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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经历 ...

  •   第两百四十八章经历

      大筒木因陀罗独自走在夜色深沉的山径上,脚下落叶潮湿,被月光染得发亮。山里静得过分,虫声藏在更远的地方,不敢靠近。风缓慢地吹动林叶,他的披风擦过树干时发出细细声响,那声音像是拖着什么未说出口的心事。他的步伐并不急,像是无意追赶时间,也像是刻意与谁错开时辰。
      “因陀罗,好久不见了。”声音从林间传来,语调浮滑,是杀犬者。
      因陀罗的眼神朝声音来处投去,没有出声,也没有停下脚步。他今夜确实来见这人,但也不只是为了这人。
      “怎么了?反应这么冷淡。”杀犬者像是笑了笑,声音飘忽地跟在他身后,“你不是特地过来找我的吗?”
      一道身影随着风从阴影里浮出,杀犬者仍是那名蓑衣小童打扮,低着头,脚步轻得几不可闻。他慢慢走到因陀罗背后站定,语气轻快,像在宣布什么早已安排妥当的事。
      “所有的来龙去脉我都知道喔。”
      棕发青年的脚步顿了顿,神情未变,背脊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仍旧没说话,只将手指扣住披风一角,拽得稍紧。
      “你已经按照羽村的要求解决问题了。”杀犬者说得兴致盎然,“但他还是不满意吧?”
      林中风声略起,树上的叶子飘落几片,落在因陀罗肩上,未被拨开。
      “看来羽衣心中想像的未来,与你所期望的未来,根本不是一回事。”
      杀犬者语罢,没有等回应,似乎也不在意。因陀罗没应声,只是转过身,朝林径另一端走去。他走得沉稳,背影未有一丝动摇。
      每个人都依靠自己的知识和认识,却被之束缚,也将这些称之为现实。但知识和认识是非常暧昧的东西,那个现实也许只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人们都生活在自我意识之中。
      看来杀犬者也被他制造的镜中花水中月所束缚,活在自我意识之中了。

      ★☆★

      日子静静翻过四季,山中枝头花落花开,村内气息不变。大筒木因陀罗仍留在忍宗总本山,练武、指导、沉思,日复一日。他不常说话,也从不多解释什么,但有两名弟子渐渐贴近他的身侧,彼此配合愈来愈默契。三人对练时步伐交错,攻守之间渐生信任。
      一日午后,樱花正盛。落花飘过剑影掌风,几瓣挂在因陀罗发上未落。他站定,看着眼前两人对拆结束,微微点头道:“你们都进步了。”
      名为洋与翔吾的两个弟子收势,互视一眼,洋开口说道:“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因陀罗,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
      因陀罗垂眼看了他们一瞬,语气平淡:“你这句话我一定会铭记在心。”
      语意简单,情绪未起,但指尖却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无声思量。他心中已有盘算,只是不愿也不能说出来。
      几日后,正堂前,首徒双海跪坐在蒲团上,手掌按膝,背微拱着。
      “羽衣大人,”他语调沉稳,“自从阿修罗大人踏上旅程,已有一年之久。可至今仍毫无音信。”
      他顿了顿,眼角压下不安:“弟子们议论纷纷。”
      说着,他挺身直谏:“我认为,是时候决定忍宗的继承人了。”
      羽衣却仍油盐不进,声音低缓:“这些事,我都知道。”
      他依旧坐得端正,眼神没有移开远方,像是在看什么又什么都没看。
      双海垂首片刻,仍忍不住补了一句:“如果选因陀罗大人,应该没有人会有异议。”
      他自小看着两兄弟长大,对长子那份心志与实力自有认可。
      羽衣没有回应这句评语,过了片刻,只说了一句:“你不用担心,我想阿修罗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堂外忽有弟子奔来,脚步未停便高声禀报:“羽衣大人!”
      双海立刻起身:“什么事?”
      羽衣眼神微动,并未立刻说话。
      同一时刻,另一处练武场中,樱花落得正急,地面已积了一层。因陀罗站在一棵老樱树下,目光停留在两名弟子的对练中。
      树枝轻晃,花瓣从他发间滑落,他未曾伸手去抚,只是看着他们拆完最后一式,轻声开口:“很好,今日练到这里。”
      正欲转身,忽有门徒快步而来,在场外喊,声音未落气已短:“因陀罗大人!阿修罗大人已经回村了!”
      因陀罗眼神一瞬没聚焦,片刻后垂下,视线落回那层纷乱花瓣上。
      他静立原地,没说话。风拂过耳畔,将他披风缓缓掀起。
      青年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留在忍宗的日子,也将走到了尾声。

      ★☆★

      门外的风轻缓地掠过屋檐,带点路途的尘气,阳光晒得石板微烫。
      “喂!你们好啊!”阿修罗走在最前头,语声爽朗,脚步未停,身后是一行从楼兰而来的居民,衣着各异,有人神情拘谨,有人打量着陌生的屋舍与山色。
      忍宗的门徒早已聚集于门前,有人止不住往前探身,有人悄悄拉过衣袖交头接耳。
      “不只有阿修罗大人,他还带了好多人啊。”
      “我认得泰造,其他人是从哪里来的?”
      语声渐乱,又因他的出现而自动低了下去。
      远处的建筑天台角上,羽衣负手而立,视线穿过人群与风尘,停在那熟悉的身影上。他低声喃喃道:“终于平安回来了。”
      他轮回眼底有些温暖,然而身侧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念想。
      “看来你还蛮了解自己的儿子嘛。”□□丸一边晃着前肢一边说,语气中藏着揶揄,也有些试探。
      牠晃了晃身子,满脸不服气,努力从水缸里挤出来,身上还湿淋淋地挂着几片浮藻。
      “我也差不多该换个更大的水缸了。”□□喃喃叹道,眼神一扫下方那股尘土未定的气势,如果一直拘泥在这里,自己也要变成井底之蛙了。
      牠撑起后肢,拍了拍沾泥的肚皮,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还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啊。”这句话带着另一重含意。因陀罗所布的局、背负的孤独、守护的弟弟,耗费他的半生都是极其难得的。
      “弟弟跟哥哥比起来的确没什么本事。”牠侧着眼扫向羽衣,声音顿了一下,心想:你这个当父亲的也是半斤八两。
      羽衣没有回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没听见。
      “但是毅力却很惊人。”牠说得坦白,吊车尾青年确实成长了。但□□说完就不再言语,留给眼前这位老朋友自己去咀嚼。
      羽衣抬起手指轻抚着胡须,眉头却微皱了一下:“我应该提醒过你,不要多管闲事才对。”
      □□丸望着男人刻进皮肤的法令纹,忽然意识到这位相识四十载的挚友也老了。老得顽固。
      “我才没有呢,只是单纯在旁边看而已。”牠嘴角动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的弧度,只是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
      看着羽衣眼神毫无松动,牠知趣地低了头。
      “话说回来,”橘色的□□轻咳一声,把话题扭了回来,“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一声。”
      声音变得低了些,语气也罕见地谨慎严肃。
      “是关于因陀罗去的村子。”
      羽衣的视线终于动了,眉眼间起了变化。

      ★☆★

      门口,双海躬身相迎,声音清正:“欢迎回来,阿修罗大人。”
      他低头的动作与几个月前迎接因陀罗时如出一辙。
      “我回来了,大家都还好吗?”阿修罗大声问道,语气里藏不住真诚的关心。
      双海一愣,那句问候来得自然又周全。他记起因陀罗回来时,第一句问的是弟弟在哪儿,而这弟弟,开口第一句问的是“大家”。
      他眼神凝了凝。
      “都很好。”双海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含混,“很开心看到阿修罗大人平安回来。”
      说完,他撇过脸做了个引路的手势:“走吧,赶快去见羽衣大人。”
      “咦?不是哥哥继承吗?”阿修罗微愣,下意识反问。
      这反应让双海的眉心稍稍一动,他没回答,只看着那双眼睛里忽然升起的不安与迟疑。
      双海没想到,阿修罗马上就意识继承的事,代表自己也是很在意的吧。
      “父亲大人怎么还没……”阿修罗轻声咕哝着。
      “羽衣大人他一直在等阿修罗大人回来。”双海看向远方,语气寡淡。
      “我知道了。”阿修罗收起刚才的神情,随即转身向他的追随者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跟随他走向正堂。
      恢宏的大堂中静得出奇,阳光从高窗斜落,照在中央垂挂的日月纹章上,木柱在静止的空气里挺立如昔。
      羽衣身披白袍,面容苍老却不失庄严,他静坐于高座之上,双手合于膝头。堂内的弟子早已依次跪坐,就位已久。
      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清晰响起:“父亲大人,我已经回来了。”
      “阿修罗,看来你成长了不少。”羽衣的声音里有罕见的宽慰,眼角的皱纹顺着语句缓缓舒展。
      “等你好久了。”因陀罗也抬起了脸,语气难得柔和。他笑得不明显,只在唇角有些微起伏,却是不容质疑的温柔。
      他目光落在弟弟脸上,眼中一瞬透出不易察觉的哀伤。
      大筒木因陀罗清楚,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能如此正大光明地对着弟弟微笑。
      “哥哥,真的很抱歉。”吊车尾少年语气里带着点惭愧,随即一屁股坐在哥哥身边,肩膀紧紧靠上去,笑容里带着疲惫:“因为我的能力不足,所以花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才解决了村子的问题。”
      因陀罗看着他,没说话,脸上那点笑意却没退,像是不忍抹去,也像是想将这一刻留久一点。
      羽衣问了他带回来的是哪些人,阿修罗照实回答,为首的黑发女子欢奈也附和了几句,声音沉静平稳。羽衣点点头欢迎,叫弟弟说说这一年的历程。
      阿修罗开口了,声音不大,而一如他性格那般诚恳。他说起挖井时的辛苦,说起与村民如何并肩协作、如何平息神树残根所致的灾疫与矛盾,甚至还谈到村里老者的话与小孩的笑。他讲得专注,双手自然张合,时而望向身后,时而低头思索该如何描述那些困难的事。
      因陀罗侧坐于一旁,静静听着,眼神一点一滴柔和了下来。他的弟弟一如从前,既真诚又单纯,满腔热血地相信人与人之间能彼此理解。
      “原来如此。你是靠传授忍宗而拯救了当地的人们。”羽衣的声音带着认可。
      “是的。”阿修罗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身后的黑发女子。
      她微微一笑,眼神清澈。
      羽衣看在眼里,沉吟一瞬,缓缓起身。
      “那么接下来,我就要公布忍宗未来的继承人。”
      堂内气氛顿时沉了下来,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放得极轻,眼神无一例外地望向那道挺拔的身影。
      羽衣站在阶上,手未抬,眼却已望向两个儿子之间。那个决断,终于要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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