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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分道扬镳 “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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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们来啦。”
明快的语气配上矫健的步伐,明明是这场对话的主导者,却好像完全置身事外。
蒋理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素来热烈、坦荡,完全不同于蒋添的厚重、沉默。
蒋添不理解自己二弟如此的性格,明明他们接受的是同时同地,同者的教导。
可经历各自的理解消化,竟然能长成两个这么不同的极端。
多么生奇。
他看着那个极端携小妹从远处接近,小妹似乎落下他不少步伐,但总归还是在走的。
那个极端能将在他面前如此倔强的蒋家姑娘,带出她数旬不出的苑内,走到刚在晌午几乎彼此决绝的兄长面前——
促膝长谈。
多么生奇。
以极端评价自己与弟弟,蒋添通常认为他是好的那头。
毕竟,蒋理平常实在太没有正形了。
虽不至吃喝嫖赌,但总是游手好闲,不在乎前程,不在乎名声。
老实说,他从没有看惯过。
之所以不去计较只是因为,他,嗯,他太忙了。
忙着蒋家门楣,忙着自己前程。
他可是如此年轻的御殿朝臣,他可是在如此短的时日内连升三品。
天知晓他要应的酬、他需行的案牍,繁如春之柳絮,多如冬之雪片。
至于他的兄妹?在自己的多事之秋,只希望他们不要雪上加霜就好。
这是他对他们纵容的底线。
可现在,素来乖巧可人的小妹企图越过它,他眼里极端那头的兄弟,在帮助她越过它。
而自己竟然没有在他们那样笑语盈盈走进来时就大发雷霆。
蒋添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
——真好,今天总算有一件合乎自己心绪的事实现了。
他这样想,并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在自己桌前缓缓——
跪下。
心河刹那起了波澜,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对着弟弟妹妹踩踏底线的行为不觉有怒,可现在看着他们相携着在自己面前恭敬下跪,
却立刻上了情绪。
这酒怎么一会儿有用一会儿没用的。
“你们这是如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准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情绪。
“答应兄长的,自然要做到。”
蒋添双腿虽是跪于地面,可背脊却挺得笔直,答兄长问时,还隐隐带着舒心的笑意。
“我与小妹商议过了,我蒋理,同意她去修仙。”
哈,他说他同意。蒋添简直想怒极反笑了。
是了,是了,难道他还想这个蒋理去说服自己的妹妹?
他们不向来是一伙的吗?永远把大哥当成需要去克服的困难。
“倒是与我想的不无出入,蒋理,你可办成过什么事?自己混账,还要看着自己的妹妹跟你一样混账?”
“我告诉你们,哪怕是那位的旨,在蒋家故里,也还是我蒋添先说了算。”
“我有千种万种办法去履那个旨,不要以为这就能让我蒋添向你们妥协。倒是你们,都给我去领...”
“祠堂家法。兄长,我知。”
脆声传出。
从进门起就一直沉默的翠衣女子第一次开了口。
“我知,大哥。我可以一直跪到你消气了为止,可是去于祠堂,对我而言不合适。”
“不合适?你现在连家法都不听了?”
蒋添简直要被她气晕过去。
“不是的,大哥,小妹自愿除名于蒋氏。她去履旨,绝不会牵连蒋家故里。”
蒋理接道。
“你的方法或许是去找人替名或是其他,但都风险有甚,小妹揭榜时定是拿了文书在官家备牍的,万一被人发现,大哥前程有恙,蒋家恐亦受牵连。”
他的话语平静而克制,仿佛是在叙说很有道理的事,小妹也是,听得此言,亦不觉讶异,想必他们定是商议过。
所以被排除在外的还是只有他一个。
奇怪的还是只有他一个。
除名?哈,没错,真真是无与伦比的好方法。
排去了风险,满足了现状。
只不过是从此自己相伴几十载的血亲,从此要形同陌路罢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没了不稳定因素,他的前途更加辉煌了,蒋家故里的名声保住了,
真是,为什么这么好的办法不是从他这个好的极端的脑海里蹦出来的呢,他怎么这么慈善,还不如自己的弟弟妹妹决绝。
蒋添瞬然无力,险些晕厥,还是蒋理眼疾手快,快步上前将他扶住。
“这就是你教她的?她知道自己除名是什么意思?”
疲惫的声音从更显疲惫的身躯中传出,只是不过几刻,蒋添仿佛已老去许多。
“是的,大哥。” “我知道的,兄长。”
异口异声。
却表达了完全相同的意思。
“作为支持小妹的方式,我会去参加今年的科举。”
蒋理继续说道。
“并以中第为最底线的标准,放心,大哥,蒋家不是从此分崩离析,而是要从此要步步高升。”
他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事实将如是。
只是这光实在恍得蒋添头疼。
可是他已经发不出什么震慑的声音了,只是继续道:
“你以为科举小儿相戏?”
“我从未以为,就是我从未以为,所以现在我才以此为承诺。”
“大哥,我和小妹都未以自己的言行是儿戏,我们都是在做自己想做之事,不过它们之中有的于世俗离经叛道太远,所以看起来像是异想天开。”
“可是,我们都是很认真的。”
蒋理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无波,可是神色间早无轻浮的笑意。
蒋家姑娘在旁看着二哥的交涉,听着他的言语。
心无法平静。
她刚才有这么清晰地将自己的想法传达于二哥吗?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并不善于言语,她不过是——
不过是万般有幸地拥有了一个哥哥,他可以先于言语理解了她。
她的所思所想,原来也被二哥所思所想过,她曾经以为他们永远也无法相互诉说,可是,才不是呢。
她的血亲甚至先行于她。
她那么倔强,自以为曲高和寡,所以从来不与他们好好交流。她以为真正能理解自己的人,也许只有那话本里提的什么穿书、再生的人呢,可是,原来这样的人一直就在她身边。
甚至这样的人不仅会理解她,还会帮助她。
是啊,他们血脉相连,从小一起长大,接受着同样的韬晦,为什么她只是不断地向兄长述梦呢?
兄长明明连二哥多年的离经叛道都不曾言说。
他若真的是顽固不化,若真是自我至极,怎会纵容有自己的兄妹如此放荡不羁,养出一个孟浪和一个,一个臭脾气的大小姐。
兄长现在只是因为生气才这样与他们说话罢。
蒋家姑娘突然福至心灵。
他在生气他们的不真诚,他在生气他们有了各自的小心思却从不与自己言说,只是用着敷衍的方式与他对抗。
而不是生气他们的所做所行不符合世俗标定的规矩。
所以,现在她要说话。
好好地,向兄长道出——
“我是真的想去修仙,不论成功与否,大哥,我只是不想做这深闺之中的人,天地如此无垠,可我却只能永远以这一方居室观之,兄长。我的人生如此漫长,我想向前。”
“我也应向前。”
“你让我读了同你们一样的书,识了与你们一样的人,那么从此蒋家姑娘就是像他们兄长一样,心中有乾坤的人了,心中已有乾坤,脚下却困于寸步,兄长,如今你是我,你会作何想?”
“蒋家姑娘无法想,蒋家姑娘只觉得这样腐朽的日子对她来讲宛如疯魔。“
“是的,就像我就是着了疯魔一般,如何解之?请让我去罢,兄长,我的机缘已如是。”
她一连串的话语如同脆珠落于地面,叮叮当当,有气息起伏,可也有音律的曼妙。
让人听之就知,言者,哪怕或有情绪的不稳,却真心绝对。
蒋添无言。
蒋理微笑。
妹妹长大了。不,不该这么说,什么是长大呢?他还觉得自己都没有长大呢,小妹理应更后,他们现在只是,运气很好地看到了小妹正在成长的瞬间,他当二哥的,欣慰之至。
”大哥?你也看到了,势不可挡不是?就算你不同意,她现在自愿除名,已是有万种方法自去也。”
是啊,去也。
蒋添看向自己的血亲。
那样一般话,完全不同于白日时的不可理喻。
他们在好好地,堂堂正正地向自己诉说——
于此,他还要阻拦吗?
他的一切,是为谁去做?
他的情绪是为谁而波澜不堪?
他知道的。
就像他知道自己对他们的所谓的“底线”——
其实是对他们的百依百顺。
他只是希望他们永远风清云朗,可是原来他们的风清云朗就是去自己体验世间万般。
于此,他已知晓小妹的机缘。
只是——
“呵,原来从此我们就要分道扬镳啊。”
只是他以后回此再也无法看见期望的团聚,只是也许他的心事对他们是不是无足轻重?
这是他最后对他们的疑问。
但他是大哥,他是蒋氏的当家人,他于此问不出这么“不堪”的问题。
“分道扬镳啊。小妹要去修仙,可不就是吗?她所求不在俗世,所以才能作俗世规矩之外的事。”
蒋理笑应。
”哪怕如此,哪怕如此,我无悔。”
“一如我对兄长们今日对我所行纵容的感激,哪怕我们就于今日分道扬镳,我,永生不会忘。”
“有兄长们在的地方,无论我行至何处,脚步停于何处,我将永远盼念。”
蒋家姑娘如此说。
她都这样说了。
对她向来百依百顺的兄长,还有何言可拒?
下章男女主正式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