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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语言 只要爱还存 ...

  •   第两百五十九章语言

      楼兰的塔渐渐升起,时光流转,晨光还未完全穿透晨雾,暮色又慢慢回笼,砖石一块块被堆砌起来,城墙渐渐轮廓分明。阿修罗站在地基旁,目光未曾离开过那座尚未完成的高塔,他的背影映在斜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与沉重。
      那些曾经随他一同凿井的手,在记忆中仍是温暖的存在。那时候,楼兰只是一个小村落,泥土与汗水混合着生活的味道,还不曾有城镇的雏形。
      楼兰的人们当年因为阿修罗的决心,开始相信,或许这片土地没了神树的残根仍可以成为他们的家,一个安稳的所在。
      如今,彼此的肩膀擦过,沉默的劳作中,偶尔传来孩子们稚嫩的笑声,这些声音在空气里轻轻流动,像是一首未完的歌。
      楼兰的塔终于成型。人们饮着数十年前阿修罗、泰造、欢奈等村人合力挖掘的井水,村落变成了城市,塔也建得有模有样,灯火成线地铺展开去,如夜里蜿蜒的河。
      楼兰不再是昔日那座被遗忘的边境小村,而是开始有了人来、有了买卖、有了小孩出生的哭声。
      那天,天色如常,阳光缓缓洒落在刚堆砌好的砖石上,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泥土与木材的气息。人们像往常一样忙碌着,言语交织,笑声偶尔飘散。阿修罗站在一角,与众人一同辛勤劳动。
      塔还没封顶,但已经高得让人仰不见顶了。
      忽然间,空气似乎变得凝重,声音也变得混乱起来。
      那是最微妙的变化,像是风中忽然多了几声不协调的低语,人们的话语在瞬间变得断裂而陌生。刚才还能明白的语言,开始变得陌生,仿佛词句被割裂成碎片,无法拼接成完整的意思。
      有人皱眉,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嘴唇微动,试图再说一次,却只发出不合节奏的音节。有人攥紧手中的工具,眼神逐渐迷茫,回头寻找同伴的目光,却看到对方的眼中也藏着同样的困惑与恐慌。
      阿修罗感觉到心跳渐快,手指轻轻颤抖。他想开口,却听见自己吐出的字句变得陌生,意义零落如风中落叶。他看见有人试图叫喊,声音尖锐刺耳,却完全无法连成一句话。周遭开始出现彼此不再理解的隔阂,像无形的墙在他们中间迅速窜起。
      一位长老攥着手中早已泛黄的卷轴,缓缓地蹲下身,眼眶泛红。那卷轴上记载的誓言,在此刻仿佛失去了力量,变成一张无法解读的符号。长老手指轻轻颤抖,抚过那些文字,像是想要从中寻回什么,却徒劳无功。
      孩子们张大眼睛,环顾四周,他们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语言像风中的雾气,捉摸不定,遥不可及。有人跪倒在地,无声哭泣,手指不自觉地紧握成拳,肩膀微微颤抖。
      人群中开始有人退缩,背对背而立,目光空洞,彼此隔着无形的沟壑。阿修罗的双眼里,闪烁着一抹难以名状的哀愁。他抬起手,伸向远方同伴,却只能碰到冰冷的空气。
      语言...... 这原本是联结羁绊的桥梁,如今成了无声的隔阂。
      没有人能明白,也没有人能解释。这场突如其来的寂静,仿佛是从天而降的神罚,将他们分隔成孤立的世界。
      无论多少努力,也改变不了那被遥远天意凝视的无力感。高塔停摆,人群逐渐散去,曾经相互依存的羁绊,慢慢化作彼此无法跨越的隔阂。
      人们像在大洋上独自漂流的木筏,孤独且无法交流。

      ★☆★

      当因陀罗知道父亲离世的消息时,天色已晚。他站在遥远山巅,俯视着云层下幽暗的村落,紫色的转生眼沉静无波,将那片哭声与烟火凝固于视线尽头。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任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山下的哀乐传来,细碎而模糊,如梦初醒时余留指间的一线凉意。弟弟跪在灵前,哭得几近瘫倒,那场悲痛与他之间,隔着整个天空。
      一段日子以后,在天涯彼方的因陀罗听闻建塔的事后,没说什么,也不曾对此表态,只是继续他自己的事业,顾自己的家,开发傀儡、巡防疆土,思考他目睹的命运会在何时降临,与那座天边的塔从不相干。
      但就在那时,在天涯彼方,神下来了。
      俗名大筒木芝居的神,踏入地球,望见那座塔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祂没有言语,只在心中想:那些窃夺神之力量的辉夜后裔,竟能瞒过命运的监视,走到这一步。
      他们心怀着爱,语言相同、心意一致,若不阻止,契约将无法执行,后患无穷。
      然后,祂动手施展全能。
      一夕之间,语言被改写。工人与指挥之间说不出一句能彼此理解的话,堆积的砖石无法再往上砌。塔停了,楼兰城也停了,没有人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愈来愈多的人离去,回不到原来的模样。
      这世界很大,不同语言的人们遍布全球,形成不同的语系,从中又分成不同的语种和方言。从此,人类再也无法找到一种真正的世界语了。
      人类成为了无论如何都不会互相理解的愚蠢生物。
      从此,世界开始分裂。说同一语言的人聚成群,不同语言的人再不愿为彼此停留。误会产生,惧怕加深,终于成为敌意。
      语言不通,人们无法向对方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恐惧、怀疑和怨恨永远不会消退。

      ★☆★

      在第三个月,木牍误传的事件悄然爆发。东部村落的长老们,还带着那份希望,用古老的印记书写着关于圣火的誓约,将信使派往雷谷之外的山中。他们盼望这是一个开启对话的契机,盼望双方能有个起点。
      但错误,从来不是突兀的暴风,而是潜藏在字里行间的阴影。那位年轻的典录官在试图翻译时,将“献火”误解成了“焚山”。那词句压在信末,恰好叠着一行“愿汝等皆为圣灰”的祝愿。
      本是祝福,意含万物归一,化为清明。但南部语境下,它变成了诅咒,成了“愿你们焚为余燼”。这微妙的错误,在无形中点燃了第一把火。
      那天夜里,边界河口燃起了第一场反击的火光。守卫塔上的火炬暗了下来,两位年轻的侦察者,在浓雾中拦住了一名欲守护和平的忍宗旅人。
      旅人双手合十,食指并立,做出宗内的和解之印。守卫之一眼神微微闪烁,轻轻皱了眉,他曾听祖父辈经历祖之国与彼之国的战争,知道那手印在敌方语言中,是“两刃之剑”的象征,意味着决战的挑衅。
      朱雀的子嗣语气低沉:“他在挑衅。 ”
      另一人眨了眨眼,身子微微向前倾,嗤笑道:“我倒觉得他在道歉。 ”
      “我可不信。”
      沉默持续了五息,然后箭矢破雾而出,划破了宁静。

      ★☆★

      保护自己的村里免遭语言不通之人的侵扰,人们成为忍者; 但所谓保护,其实也代表着防范与划界。
      为了拯救珍视之人,才会产生战争,只要爱还存在,同时也就会孕生出仇恨,忍着就会被这份仇恨所利用。
      在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光,哪里就有影子。只要有赢家的概念,就一定会有输家。想要维持和平的私欲导致战争,仇恨是为了保护爱而生。
      某一天,战争开始了。
      战争的理由无所谓的,宗教、思想、资源、土地、怨恨、恋爱、心血来潮... 这些无聊的理由都只是开战的借口而已。战争永远不会绝灭,理由可以事后再想... 是人的本能在寻求战争。
      因陀罗就算拥有转生眼的强大力量,仍无法对抗芝居的全能。
      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棕发的男人背着光走着,身后拖曳着一家人的影子。天已不晴也不阴,只是一片沉静的灰,像是风已走远,云也不再变幻的时辰。他没有回头,只偶尔侧脸看看走在身旁的孩子,有些已比他高些了。脚下是地球的土地,干裂处藏着过往的脚印,一部分已被风填平,一部分还浅浅地印在那里。
      到了玛瑙跟前,他才停下脚步。
      那头迅猛龙静静地站着,仿佛早已明白此行无归。它身形高大,仍保有从前战斗时的紧绷姿态,但尾巴却垂了下来,像是老犬察觉到了分别的气味。眼睛还是那对细长、琥珀色的瞳孔,只是视线紧紧随着男人的手移动。
      因陀罗将手举起来时,掌心明显地颤了一下。他伸过去,指尖轻碰玛瑙的额头,指腹贴上那层像石又像鳞的皮肤时,他按了一下,然后又摸了一下,力道不重也不急,只是一下一下,好像怕摸疼它,又好像怕自己先收手。
      玛瑙眼珠慢慢地转动,原先锐利的光似乎松了些。那一瞬间,它眼神里的线条仿佛变圆了点,有点湿,有点温。
      孙子们走上前,一个接着一个,小心翼翼地拥抱着它,有人贴着它的脖颈,有人抱它的前脚,有人只是轻轻拉着尾巴末端不肯放。小的孩子抿着唇,眼圈红了,却没哭出声。
      因陀罗站直身,最后一次看了它一眼。没说什么,却好像从迅猛龙身上,看到了小白的影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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