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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奉旨修仙 往年往月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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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往月往日。
正值难得太平盛世。
天下海河晏清,人间歌舞升平。
那高居庙堂上的人儿,戎马奔波了大半辈子,终换的如此——
往大看,是开疆拓土,万邦来朝。往小闻,是后宫充盈,香火繁盛。
人间极乐已在手。
但帝王家的野心,又怎能止步于此?
一时极乐如何能够?只是让史家记叙谁保自己的光辉不会变了样?只有将这盛世永握在手,由他亲自向万世万代展现自己的开明功绩,才善。
可这样的野心非他独有,数前朝秦王汉武,何者不试?又有何者真成?
他瞑了目。闻着室内充盈的,顺其好者供奉的“通神香”。
传闻只要点起其香者,闭想间,可逢仙家入梦。
始时他信心满满,毕竟过往之事,哪怕再困难,他始终是胜利者。只是如今日过半百,瞑目后的世界依旧一片黑。
再开眼,眼前只余寥寥青烟徘徊不散,盈于夏日屋内,令人窒息。
他变得焦躁了。
自己的身体已大不如前,早年杀伐遗落的病根已无法再用“人力”压制,每多一日,都是折磨。
他的极乐在手中极速流逝,握不住,但也不肯抛却。
仙家不见他。
想来也是,他乃人间权欲的顶端,他是为了留在人间的欲,才向仙。
可仙者,恰是于人间无牵无欲,才成。
他们完全背道而驰。
数日的冥想竟是得出了如此结果,他实在受不住,情绪几经拨转却仍无法平息,最后只得用外物发泄而出。
只听——
“哐!”
怒音重击地面荡于空室,阵阵余澜久久绕梁不散,惊得屋外候着的人战战兢兢地问他如何。
“这个焚香是谁给朕的?查清楚,重罚!”
侍从鱼贯而入,拜伏在地,无论他说什么,都只是“诺,诺,诺”的应着。
他看着他们匆匆收拾眼前的狼藉,动作利落,却只是专注于乱了的地,倒了的香炉。
无人敢抬眸看他一眼。
这里所有人都是这样,听他的,凭他吩咐,却从不追念他为何作此吩咐。或者哪怕他们心里是有疑问的,但顺着他的意,永远才是他们的第一。如果他要子虚乌有,他们就要会“无中生有”。
作帝王,有这一群从众,是他治人有方。
可作凡人,他缺少一位引领者。
无人敢站在他前方,他便无处可去。
是了。他终于想通了——
得有人站在他前方,就像从前他行兵,得有先锋开路,他这个主帅才有方向跟上。
他若没这个缘分,何不找来有缘分的人,跟他们交道。先不谈后来如何,至少他先让他确定,传说不只是传说。
“来人,备笔墨,传召!”
此年此月此日。
京中闹市十里,人声鼎沸百巷。
这闹市十里中的三里位,有一座客位露天的茶铺,雅名曰“闲想”。
其中茶水说不上如何妙,但奈何店铺实在是吉位,南来进城者必过,北去进市采买者时必经。
老板也是个敞亮人,茶水可先喝后付,偶尔还可无偿续盏。
就凭这,时间久了,谁经过不来此坐一坐。
今日也是依旧。
瞧着日头渐高,人群愈发汹涌,又是一人打南来。
其着深蓝色麻衣,一根刚过腰的青竹杖触地时“噔、噔”蹭得劲响。小腿处裹着厚厚的绑腿,与脚上穿的已有几分沧桑的芒鞋实在是再相配不过。
不难见的旅者打扮。
眼见他坐下了一个茶位,送水的小二立马机灵地前来询问,
“哟,客官,走的辛苦,喝点儿?茶银可后付。”
“来一杯高的,茶叶随意。”旅者回答。
他的嗓音倒是比其风尘仆仆的外貌稚嫩不少。
“得嘞。”小二走去拿茶。
“新来的呀,他们这儿高的沏的可狠,受不住啊!”
茶座的距隔不是很大,休憩在这儿的人又都是有闲的,因此旅者很快就被旁座的人热情搭话。
“提神。”旅者笑应道。
“这倒是,但太苦,这会儿他们可有眼见力了,马上又会给你推上茶点,哎哎,小兄弟,头一次来吧,这京城,如狼似虎哩!”
搭话者言语时捶足顿胸的,仿佛在这受过大委屈一般,异常夸张。
“当真?我头一回出远门,到真不知。”
明眼能看出的戏言,旅者却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跨入茶座的半身也随之停止了动作。
同坐者眼见得旅者当真在考量,忙抬手示意:“如狼似虎他还坐这儿?小兄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罢,旁人醉酒,这家伙醉茶,在他这儿,浓茶如烈酒!”
这话也许是帮闲想茶主挽回了个客,却实实在在刺激了兄弟情谊。
“什么话嘞!小兄弟,坐来,坐来,给我二人见个证,让他知道,我非孬种!”
“好啊,这茶银我付了,让人看看你那样,小二,上茶!”
二人呼来喝去,嘴仗打的不亦乐乎,旅者这会儿倒是上道,未曾推拒就坐了过去。
人有,茶有,这话便多了起来。
“小兄弟,看你一身扮,是外乡来的?可走了多久?累罢?”
“从江东来,走了约莫三旬,不过搭水路多,倒也还好。”
“哟!江东!顶好的地方!兄弟我也想去江东看看啊,可是这银钱是不知几时才能攒够了。”
醉茶兄羡慕地发出感叹。
“你在蒋家做差事,银钱如何缺?”
同坐者不屑。
“怎不缺的?每月耍一份,同你聚一份,娶媳妇儿留一份,这钱怎不会缺的?”
“既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这话可真是为你说的。你那耍的大头,每月少一点,如何不存钱?”
“我看我该减去与你聚的那一份儿!说话可真会戳人心眼子,倒是跟我们家大小姐有的一拼。”
“你们二人感情当真好。”
旅者轻晃着茶盏,嘴上是笑,声音是笑,
可他的眼却躲在了热茶的雾气之后。
“谁要跟这家伙好,再说了,我赚的那都是我应得的!最近如此操劳,耍的那一份说什么也是不得去的!”
“哈!到总算是给你个合适的借口啊,听说你家那位大小姐,是着了什么病,竟被姑爷家退了婚?”
“哎,你有所不知,我家大小姐并非是生了病,只是,她...哎,想去修仙!”
“...这倒真是大小姐才有的闲去想的想法。”同坐者定论。
“前段日子,哎…”
旅者发现这位醉茶兄在讲起他家大小姐时,总是一句三叹,比起前面说茶铺时的夸张,这会儿倒是真情实感多了,这不,听得他也有点想跟着叹气了。
“闹得老凶嘞,你不知,绝食整整三日啊,最后要不是大姑爷出面,我们这帮底下的人还得被她吓掉一身皮,哎!”
“呵,这么狠嘞!”旅者附和。
但你别说,这蒋家姑娘倒是真有点修仙的料子,反正让他绝食三天...不,为什么他要做这么危险的假设?
“可惜啊,放着前两年,谁不知蒋家大小姐才情双绝,貌美人娇,多少爷抢破了头!我可说旁家小姐成婚时,你们不好受罢。”
“那也算过去了,况且你说那爷变得那么快,小姐嫁过去也不一定是美事,不是?倒也算因祸得福。主要是,现在小姐还没消停,哎!”
“就前两日,大姑爷去找小姐谈心,不知小姐用了什么法,现是连大姑爷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哎!”
失去了“拂小姐回正途”主心骨,他们这些下人的日子是更有罪受了,一想到这儿,醉茶兄仍不住将眼前茶盏一饮而进。
“哎,小兄弟,你走过的路多,你说这世上真有什么仙的什么道的可去修吗?”
喝到深处,醉茶兄忍不住如是问到身边人。
虽然他是问者无意。
“怎么可能呢,不是说是大小姐闲的生的空想嘛!”
旅者笑拿起茶盏,像是陪着醉茶兄,也一饮而尽。
“就是,就是,小兄弟,你可看到他的样子了罢?这醉茶,我可有半分夸张?”
“我没醉!”
二人又开始了一轮的争论,自己的茶盏早早空了杯,又有这旅者茶水在前,见他也不拒绝,便倒着喝了。是以,旅者的茶消的很快。
茶歇人散,江湖规矩。
“小二,结账!”旅者唤来店小二。
“哟,小兄弟要走了哈。”醉茶兄似乎有点依依不舍。
“是啊,小兄弟,要去哪儿?这京城我跑的熟,给你指个路?”
毕竟吃人嘴短,这小兄弟人不闷,说话也投机,这初来乍到的,帮帮忙,不为过。
同坐者如是想。
旅者顿了顿,如先前自然坐过来一般,半点不推拒。
他从行囊中掏出一卷长轴。
轴身通体明黄,开篇是一行短促有力的楷书,以金线描边,字字分明地绣在轴布上:
“奉天承运,承天下有识之士,前与京中,应旨修仙,钦此!”
长轴很长,旅者又一次细读了卷轴上的内容,然后,抬头。
“敢问这官殿该往何处去?”
听得询问,蒋家姑娘笑得明亮。
“抵官殿,要出故里,延朱雀长行,一直长行,便是。”
“兄长,如此可解惑否?这便是我的修仙道途。”
“我乃是奉旨修仙!”
蒋添手握着蒋家姑娘递来的卷轴,久久不能言语。
除开篇明绣的几个大字,长轴的内容还在继续:
“无论来者何如,凡揭榜者必于次年次月,往官殿应召!有违者,斩立决!”
“大哥,不瞒你说,我很快便要去官殿报道啦!”
蒋家姑娘笑得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