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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交换 ...

  •   衙署,后院。

      夜越深越静,围墙之外的喊打喊杀声越是刺人耳膜。

      自宰父拥去往前院,老夫人虽能保持面上平和,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安坐于殿内。

      “月儿,陪我在院中走走吧。”

      往常晚膳过后,老夫人是习惯到佛堂静坐一会的,只是今日无处可去,便拉着齐月在院中说话。

      无外是祈祷宁赫平安,盼着早些打退歹人的自我安慰。

      围墙之外火光冲天,倒把围墙内里映出几段阴影,不过好在隔不多远便有人值守。

      二人距最近的阴影尚有大段距离,同时听见一阵微弱的呼喊:“老夫人,老夫人。”

      声音熟悉,可人影却隐匿在阴影中看的不甚真切。

      “可是若儿?”老夫人与柳若朝夕相处数十年,看不清面容亦不影响她认出对方的声音。

      齐月初闻对方呼叫“老夫人”时,只当是老夫人身边的普通婢女,只是疑惑对方为何会在围墙不远处。

      等听到老夫人说出“若儿”二字,立时瞪大了眼睛,赶紧上前两步,拉住已经往那处而去的老夫人,张开胳膊挡在老夫人身前。

      “母亲且慢!”

      只是她说话声还未落地,张开的胳膊被鞭子卷住,猛地一扯,人顺着力道更往前去了数步,脖颈间贴上一股寒凉,微不可查的污臭气味钻入鼻腔内。

      绯烟原本贴身跟着二人,见到齐月被人往前方拉着而去,免不得伸手去拽,不知怎的被踢倒下去,没了声响。

      身后人挟持了自己,这是显而易见的,且身量虽然不高,但绝不会是柳若。

      脖子上的触感应当是短刃之类的匕首。

      齐月试图猜想更多,可电光火石之间,能捕捉倒的讯息也是寥寥,快速自救胜算不大。

      蒲奴等一干兵士,开始时见到老夫人与王妃说话,自觉离得远一些,在庭院中散开,此时发现异常再围上来,却是改变不了齐月已经落入敌人手中的局面。

      前院后院的兵士都往此处聚集,火把从四面八方举起围来,阴影处登时亮堂起来。

      蒲奴粗略一看,放心不少。

      好在只有一人。

      但很快又不是一人。

      歹人挟持齐月站在离众人最近的地方,快步向后退去,知道靠要贴上围墙。

      其后便是柳若,柳若贴着围墙,围墙水窦处,另一歹人也已经露出大半个身子,恰被柳若与前面几人挡着,众人投鼠忌器,想要阻止那人继续进来亦是不能。

      而左右两侧值守的卫兵早已经倒地,怕是凶多吉少。

      看着情况,蒲奴心中一惊。

      衙署水窦日常用来排水,且这一水窦处石壁松脱,只需轻轻动作,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搬走石块,造出可供一人通行的洞道。

      往常并没人把这当做值得在意的大事,而此时恰是这处小小纰漏,成了铁桶缺口,竟然还让歹人混了进来,劫持了王妃。

      “毛贼,快快放了王妃。”蒲奴怒目而视,提刀上前大喝一声。

      那人瞟了瞟蒲奴,并不为他气势所惧,低声道:“我等运气好,逮到便是条大鱼。”

      此时第二人爬出洞口,二人分别携着齐月与柳若向后院角门处而去。

      看破歹人意图开角门,蒲奴大喊:“快拦住他们!”

      一旦他们靠近角门,打开门锁,那外面的敌兵瞬间既可通入,衙署众人便岌岌可危了。

      兵士一拥而上,在前拦住去路,那二人亦不慌张。

      “再敢上前,你们这王妃就得见血了!”说罢将抵在齐月脖颈处的匕首往前送了送。

      眼见着兵士不为所动,其中一人一手掐着柳若后颈,一手用刀子猛地刺进她肩膀。

      柳若惊痛,“啊啊”不停叫着求饶。

      “我才是带你们进来的,为何伤我不伤她?”柳若不甘心的低声求饶,试图将二人的注意力引向齐月那里。

      “若儿!”老夫人厉声喝止。

      无奈,推开挡在面前的蒲奴道:“各位,各位壮士,相信你们来此不为别人,正是为我,如此,我提出一议,用我交换你手中二人,如何?”

      今日和齐月交谈不少,她知道对方来到阳谷是为了挟持自己威胁宁赫的。

      那二人对视一眼,并不敢轻易答话。

      老夫人再劝:“你手中二人,一个是我的婢女,一个是裕国送来和亲的公主,莫说我儿宁赫不会在意,就是这府里的兵士也不会将他们看在眼中!”

      老夫人摆开蒲奴欲拉住自己的手臂,缓缓向前走去。

      齐月知道,老夫人是刻意这么说的,好让歹人以为挟持自己没有用处,如此才能更轻易地同意放了自己。

      可她决不能看着婆母替自己受难,尤其是她此时已经不管不顾走上前来。

      齐月亦挣扎不休,大声喊道:“不可,母亲快回去!”

      身后人朝她下颌处挥去一拳,齐月声音戛然而止。

      “别再伤人了,放了他们,老身自己过去!”老夫人急切地神情是骗不了人的。

      这给了那二人谈判的筹码。

      “先着人开了角门!”一人说道。

      眼见着退路畅通无阻,自己友军不断涌入,贼人松开齐月,猛地朝老夫人掠去。

      齐月肩头一得轻松,便知道对方势必要去抓老夫人,想也不想便回头冲入二人,试图阻止。

      哪知道对方一脚将她往回踹,看样子是想把自己与老夫人都握在手中。

      她不管不顾,拼死拉住眼前歹人握刀的手,直到另一歹人松开柳若,举起匕首朝着自己刺来。

      一贯不紧不慢的老夫人,此时犹如神助,快步冲到齐月身后,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再猛地一推,推进蒲奴等人的阵地。

      宰父拥领人匆匆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老夫人猛地将齐月推向蒲奴,自己却挨了一刀,顺着其中一歹人缓缓倒地。

      宰父拥疾呼一声“老夫人”,可毕竟于事无补。

      正是敌人惊诧失手伤了老夫人时,宰父拥一个手势,身旁的弓弩手便数箭齐发,向最先进来的二人及角门处涌入的敌兵射去。

      蒲奴也趁乱将倒地不起的老夫人拖了回来,众人向前院退去。

      齐月并不知道后院战况如何,也再无心关注其他。

      她紧紧拥着老夫人喊着:“母亲,母亲。”

      阖起的双眼缓缓睁开,老夫人目光慈爱:“月儿,你无事便好了。”

      左右看看并无柳若身影,释然叹息:“不是母亲非要纵容她,是我欠着她家一条命,如今终算是还了债了。”

      齐月紧紧搂住她:“母亲,您留些力气,别再说了。”

      可眼见着衙署内略通医术的仵作摇头,齐月与老夫人都心知不妙。

      “月儿,你我母女缘分浅薄,只盼你与阿赫好好的,夫妻,守望相助,长长久久的......生活。”

      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老夫人仿佛累的睁不开眼睛似的,只闭眼喘着粗气。

      齐月眼泪漱漱落下,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混战声,哀呼声,怒骂声此起彼伏,都仿佛再不与她相关,齐月只静静听着老夫人艰难而痛苦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兵士脸上挂起振奋的笑容,耳边似乎传来“殿下回来了,殿下领着烽火军回来了。”

      齐月仿佛幻听了一般,回头朝衙署大门的方向望去。

      逆着火光而来的那人果真是五殿下吗?

      她心中淡淡想着,却并没有太大波澜,若真是他,眼前情形,自己该如何向他交代呢。

      直到那人拨开自己,接替自己将老夫人搂在怀中,急切呼喊着“母亲”,齐月才似乎真的相信来人正是宁赫。

      老夫人硬撑着一口气,睁眼看向宁赫,抬起的手欲抚上他脸庞,却始终没有力气再往上而去。

      宁赫见状,抓起母亲手掌,贴在自己脸上道:“母亲,您坚持些,郎中马上就到。”

      老夫人唇角挂起一抹微笑,再没说什么,便合上眼睛,倚在宁赫怀中的头向后微微仰去。

      宁赫低头抵着母亲面庞,肩膀抖动,悲恸低吼。

      此情此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院中众人亦各有感触。

      可另有一只手,此时却不合时宜爬来,直直抓向老夫人衣袖,口中亦是喊着“母亲”。

      齐月抬头看去,似是柳若,可那张脸似乎有些虚化,叫人无法看清。

      想必敌兵肃清,前后院再次相通,她才有机会来此。

      及至眼中蓄满的泪水落下,齐月方才看清,宁赫一剑贯入对方心口,柳若直直向后栽去。

      或许贯剑的力气太大,亦或许插入的角度正好,总之,柳若倒地之时,那剑身笔直挺立着,微微颤动。

      眼见宁赫抱着母亲往后院寝室而去,眼风丝毫没扫向柳若一下,齐月心中亦是有些不安。

      虽说柳若罪有应得,可毕竟与宁赫相识数十载。

      可如今杀她,不过眨眼之间,毫不拖泥带水,亦不留只言片语。

      不知怎的,除了快意,齐月再看向那柄微颤的剑时,亦有些惊心。

      但随之而来的更多的是不适与鄙夷。

      仿佛此剑插在柳若身上多一刻,都不能让人忍受似的。

      鬼使神差地,她走上前去,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将它拔了出来,转头盯着柳若嘴角汩汩流出的血水,齐月直视对方那目光涣散的瞳孔,无力闭了闭眼,提起剑追随宁赫而去。

      脑中回想起老夫人的话,心中明白,既然她与柳若恩与债皆了,想必就算知道宁赫如此,亦不会抱歉或愧疚。

      老夫人走的当是安心。

      抬头看去,月向东行,如此漫长的夜亦将过去。

      低眉再瞧,跨过室内门槛,宁赫早已将母亲放于床榻。

      齐月手中无力,提着的剑落在地上,“当”的一声惊动了床榻旁伏着的人。

      宁赫面无表情转头。

      见齐月向自己而来,一步步走近,眼神亦如古水般无波无澜。

      “对不起,若非我被歹人所俘,母亲当不至于此。”

      齐月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哑的可怕。

      宁赫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告罪,只深深盯向齐月眼睛。

      看的人发慌,看的人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他问道:“为何不离开?”

      齐月看向床榻上的老夫人,解释道:“我随蒲奴回来,时间仓促,来不及带母亲离开更远了。”

      宁赫眸色暗淡,垂目再问:“我问,你,为何不离开?”

      声音有些拔高急促。

      心脏怦然一动,齐月脑中一滞。

      莫名想起伦多之前转告自己的话:宁赫准许自己以和亲之身离开乌兰。

      蓦然惊觉,他真正要问的,或许是自己明明可以离开乌兰,却为何还要再回阳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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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