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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我有个秘密 俗套的展开 ...

  •   “身为咒灵高专的老师,你不该对咒术师有私情。”

      “今年的考核你会不合格,与其等着那时候被宣判,不如从现在开始,重新接受培训。”

      羂索在周一的会议上公布对我的判定结果。

      四面八方都传来失望的叹息,仿佛我身为特级诅咒,却深深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之后的环节是念忏悔书,在房间里时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还好有花御,就像以往在学校每次上作文课时,她都会给我准备一份。

      花御也猜到了我的忏悔书上大概是空白一片,于是在我走上台前,委托其他咒灵调换了那张纸。

      纸张的角落有铅笔书写的字迹,很浅的灰色,一抹就能消失。

      「机械地朗读,配合一些鳄鱼的眼泪。」

      这句话似乎有神奇的魔力,我机械式张合的嘴唇忽然就颤抖起来,在观众听来仿佛是一种情到深处的哽咽。

      我忏悔的对象本该另有其人。

      我没敢去看台下某几个学生的眼睛。

      他们一定很失望吧?尤其是枫谷,明明还热情地用自己的术式帮助了我。

      我是个不合格的老师吗?

      我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拼命往外挤。

      太丢人了吧,竟然在学生面前念检讨,简直毫无老师的形象。

      ……

      “听见了吗?在等你的答复,清野。”

      一句话把我拉回现在的场景。

      羂索见我没有回答,微微皱了下眉,但他嘴角还是带着恰当弧度的笑意,跟外界对夏油教主评价的一样,很温柔。

      完全没听他问了什么问题。

      不过台下模糊的群体中,有一个高高的树枝左右摇摆着。

      于是我说:“我会做好觉悟的。”

      羂索盯了我几秒,我也凝望着他的脸,有点想用咒力吹起他额前那束刘海。

      “好。清野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就可以结束了。”

      树杈再次摇摆。

      正解应该是回答「没有」。

      可鬼使神差的,这一刻,本应习惯作弊的不良JK并没有延续到今天的我身上。

      “夏油大人”,我念出这个称呼,看见他满意地点了点下巴后,继续说,“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他默许了。

      于是我更加大胆起来:“为什么不可以用原身在这个世界生活呢?您明明——”

      卡住了。

      明明什么?是有威信,还是外貌俊美……好像都不恰当,因为我似乎从未见过他身为「羂索」时原本的模样。

      “夏油”大人并未因我冒犯的提问而生气,他淡淡地回答:“因为,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张通行证,就是皮囊。”

      “懂了吗?清野。”

      他语气略微重了几分。

      我只好点头说:“明白了。”

      “好孩子。”

      他随即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这个举动在其他人眼里是很亲昵的表现,我隐约能感受到一股羡慕的情绪从后方飘过来,夹杂着星点目光。

      可我真的理解他了吗?

      如今诅咒界的领导者分崩离析,只剩下羂索一人还在为了将诅咒们团结起来而努力着。

      他无疑是诅咒界的最高权威。

      可为什么,我心底还是隐隐约约飘动着不安呢?

      能够将我心定下来的那个锚点,真的在这里吗?

      *

      “夏油”大人离开后,我居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个舞台不被作为演出排练使用,更像一间会议室,各种桌椅、书架被不合审美地堆积摆放。

      被打上「失败的特级教师」这种标签后,我反而能毫无负担地摆烂起来。

      既然已经这么糟糕了,也不介意我再浪费一天时间。

      我从桌上杂乱的剧本中,胡乱捞过一本,躲在书架后面,读起来。

      喜欢热闹的我第一次没有参与进诅咒们的喧嚣。

      我翻开剧本的扉页。

      ——《亡灵终将寻到归处》

      等等。

      好像有点……熟悉?

      尺寸是和《辩白书》一样的文库本,书角有撞击的痕迹,还沾了一点点污渍,可能是人类的血。

      手掌覆盖上去的瞬间,记忆把我拉回到一个看不到月亮的夜晚,唯一发着光的,只有一对蓝色眼睛,它的主人正在月台上等待诅咒上钩。

      「苍」的光芒像势不可挡的海浪,冲刷着世间一切脏污。

      咒力如天罗地网,凡是踏入此地或靠近他的,通通都会被祓除干净。

      除了成为变数的“特级”。

      而这本书,是那天我们在车站附近捡到的。

      竟然被好好地保存下来了。

      “老师,您的物品是我整理的。”

      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背后。

      我被吓得原地起跳,看清来人才放松警惕。

      我用还带着冷汗的手掌,僵硬地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谢谢你,风间守。不过你进步还真是快,老师竟然都没发现你。”

      风间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是清野老师太投入了,完全没做防备吧。”

      “毕竟是个失败者啊。”我耸耸肩。

      “老师,请不要这么说。”他极为认真地纠正我:“请不要自暴自弃,清野老师是我们心中最强大,也最喜欢的老师。”

      跟随呼吸一起到来的是种扭曲的痛。

      自从失去了生得术式的使用能力,我好像负担不起「喜欢」这个词了。

      “这本书是老师带回来的,枫谷同学说,您平常很少外出,所以很期待出任务的同学们给你带礼物回来。这次您离开了这么久,带回来的,除了咒物,就只有这一本书。”

      风间守说话时刻意放轻了声音,生怕再惊吓到我,仿佛我还是那个重伤在身的逃亡者。

      “能被老师从死里逃生中带回来的书,对您而言一定很重要吧?所以就怀着以上心情,替您保管了起来。”

      其实恰恰相反。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当时的战斗太混乱,乱到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么个东西在我身上。

      醒来后又是一个混乱的阶段。

      恢复,迷失,洗礼,挣扎,麻木。

      我陷入了漫长的停滞期,就好像是命运因我随意定格物体的生命而给我施加了诅咒。

      如此种种,这本书被我遗忘在了记忆里。

      而风间守不愧是记忆术式最强大的使用者,他替我保存了连我都不知道的回忆。

      回忆一旦被翻开,就会产生不可逆的效应。

      而这对麻木的我来说,是最好的刺激。

      于是我发出邀请:“之前太匆忙,其实老师都没有仔细看过这本书呢。风间要一起来看看吗?”

      “好啊。”

      隔了一代人的时间差,我这个不称职的老师和学生一起当了回逃课者,做了学生时代的少年们来说相当刺激的事情——抛下正式课程,躲在层层书架背后,偷偷阅读课外书。

      原以为会失望。

      神神叨叨的地摊小贩,靠着蹩脚的预言吸引了我和五条悟的注意力。

      当时并没察觉到书的异样。

      它普通到不配让特级咒术师或者特级诅咒分神一眼。

      可现在我知道,我犯了致命的错误。

      简直是大错特错。

      这剧本和《辩白书》已验证的情节环环相扣、层层照应,甚至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而针对尚未发生的情节——

      内容的离谱程度惊为天人,而整场悲剧的始作俑者竟然还在无知无觉地试图演绎他原身最讨厌的「正论」。

      我和风间守在书架后面呆滞了很久,受到的冲击程度不亚于三秒内的「无量空处」。

      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已是大汗淋漓的状态,风间守也好不了多少,他也冷汗直下,浑身颤抖地抱紧自己的双臂,嘴里呢喃着仿佛中了梦魇的呓语。

      「第一幕坨艮之死」

      花御之死。

      漏瑚之死。

      宿傩之死。

      羂索之死。

      清野瞳的失败。

      咒灵时代的落幕。

      ……

      我完全怔住了。

      这是什么?真正的预言书?

      可标题叫做剧本吧。

      还真是被外表欺骗了啊。

      我捂着胸口大力喘息,幸好啊,那《辩白书》此刻不再这里,否则如果被这剧本激发出共鸣,所有的死亡真正成为既定的结局,那才是彻底完蛋了。

      风间守也被吓得不轻,几天之前,他还对他的认定的“夏油大人”深信不疑,颇有将自己身心都奉献的决心。

      而现在,他紧紧抓着我的衣服,慌乱地问我怎么办。

      在学生面前,再恐慌也得保持镇静。

      “听我的,把它烧了。”

      “可这东西能轻易就被毁掉吗?”风间哆嗦着下巴,上下牙齿在打架。

      我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一般来说,强大的背后肯定存在某种束缚,或者说代价,说不定它本身就脆弱得不堪一击呢?”

      “可内容很重要吧?我们全部人都死掉了,几乎灭绝的程度,咒术师也损失得不轻……”

      “听我的,”我强硬地打断他,“忘记所有。你的术式能剥离记忆吗?”

      “理论上可以用信息进行混淆,从而遗忘,但——”

      “这种程度足够了。”我双手压住他的肩膀,将他强行安抚下来。

      我盯着他的双眼,金色的咒力闪动光辉,强烈到给风间的瞳孔都染了色。

      “我很抱歉今天邀请你一起阅读,这么沉重的内容,不该是你一个学生承担的。老师会妥善解决一切的,相信我。”

      风间守张了张嘴,随后应下来。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咒力接二连三地书架背后闪动着,我施加了小型的「帐」,以最短的时间监护风间守完成了对这段记忆的洗牌。

      “老师你呢?不需要处理一下吗?”风间守尚未解除术式,有些迷茫地看向我。

      “那这样吧。”我朝他微笑,感知着他瞳孔里逐渐褪去的恐惧,在他终于放松地朝我露出同样安抚的微笑的那一刻,我屈起食指,弹向他的额头。

      在老师面前毫无防备的学生翻了个白眼,昏睡过去。

      我把那本危险的书放进口袋,随便捞来一个普通的剧本,盖在风间守的脸上,解除了「帐」,从幕后溜出,避开耳目,飞上楼顶。

      我一直躲到深夜才行动。

      倘若记忆清除得顺利,风间守醒来时大概会被误会成自己读剧本读困了,一直睡到晚上才醒。

      这样的说辞在他断片的记忆里会被不断加深到自己相信为止。

      午夜十二点。

      一抹白色的影子从天台显现。

      “很准时呢,花御。”我站在天台边缘,只要稍稍挪动脚尖,就可以朝着底部光彩琉璃的城市坠落。

      花御却对此见怪不怪:“说吧,谁又惹你了,清野大小姐。”

      我扯出一点笑的表情,清了清嗓,以新闻播报的口吻说:“就在今天下午,风间守做了一件足以改变历史的大事。”

      花御语气产生波动:“这倒是令我惊讶了,故事的主角竟然不是你。”

      “我只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影子角色啦,”我挥挥空气,“这个秘密太大也太危险,不能分担,所以只能找挚友发发牢骚了。”

      花御:“真可惜,我今天没有带酒来,否则谈话会更好地展开,你也不需要为此扮演一个疯子了。”

      “呀,被你发现了吗?”我尴尬地笑笑,从天台边缘跳回到地面。

      “习惯了,”花御打开一罐柠檬汽水,清香在滋滋冒泡声中钻进鼻腔,“上学时你一遇到什么烦心事,就喜欢装疯卖傻搞破坏。我已经能够从你破坏力的程度来判断事情的严重性了。”

      “那现在呢,是什么等级?”我笑呵呵地问。

      “最顶格了吧,特级小姐。”她很重地揉了下我的脑袋,我被迫在她手掌底下摇晃。

      “为、什么?”我的声音也被晃得断断续续。

      “这种情况的平静反而最异常,你在装镇定呢。”

      花御一语戳破。

      “所以该从哪里开始讲起?你刚才提的学生……风间守吗?他怎么了?”

      我开始深呼吸,既然被看破了伪装,表演起来也没有负担了。

      我仍然笑着,就是不知道表情会不会已经扭曲到不忍直视,否则花御为什么也跟着叹气。

      “这孩子无意之间做出了拯救世界的举动呢。”

      我说。

      “我看到了你们所有人的死亡,非常确切。”

      花御:“哦……原来是这样,那里面有你吗?”

      我摇摇头:“很不幸被落下了。剧本的创作者似乎把我判定为连死亡都不够填满一个分镜的配角,所以略过了呢。”

      “竟然不是主角?”

      “啊呀,花御,这句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

      “是为了表达我的震惊程度。所以把秘密告诉我就没关系吗?”

      “因为没有具体内容,所以诅咒不生效。”

      “看来是只把我当成情绪垃圾桶了呢。”

      “不是哦,是心灵治愈剂。”

      “有什么区别吗?除了名字变好听。”

      “就让我这个不称职的大人依赖一下啦。”我一把抱住花御,也不顾她的反对。

      后背似乎被有些粗糙但很结实的手掌覆盖住了,头顶响起花御空灵的声音,叽里咕噜的。

      “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语言了呢。”我闷闷地说。

      “刚才那句的翻译是,我想问你在害怕我们离开你吗?”

      “人之常情吧,这种情感。”

      “对诅咒并不哦。”花御轻飘飘地说出了极为冷淡的话。

      “只是因为你是清野瞳,拥有感知情绪的强大天赋,又是爱的诅咒化身,所以才会有无限贴近于人类的情感吧。”

      “那我不想你们走向这个结局有错吗?”我的声音渐渐变大起来。

      花御摇摇头:“没有。因为我也不想离开你。”

      “花御酱。”

      “嗯?”

      “刚才算是真心话吧?”

      “不然呢,我在你眼里和真人一个形象吗?”

      “当然不是啦!花御还说自己没有情感,刚刚明明就说不想离开的吧?”

      “那不一样……”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次却没那么沉重了,“估计是被小瞳感染了。你该不会偷偷对我用术式了吧?”

      “你才是!”

      我一把推开她。

      “花御才是偏见最大的那个!”

      “我对你的喜欢是真心的,才不需要术式!”

      “天才的世界我不懂啦,不过你刚才好像说了很了不起的发言呢。”

      ……

      天台与走廊连通的铁门忽然响了两声。

      当、当——

      “咳,无意打扰。”

      一抹蓝色从黑暗里出现。

      “不过两位感情用事的家伙,你们是不是聊太久了?我实在是躲得腿酸。”

      “所以漏瑚,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和花御齐声说。

      “这又不是你们的专属秘密基地,难不成我已经从「最好组合」中被除名了吗?”

      “……所以你听到了多少。”

      “大概从某个疯子试图假装表演自由落体的时候?”

      “那就是全部了吧。”

      “……那个,我改主意了,”我在午夜里举起一只手,“能把你们都灭口吗?现在知道改变世界秘密的人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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