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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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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月夜。
蒋家姑娘的水榭立于层层碧荷之中,一有风来,一阵飘香。
水榭远人烟,碧荷在盛夏夜晚又是绝妙的摇曳灵动,是以蒋家姑娘入夜从不闭窗,只是命人降下窗纱,自己则常常依窗眺望。
今夜也是如此。
虽说名义上是被大哥禁足了,可实际上她早就足不出户几旬了,这惩罚对她来说简直不足挂齿。
况且尽管大哥的态度仍然强硬着,但自己揭榜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官家早已将她的名字登录在册,大哥之言何能胜过官家之命?
蒋家姑娘明白大哥一时的执拗,她一点也不着急。
反正她会胜利的。
蒋家姑娘继续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荷花,忽然,一抹无序的风动扰乱了原本寂静的花群。
是有人从廊桥上过掀起的不宁。
意识到如此的蒋家姑娘刚想将目光从碧荷中定睛于梁桥上,双耳便已听得来者熟悉的声音。
“小妹,这点还不休息啊?”
来者是她的二哥。
“知道是休息的点还寻来?彼此彼此啊。”
蒋理轻笑,加快脚步行至她窗前。
“你身上怎么一股酒味。”
蒋家姑娘拢了鼻息,倒也不怪她,只是这酒香比之于荷香,便只余其臭了。
“刚从大哥那儿来。”
蒋理倒是半点不避讳。
“哦?来当说客的?说吧,大哥倒是想与我说甚?”
“大哥喝醉了。”
“为你。”
蒋理昂头仰视着蒋家姑娘,粼粼的月光洒在荷塘又映于他的脸上,显得冰冰凉凉。
“其实大哥最担心的是你。小妹。”
“你选的道路远比你能想象的更加艰险,你不曾与我们商议,便去了,此后若是万一,我们护不住你。小妹。”
“我如何不知?我知你们对百般关怀,可是,可是我心有不甘啊!你们相护于我,可代价便是我绵软无力,永远无法反抗我不想去的道路,只得匐于你们,走在你们看来一条安宁无忧的路上,可你们不是已经那么昭然的错过一次了吗?那相看的公子,半日不过便已生变,这让我如何放心,这让我如何甘心啊!”
"如此我好不容易寻得自己的机会,你们何要再百般阻挠?“
几乎是嘶吼般的话语,多日了然尘世的态度终在这一刻破了功,也许蒋家姑娘真正的内心是远不如她表面的想法般完全坚韧无暇罢。
“哈...哈哈哈..."
奇哉怪哉,如此严肃的场景,竟还有人能这么无所谓地笑开来。
蒋家姑娘怔愣地看着眼前狂笑不止的二哥,仿佛他们刚才其实不过在兄妹间的寻常玩笑。
“哈哈哈哈...."
蒋二公子仿佛要笑弯了腰。
“蒋理!”
“哈哈哈哈哈,抱歉,只是我,哈哈哈哈哈,想起前不久在大哥那儿说的,我们蒋家不出寻常人,我本觉是写意,未想是白描啊,哈哈哈哈..."
“蒋理!”
“哈哈哈,啊,哼哼,抱歉,小妹。”
许是他太不过正形,连那落在他身上冰凉的月光都变得渐渐柔和。
“我也是未想到我如此了解你,这让你二哥如何一本正经与你商议。”
“我还在大哥那儿说过,你对阳关大道的向往已超越了你所认知的一切艰险,你是愿意倾之所有去所行所往的,对否?”
“我愿。”
“那好,我蒋理同意了。小妹如此坚持,当哥哥如何能拒。”
“?”
蒋家姑娘再次被沉默了。
她一点也参不透自家二哥的套路。
从小就这样,但是,从小他从不让她吃亏。
“那么,你便从蒋家除名罢。”
“什么?”
原本夏夜柔和的风忽然变得无序,蒋家姑娘的耳边似乎突然响起了嗡鸣。
“你不是愿倾之所有吗?凡事选择皆有代价,小妹,不能让蒋家故里上下百人的性命与你儿戏,不能让大哥奋勇挣得的官爵因你留下可乘的把柄,你若愿意自除名于蒋家,我蒋理便帮你说服于大哥,让你尽善尽美地去应旨。“
“你若不肯,我蒋理今日便作你兄长,代行家法,处置不肖子孙。”
蒋理的目光直沟沟地盯着蒋家姑娘,看得她心慌。
她还可以说不吗?不行,因为榜已经接了,她已是板上钉钉的要去官家应旨了。
可是她若没通过圣试怎么办?到时她行不了四方,亦回不了蒋家,她该如何?
她————
“我肯。”
蒋家姑娘不愿露怯。
虽然她不曾细想二哥此举的缘由,她自幼长于深闺,仅是听闻蒋家故里上下百来号人,未曾亲眼见过。她不知百号人的分量,不知这百号人后还有他们又百人再百人的家庭。
她不知自己接皇榜的行为是如此缺乏考量。
但她不后退。
她愿意付出她认知里自己现在的一切。
这也是她能觉悟的一切。
看得眼前的目光先是惊慌,再是思索,后变得坚定,蒋理欣慰地笑了。
他们的小妹,是很认真的。
只是她待得地方太小了,见识的太少了,才显得这份觉悟幼稚又可笑。
这不是她的不是。
莫要以为弱小,就没有力量。
所以她的这份不足,便由她当哥哥的给她点醒罢,哎,谁叫他上头的那位哥哥给他试了个典范呢,这叫他想学坏哥哥,心里都犯嘀咕。
“好,不愧是蒋家大小姐,收拾一下,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便去与大哥说清罢。”
“我知,你且等我一下。”
蒋家姑娘飞身下了窗台,只留烛火倒映的虚影,射在窗纱上恍恍惚惚。
“慢山,快水,给我更衣!”
“小姐?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
两个丫鬟本已歇下,忽被唤醒,还处于朦胧之中。
“我二哥唤我去一趟大哥那里。”
“二姑爷来了?他一直站在门外?小姐,夏日夜晚很容易着寒的。”
慢山帮得蒋家姑娘更衣,快水帮得蒋家姑娘束发,途中听着小姐说明,俱是一惊。
“是啊,小姐,您应唤奴婢起来啊,哪怕坐置外房也好。”
蒋家姑娘刚被二哥放了个下马威,正不爽于他,听得自己丫鬟如此说道,马上反驳。
“他自己也没说不舒服嘛。”
毕竟是见自家人,蒋家姑娘很快便更好了衣。
还是那一身青绿,腰间系一条嫩黄色纱巾。由着夜晚月光的映衬,更显得飘然欲仙。
兄妹二人同协而去,许是想的之后都是兄妹间的密话,蒋家姑娘也没唤上自己丫鬟跟随。
路途有点遥远,夜晚水榭果然寒凉,蒋家姑娘刚从屋内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恍然想起刚才自己丫鬟的话语。
“二哥你在外站了那么久,不觉冷吗?”
“自是冷的。”
“那你刚刚怎不进屋来?”
“夜不进闺阁。”
“我们是兄妹。”
“正因我是你兄长,你是我小妹,我才更应该以身作则。”
“况且...”
“况且?”
“况且我看你屋中除你之外灯火都已暗,想着你的仆从都已歇下,何必再生事端。”
“最后不还是把慢山、快水吵醒了。“
蒋家姑娘撇撇嘴,只觉二哥还是出去玩得多了,在家中总是没副二当家样,总是替旁人想太多。
“不得已为之,再说能多让他们睡片刻便睡片刻罢。”
“他们是仆人,服侍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也要讲人情,况且...”
蒋理似乎是被触动了什么,目光遥向远方。
“其实我们除了出生,真比之他们何如罢?”
话语轻得好似一声叹息,但因着夜路实在静谧,这话便不偏不倚地传到了蒋家姑娘的耳朵里。
比之他们何如?蒋家姑娘只是觉得荒唐。
她从未将那些下人与自己,与兄长们放之一处比较过。
如何比得?
模糊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
他们做饭,她吃。
他们采买,她享。
他们服侍,她看。
为什么?因为她是蒋家大小姐。
可是,她马上就不是了,她要去做他们做的一切,而她完全一无所知。
念头一下通达,本是万古如长夜的某块思绪突然被唤醒。
是啊,为何她从前从不觉得有惑?她的一切,因为生来拥有,便觉得本来就该有?
蒋家姑娘陷入了沉思。
但未切身体验,因此这番沉思还只是沉思。
只是不等她想出答案,路便已行至尽头。
“走罢。”
蒋理朝她招呼。
“好。”
蒋家姑娘努力将刚才的念想暂抛却脑后,反正待会儿要发生的事,估计也没法让她再有余力思考其他。
好,确认了,只有我自己点击

算了,其实蒋理是家庭幸福的男主,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