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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继承 这件事我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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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九章 继承
恢宏的大堂寂静无声,连高悬的日月纹章也陷入静止。空气中凝着一层不可言说的重量,自众人入座以来便未曾散去。
大筒木羽衣端坐在略高处,白袍拂地,轮回眼异常深沉。呼吸不疾不徐,他沉了片刻,才缓缓吐出那道经过长久思量的宣言。
“忍宗的未来继承人......”
语声未歇,尾音已如落石般砸入众人心底。
“由阿修罗来担任。”
下方的气氛瞬间松动。低语、惊讶、不可置信……种种声音齐涌而出。有人不由挺直了背,有人无意识地握紧了衣袖,原本整齐的跪坐一排也微微动荡起来。
“羽衣大人......”双海忍不住出声。
而那一排正中的因陀罗,咬着牙始终没有动。他跪坐着,脊背挺直,垂眼的神色隐忍波澜。仿佛此时所宣告的,不是忍宗的命运,也与他再无关联。他的目光未有焦点,沉于眼眶中,只有一丝极淡的起伏,从唇角的弧度微微颤起,连一声叹息也未曾给出。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果然如此。那声落下,心中并未沉重,只有一丝已知的结局被静静应验。
大筒木阿修罗望着高坐的父亲,眼神先是迷惑,继而惊愕,像是没能完全听懂那句话的意思。嘴角僵了一下,才猛地眨了眨眼,这才让语气重新回到喉间。
“这是为什么?我并不像哥哥拥有那么优秀的忍宗才能啊。”吊车尾弟弟语调拔高了一点,脚下微晃,他支着膝盖站起来,手一抬却无处安放。
他疑惑地向因陀罗的方向看去,却见那张俊美得几近不近人情的脸上动容得有些异常。
阿修罗回头望向羽衣,眼里浮现出一种茫然与惶惑夹杂的神情。他张口再说,语句几乎要搅在一块儿。说好的哥哥继承家业,自己混吃等死呢,父亲大人是傻了吧?忍宗应该交给哥哥才对!
羽衣一时不回答,只是看着阿修罗的眼睛,然后缓缓将目光转向自己的长子。
大筒木因陀罗仍跪坐着,神色冷静,不言不语。他的眼尾微收,但并未回望父亲。
羽衣心里浮现出无数画面。那是他无数次从堂后远远望着长子忙碌于戒律与制度之间的身影,那是所有弟子们对他同时敬畏与隐忍的眼神。
他想起因陀罗对忍宗一丝不苟的掌控,严明得近乎冷酷,言词间不留余地。
他曾劝过长子几次,让弟子们多点喘息,让管理能有人情味一点,但因陀罗总是静静地听完,然后没有任何改变。
羽衣微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地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他说得不快但很坚定。
因陀罗没有反驳,只是在原地微微前倾了些,仿若更虔敬地跪正了身子。他微抬起头,眼睛望着羽衣,声音低低地问了一句:“父亲,我到底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不满意?请您务必将原因告诉我。”
这句话不带情绪,却极重。他需要知道自己的计划是否完全按照轨迹,还是误打个正着。
堂内瞬时寂静,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停了下来。小小的耳语如被斩断的线般戛然而止。
大筒木羽衣嘴唇轻启,却一时语塞。他面上未动,心中却翻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波纹。他知道,若以天资、以手段、以忍宗事务的操持来看,因陀罗都是最理想的接班人。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整个组织的运作,也没有人能比他更严谨地保护忍宗的教义。
可正是这份完美与控制,让羽衣深感不安。他曾多次听见弟子们在背后议论,因陀罗虽有效率,却缺了心。他们说他太冷、太苛、太严,无从亲近。
羽衣转头看着因陀罗,那双眼里有一种沉得过分的安静,那不是孩子该有的神情。那是羽衣曾在某人脸上见过的神情。那是母亲的眼睛里流过的东西。
查克拉,本该是连结人与人的力量。可因陀罗却创造出将其运用于战斗的术式,那种将连结转为攻击的方式,让羽衣想起了卯之女神。他在内心压低声音对自己说:太像了,太像她了。
即使他与羽村联手将母亲辉夜封印,也未曾真正摆脱过如影随形的记忆。即使这孩子是他亲生的,也无法忽视那层像从血脉中相似的力量。
羽衣蓦然回神,对上因陀罗鲜红得过分的目光。那眼中没有质疑或控诉,只有等待。
羽衣移开了视线,目光如流水般掠过跪坐的一排人。众人神情不一,有人低眉顺目,有人眉眼间闪过一抹难掩的窃喜;弟子之中更有人瞄向因陀罗的方向,眸中掠过难辨的复杂情绪。
他略颔下巴,心中已有定论。目光最后,还是回到了那个神色从容、始终未有一语的孩子身上。
那是他亲手教养的长子,是当年他抱在怀里看着长大、如今却要亲自放下的继承人。
“我接到报告,”他语气平板,声音里没有情绪起伏,如同照本宣科般说道:“你负责处理的村子已经濒临毁灭状态。”
因陀罗垂着眼,指节轻敲膝盖,像在克制什么。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知道这说辞应是出自□□丸之口,替他盖住了真正的布局。事情至此,已入他所计。
堂下立刻有一阵骚动传来,低语声交错。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拧眉,更多人只是望向因陀罗,等着他的反应。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一名弟子低声问出口。
双海望着因陀罗,终究忍不住开口:“难道你强行摧毁了神树……?”
他话未完,便被因陀罗一声冷冷打断:“你以为我会做出那种蠢事吗?”
因陀罗不带情绪地答道,语速平稳,声线却压得很低,只说给面前几人听。
双海被这声断得一滞,面色微窘,低下头不敢再问。
羽衣语气未变:“说说看,你在那里做了什么?”
因陀罗不急不慢地答道:“我做的事情,跟阿修罗是一样的。我按照村民的期望,给了他们水源,并处理掉神树。”
他抬起眼,神色无波,刻意在处理一词上压了音,留出让人误解的空间。
“唯一不同的,就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靠我一个人完成。”话音落下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整个大堂,在堂中留下一瞬的空白。
羽衣静默了片刻,才再开口:“这唯一的不同,造就了不一样的结果。据说村民们为了用水的权利互相争斗,才会走向自取灭亡的结果。”父亲话音一顿,像是话说完了,才补上一句自以为是的评语。
因陀罗低着头,不再看父亲,唇边却不由得轻轻一抿。
果然,事出总是突然的,而理由则是后来加上去的。
因陀罗低着头,心中默默吐出这句话,连叹气都无意做出来。
“因为人们不会珍惜轻易就能得到的幸福。”羽衣的话音像是结语,落得平静而断然。
这句话差点让因陀罗失笑。他指尖微动,垂落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冷色。那么,在忍宗的教义之下,若人人信仰着爱,带来世界和平,那又算不算轻易得到的幸福?
羽衣接着说道:“阿修罗所选择的方式,是跟村民们同甘共苦。历经了苦难后获得的幸福,会因为珍惜的心而不易崩坏。”
这话说得如此肯定,却又空洞到不堪一击。
因陀罗不语,只将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一旁的弟弟与那群新来的跟随者,眸色无波。
那样的语气,在因陀罗听来,只觉得父亲自我陶醉得好像有点可怜。
羽衣随即又回到原题:“因陀罗,虽然阿修罗在这段时间也成长了不少,但力量仍远不及你。为了支撑忍宗的发展,就让拥有写轮眼这种优异力量的你,助阿修罗一臂之力吧。”他话音温和,但语意里藏着的是不容质疑的安排。忍宗的创办人知道,眼前这个孩子心高气傲,却从未在他面前辩解过半句。
果不其然。
因陀罗的牙关轻轻合紧,脸上的神情未有波动,但下颔的线条绷紧了一瞬。他低下头,膝旁的手握了一握,又松开。
青年知晓这一切是天命,更是他亲手推进的结果。无论是计划,还是现下这样的收场。
可父亲短浅的见识,看不见那些真正重要的事物。这一点,仍让他难以平静地接受。
就是因为你们……太执着于这种渺小的东西,才会看不到真正重要的事物……
难道......父亲写下了与祖母开战前她所说的话以后,就全然不愿意去解决了吗......
青年缓缓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声响,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只垂下眼睫,转身离开。
脚步不急且极稳。
两个追随者洋与翔吾也一言未发,紧随其后站起,步履一致地跟了上去。
“哥哥……”身后传来阿修罗的声音,语气里有迟疑与歉意。那声音不大,语尾也未接下去。阿修罗只是动了动身体,却没有站起来。
他依然没有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