，门框和地板轻微摩擦出簌簌的响声，戛然停止。
　　陈旧在手边拿起猫粮，细细查看着配料包。过了半晌选得差不多了，走过去结账。
　　寻烬拦下：“我来吧。”
　　陈旧收回去：“那我一会折半给你。”

　　付款后两个人回到四零二，刘婆见他俩回来：“我去睡个午觉，你们俩陪小好玩吧。”
　　小好这段时间被养的，越发的圆乎。肚子上坠着的肉软乎乎的，陈旧想摸一下，被小好躲开了。

　　“...”陈旧受到挫败，义正言辞：“知不知道谁给你买吃的买喝的。”瞬间又感受到背后人的视线稳稳当当落在自己身上，陈旧又补充：“是你面前的这两个人。”

　　坐在沙发上的寻烬晒笑出声：“不是说小好吃好喝好就行了？”
　　陈旧总觉得他说话很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拍了拍腿：“逗它的。”
　　“它又听不懂。”
　　“那怎么办？”陈旧语气平淡，还是跟他杠了上去：“要我喵喵叫吗？”
　　话一出来，陈旧察觉不太对味，莫名很像..撒娇？她偏了偏身，想避开寻烬的视线。

　　寻烬勾起的嘴角变得更深，纯粹是被她逗得，笑意还没完全敛回去。陈旧忍受不了，又转过头看他：“别笑了。”
　　寻烬挑眉，终于抛出了正题：“你打算回精英？”

　　陈旧后知后觉发现原来笑是会传染人的，她故作停顿，反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寻烬开了手机，耷拉着眼皮，里面的情绪遮挡得掩饰：“你要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