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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悲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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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为什么呢?
离开坛城走的突然是不假,可她的确有机会离开,仅仅是担心有人尾随,好像亦不是完全如此。
至于为什么自己要再回这里,齐月自己也不能完全解释。
只躲避着宁赫投来的目光,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久久等候,却听不见齐月回应,宁赫终究没再问什么,而是与齐月擦身而过,走出门外。
虽然混战结束了,而今夜要处理的事情仍是太多。
宁赫走出室内,欲向宰父拥等人询问情况时,宰父拥与蒲奴等数位将士已经围了上来。
“禀告殿下,毙命逆贼八十四人,留下活口七人,衙署被围之危已除。”
齐月在屋子里亦能听到,这是蒲奴的声音,只是相比平时更为冷冽。
说话声逐渐远去。
应当是宁赫离开此处了,众人也都随着离开。
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屋子,只有自己与老夫人了。
齐月眼泪又忍不住积蓄。
可却被冲进门内的青蘅打断。
“小姐,小姐.......”
齐月转头望去,却不见绯烟在侧,继而记起刚才为了救自己,何止是伤了一个老夫人,绯烟亦是悄无声息地倒下去了的。
“绯烟呢?”齐月脱口而出,直接问出心中所想。
青蘅泪如雨下,一手挥着袖子擦拭眼泪,一手拉扯齐月道:“小姐,快随我来。”
幸好,混战之中,蒲英亦将绯烟拖了回来。
可接下来的消息让齐月肝胆俱裂。
并没像老夫人那般还留下一口气,绯烟倒下那一刻头与石头碰在了一起,人拖回来时发现已经不行了。
齐月看到的便是已经发硬的尸体。
明明自己与绯烟数月未见,回府时她还对自己嘘寒问暖,可为什么此刻却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呢。
老夫人的离世,齐月感到更多的是伤心和不舍得。
而眼见着绯烟遇难,齐月只感觉不能相信。
心痛之所以称之为心痛,原来真的是因为心口像犯了某种病,仿佛裂开了,痛的呼吸不上来。
心口的憋闷,像遮天蔽日的乌云,等待一场暴雨冲刷,才有重见阳光的可能。
可齐月知道,自己心中的光又少了一束,而且永远不会再亮起来。
“去打盆水来,要温热些的。”她声音柔柔地,对青蘅说道。
青蘅见齐月呆呆地望着绯烟不说话,泪也未流,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慌忙应下,出去准备。
想平常,绯烟姑姑是最体面不过的人了,如今乌头蓬发,脸面上亦挂着干涸的斑驳血迹。
齐月拿出锦帕,沾了温水,细致小心地一寸寸擦拭。
......
这夜注定不缺伤心人。
“殿下节哀,老夫人之祸既已发生,断无轻轻揭过的道理。”宰父拥仍旧苦口婆心。
“宰父先生,母亲之祸,祸根在我。以往是我错了,我以为自己不争便可全身而退,便能全了父子兄弟之间的情谊,全是我在痴心妄想。”
王庭众人感情淡漠,宁赫饱受冷落长大,然而跟随祖父征战之时,他亦聪慧的发现,祖父与父亲之间的争执大多源于权位禅让,自己兄弟之间的不和也逃不开对权对利的争夺。
既然如此,他早就暗下决心,对王庭连同权位都敬而远之,只过好自己的安稳日子也不错,是以,以往无论宰父先生如何相劝,他总避重言轻,绝不轻易参与王庭之事。
可即便初心如此,当真正发现有人通敌叛国时,他做不到坐视不理。
而当他仅仅是将这一消息告诉父王之后,便接二连三遭受打击,先是自己一路被追杀,再是公然围堵阳谷衙署,害了母亲。
这就是宰父先生常说的“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又如何不知,此事与蒲耶南斗是脱不开关系的。
只是,自己觉得退让的够多了,可在对方眼中却还远远不够。
忍无可忍,又何必再忍。
“宰父先生,我另有一事不明。”
宰父拥看五殿下神情严肃,以为事关王庭大事,亦身子向前倾去,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母亲已是如此,身边之人岂非朝不保夕?”
宰父拥清明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料想宁赫会提及此事。
往日,老王上蒲耶炎在世时,有过培养五殿下当接班人的意思,可均被他不留痕迹的拒绝,殿下蛰居阳谷日久,身旁实至名归的亲人,也只有老夫人一个而已。
如今这么问话,这是终于将那裕国来的王妃看做自己的身边人了吗?
虽然老夫人新丧,劝人子流连情爱不是正理,可丈夫担心妻子受到伤害,盼望自己出主意,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
他望向老夫人此时躺着的屋子,无声默念了句“老夫人恕罪,老夫也是为了殿下幸福。”
宁赫身边的近侍,谁人不知,这夫妻二人有些奇怪,从不同房而居不说,就连见面相处亦是别别扭扭。
而据蒲奴无心八卦,似乎自家这殿下明明是想对王妃好些,可无奈得不到法门,已是自我徘徊日久了。
且不提蒲奴所说,观音庙前殿下情难自抑索爱这事是真是假,就单说如今殿下担心自己行动会给对方带来危险,也能判断这毛头小子心中未必无情。
“宰父先生?”
见宰父拥低头不语,时而凝思,时而浅笑,宁赫拿不准他到底如何思虑,忍不住唤他醒神。
宰父拥清清嗓子道:“殿下一贯思虑周全,此时怕是已经有了成算,是来向老夫问可不可行的?”
“宰父先生真乃我知音,眼下,我是有些犹豫。”
“殿下不妨先说来听听。”
“此番我去青垣,查到铁矿案子牵扯出王庭之人,背后真相尚且扑朔迷离,已然有数人丧命,若我再返王城,对方反扑岂非更甚?是以,我想,带你们同回王城,如何?”
“我们?”宰父拥倒是有些意外,他说的竟不是王妃么?
“自祖父过世后,宰父先生便来了阳谷,请您出山,自然得先问您的意思。”宁赫诚恳道。
宰父拥心间一阵失落。
倒不是自己不愿意同去王城,其实自己这把老骨头既然已经跟随五殿下,那自然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的。
可是,自己只是想窥探一下五殿下这铁树是否开了花,怎就如此之难呢?
他掩下失落心思,轻咳一声:“某自然跟随殿下左右,没甚可顾虑的。”
眼见着殿下仍旧愁眉不展,他自己心中亦想快些得知结果,便道:“我等均前去王城,只是不知,这王妃该当如何?”
宁赫片刻都未犹豫,仿佛早就等着宰父拥这一问般:“依宰父先生之见,该当如何是好?”
宰父拥差点一个趔趄,心中翻起白眼腹诽:“自己这是着了道,竟让五殿下拿自己当了长矛用。”
不过,能让殿下得偿所愿,他倒也不甚在意自己做的到底是那杀敌的长矛,还是拉线的红娘。
只是话虽这么说,宰父拥也不能让殿下果子得来的这么便宜。
他捋捋胡子,故意道:“那,不若将王妃留在阳谷城里?着莫将军镇守,想必安全无虞!”
“本王竟不知,宰父先生讲得一手好笑话,莫将军统领烽火军,如何安坐阳谷城,况乎守一妇人,岂非玩笑?”宁赫脸色坚硬,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老夫失言,那不若,带上王妃同回王城?只是,弱质女流,唯恐拖了殿下后腿?”宰父拥仍旧不肯死心,继续周旋。
“弱质女流?只怕宰父先生这等文人与她对上,也只有举手投降的份儿!”宁赫亦是快言快语,想起观音庙前她挡在自己身前出手快、狠、准,不禁一哂。
宰父拥心道“果然”,不出三下,自己便将五殿下的心里话诈了出来。
明明他想让王妃跟随,又非把提议的机会让给自己,实在是多此一举,让人闹不清楚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殿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如此说来,倒是某小觑了王妃”说罢,他猛地拍了下脑门又道:“某真是人老健忘,怎就忘了,今日之危难,若非王妃当机立断,及时做出决策,只怕如今我等都皆陷入敌人之手了!”
宁赫不置可否,只耐心听他继续说话。
“依某之见,王妃有勇有谋,若与我等同去王城,或可助力殿下成事一二也未可知,某建议此行带上王妃,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宰父拥说罢,老神在在,眼神觑向宁赫,等他答复。
明明是自己想听到的答复,可真从宰父拥口中说出来,宁赫反而拿不定主意了。
“容我想想。”
“殿下何必犹豫,眼下我等打的敌人措手不及,更应早日动身,乘胜追击方是正理。”宰父拥催促。
宁赫没再言语,点头告辞,转身向母亲那处而去。
火把照的庭院亮堂堂,而光亮之下,门内静悄悄。
宁赫思忖自己要不要进去,明明问了那人为何不离开,可她也没答出什么自己想要的答案。
自己这一日,真可谓悲喜两重天。
领兵归来,未进衙署,便听说高月回转阳谷城中。
喜的是,虽然对方对自己一贯不甚热络,想必也无太多情感,但毕竟未曾离开,又回来自己身边,这是意外之喜,更是自己心中不敢奢想的局面。
悲的是,一进衙署,便见母亲身受重伤,堪堪见了自己最后一面。
早有人向自己禀告,乃是柳若引着敌兵进了衙署后院,思及此,他更自责不已,自己一贯心软,上次的事便该结果了她,可是养虎为患,乃至今天痛悔晚矣。
看来所有事概莫能外,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痛定思痛,他下定决心不再如此优柔寡断,大步踏入室内。
可环视一周,母亲身前只有两个仆奴照料,哪有那女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