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6章 地缚灵 ...

  •   回到阳间,程白风又一次踏上槐树街的青石板路。

      天色已经暗下来,和早晨离开时截然不同的暗,街两侧的住家门窗紧闭,没有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来回弹跳。

      程白风的脚步在棺材铺门口停住。门板合着,和她离开时一样,门缝里没有漏出灯光,门楣上那块“陈记寿材”的木牌还在,字缝里积的灰还在。

      她抬手推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和往常一样。可门推开之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得呛人的油漆味——生漆的气味,刺鼻、辛辣,像有人把一整桶漆泼在了铺面里,气味浓稠得近乎固体,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她被那气味冲得皱了一下眉,抬手在面前扇了扇,眼睛适应铺面里的暗光之后,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矮桌还是那张矮桌,可桌面上摊着的东西换了。

      量尺旁边搁着一只敞口的漆桶,桶沿挂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漆皮,桶里还剩半桶未干的漆,表面凝着一层正在干结的薄膜,桌上和桌脚附近的地面上到处是滴溅的漆点子,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湿着,在昏暗中泛着黏腻的光。

      铺面最深处的木架下方放着一架简易的木梯子,梯子最上一级搭在那口黑漆棺材的棺头旁,棺身已经从高架上被放了下来,此刻横卧在铺面正中央,占据了从矮桌到蓝布门帘之间大半条走道的空间。

      陈四爷从棺材后面伸出头来,手里握着一把沾满漆的刷子,脸上、衣襟上、甚至头发丝里都溅着暗红色的漆点,看起来像刚从一场漆雨里爬出来的人,他看见程白风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颤颤巍巍地叫她:“程大师……你回来了。”

      程白风跨过门槛,顺手把门带上。

      门板合拢的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气味,不是光线,是皮肤上掠过的一阵极轻的凉意,像有人在她后颈上吹了一口气。

      她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门板,门板内侧的木板面上什么都没有,可那阵凉意没有散,反而从后颈向肩膀蔓延,贴着脊背缓缓往下走,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掌顺着她的脊柱一路滑到了腰际。

      她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右手已经自然地垂到了裤袋边缘,指尖触到了袋里的符纸边角。

      程白风转回身,目光在铺面里重新扫了一圈。

      这副画面和她离开前的棺材铺相比,多了许多“不该有”的东西。

      除了油漆桶和漆点子,矮桌旁边的地面上多了几片深褐色的湿印,像是什么液体从桌面上滴落下来又没干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沉的潮气。

      最不对劲的是蓝布门帘。

      它是湿的。

      门帘底部那一截布面颜色比上半截深出一大截,像被水泡过,贴近地面的位置甚至能看见布料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沿着布的纹理慢慢往下滑,在帘脚处汇成一颗,悬而未落。

      “您动过那道帘子?”程白风问。

      陈四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蓝布门帘,摇了摇头:“没有,一下午都没进过里间,就在这儿刷漆。”

      他用刷子指了指横卧在地面上的黑漆棺材:“把棺材放下来都费了老大的劲,刷了一整个下午才把底漆补完,中间歇了两回,灌了两壶茶,别的什么都没碰过。”

      程白风没有答。她走到蓝布门帘跟前,没有伸手碰,只是弯下腰看着帘脚处那颗悬而未落的水珠。

      水珠是清的,没有颜色,没有气味,可它悬在布面上久久不落。

      她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又看了看门帘的底部那截深色的湿痕,湿痕的形状不太规则,边缘有明显的圆弧状扩散,把门帘顶得朝外鼓起过,布料被撑开又被松开,潮气便留在了褶痕里。

      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捏住了纸人的一角。纸人的纸面温温的,和她离开时一样,没有震动,没有躁动,可纸面比早晨多了一层细密的湿润感,像被潮气浸过又晾干了,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潮意在纸纤维里。

      程白风把纸人捏在指腹间捻了捻,确认它没有异常,又把它放回口袋里。

      可就在她把纸人放回去的那一瞬间,铺面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一度。

      矮桌上油灯的火苗没有变,整个空间的光感却往下沉了一截,墨色均匀地扩散在空气里,不遮不挡,只让所有东西的颜色都暗了一个色号。

      程白风抬起头,看向矮桌上的油灯火苗。

      火苗原先烧得稳,此刻却微微歪向了一个方向。

      铺面里没有风,窗缝门缝都合得严严实实,可火苗就是歪着,像被什么东西从那个方向吸着。

      那个方向来自棺材。

      横卧在铺面正中央那口黑漆棺材,底漆刚刷完,漆面在昏暗中泛着湿润的油光,棺头朝向她,棺尾朝向里间。

      程白风的目光落在棺头上,漆面在棺头处的平整度比棺材侧面略差一点,有一小块区域的漆层微微鼓起来,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把漆面顶出了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凸起。

      她的右手从裤袋里抽出,两指间夹着一张黄纸符。

      管控所的制式镇鬼符,纸面干净,朱砂符纹画得工整利落。

      程白风往前迈了一步,符纸的边角微微翘起,在空气里轻轻颤动,像在感知什么。

      然后她看清了。

      那股鬼气不是从棺材里渗出来的,是从蓝布门帘底下的那条缝里涌出来的。细密的、灰白色的气雾贴着地面往外漫,速度不快,像水从杯口溢出来,不疾不徐地铺开,在青砖地面上扩散成一层薄薄的雾毯。雾气的边缘触到横卧的棺材侧板时停了一瞬,然后沿着棺材的侧面慢慢爬升,一寸一寸,不急不缓。

      雾气所过之处,棺材上那道刚刷好的底漆表面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油润的漆光被雾气盖住,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程白风拇指扣住符纸下端,指腹顶在符纹最后一笔的收尾处,已经准备好动手。

      雾气猛地收了回去。

      满地的灰白雾气在眨眼间缩回蓝布门帘底下,门帘被那股回抽的力道扯得朝里间方向猛地一凹,然后弹了回来,帘脚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水珠被甩落在地面上,啪啪地响。铺面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又像是被填满了什么更沉重的东西。

      程白风胸口一闷,像有东西压住了她的肋骨。

      然后棺材动了。

      那口横卧在铺面中央的黑漆棺材,整口朝她的方向平移了半寸,棺头的漆面摩擦着青砖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沉闷的摩擦音。

      “呲”

      棺材本身没有打开,棺头的漆面上,那个原先微微鼓起的圆形小凸起正在变大,漆膜被顶得越来越高,像从棺材内部有什么东西正用手掌从里面往外推,漆面绷到了极限,裂开一条细缝。

      来不及多想了。程白风两指间的符纸一翻,手腕一抖,符纸顿时自燃,纸面上朱砂符纹在火光的映照下亮了一瞬,然后化作一道极细的、金黄的红线,从她指间射向棺材的方向。
      红线触到棺材的一瞬间,黑漆棺面的震动停了一拍,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也停止了开裂。可只是停了一拍。下一瞬,棺材内部的撞击声骤然变大。

      “咚!咚!咚!”

      密集得像雨点砸在屋顶瓦片上,棺材盖边缘的漆皮被震得簌簌往下落。

      “退到门口去!”程白风朝陈四爷喊了一声,自己却没有退,她左手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张符,右手把前一张烧尽的符灰拍落,指尖夹上新符。

      可铺面太窄了,棺材横卧在正中央,从矮桌到蓝布门帘之间只剩一条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空隙,她被堵在棺材和门板之间,左右两侧是挤满了木料的架子,头顶是低矮的横梁和垂下来的麻绳,腾挪的空间不足两步。

      棺材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棺盖边缘那道裂缝在扩大,从裂缝里渗出来的鬼气不再是灰白色的雾,而是浓稠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气雾,沿着棺材板的弧度往下淌,淌到地面便洇开一片。

      程白风的第二张符刚点燃,棺材盖猛地掀开了一道巴掌宽的口子。

      一只灰白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指甲发青,指尖挂着细密的黑气。那只手没有朝她的方向伸过来,而是按在了棺材边缘的漆面上,像是在用力把自己从棺材里撑起来。

      程白风的符线已经射出,红线正中那只灰白的手腕,刹那间便缠住它,那只手顿住了,五指僵在半空,维持着张开的姿势不再动弹。

      棺材内部紧接着响起了第二声撞击。

      “咚!”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像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用整个身体撞了一下棺盖。棺材盖又掀开了一分,裂缝宽到能看见里面黑洞洞的棺腔,从那个缝隙里看到的东西不是尸骨,不是寿衣,是一团不断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气雾,气雾中央隐约有一个蜷缩着的人形轮廓,正在慢慢直起身。

      铺面里刮起了一股风,冷得刺骨,从棺材里往外吹,吹得矮桌上的油灯“噗”地灭了,吹得墙上的工具叮当作响,吹得头顶的麻绳和竹架大幅摇摆。

      程白风被那股阴风逼得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板,冰凉的榆木贴着她的脊背。她右手摸着第三张符,心里清楚,在这间连转身都困难的铺子里,正面和那股已经凝出人形的鬼气硬碰硬,她没有必胜的把握。

      她需要让那只手先缩回去,需要把棺材盖重新合上。

      程白风右手夹着符纸,左手在口袋里飞速地摸了一圈。

      很遗憾,她只摸到了喻执槐的那枚铜钱。

      铜钱是凉的,方孔边缘那道“一”字的划痕在她指尖触到的一瞬间微微发烫,像被什么力量激活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程白风把铜钱抠在指腹间,顺着那道划痕的方向用力一掐,铜钱弹出一道细小的金光,没入棺材裂缝里的黑色气雾中。

      棺材里的动静骤然停了。

      那只灰白的手僵在半空一瞬,然后像被什么力量拽了回去,五指蜷缩着、一点一点缩回了裂缝里。

      棺材盖“哐”的一声重新合拢,严丝合缝。黑色的气雾不再往外涌了,留在铺面里的那一层也正在慢慢变淡、散去。

      程白风靠在门板上急促地喘了两口气,低头看自己指间的铜钱,眼神中带了些审视。

      铜钱表面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纹,从方孔边缘往外放射状地散开,那道“一”字的划痕还在,可它旁边紧挨着多了一道新的、浅浅的刻痕。

      竖着的一笔,接在“一”字的起笔处,像有人在那道还没写完的笔画上面又补了一划,一个“一”,旁边多了半个“丨”,看起来像一个还没写完的“十”字。

      她把那枚铜钱攥紧在掌心里,铜钱的边缘硌着她的指腹,凉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在她掌心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跳动。

      随后她嗤笑一声。

      这女人,本事可真大。

      回过神来,程白风把铜钱放回口袋,又去掏衬衫兜,想把纸人拿出来看一眼,结果纸人不过刚拿到手里,便“咻”的一声,化成灰烬飞走了。

      看来是那枚铜钱伤到棺材里的东西了。

      程白风了然,又捏了张封印符,确认彻底封好棺材,这才出门去找陈四爷。

      推开棺材铺的门,夜风灌进来,把铺面里残余的油漆味吹散了一些。

      她迈过门槛,在门口的石阶上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有点发懵。

      陈四爷不在门口,不在矮桌旁边,不在木架后面。

      她往左看,街对面的老槐树底下,一团佝偻的黑影正跪在地上,对着树根处一明一暗的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闷的、不连贯的响。

      程白风快步走过去,皮鞋落在青石板上的嗒嗒声在空旷的槐树街上格外清晰,走到近前,她倒是看清了。

      老槐树的树根裸露处,搁着那个纸人,巴掌大小,红纸剪成,眉眼是墨笔勾的,嘴是朱砂点的,翘着那抹规矩又客气的笑。

      但又和之前见过的纸人不同,这个纸人是新的,纸面平整,边角没有毛刺,像是刚剪出来不久。它端端正正坐在树根和泥土的夹角处,纸折的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安静得像在等人。

      陈四爷跪在它面前,额头已经磕红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又低又碎,听不太清,只偶尔蹦出几个字来:“……我错了……漆刷了……你来收……”

      程白风蹲下去,伸手把纸人拈起来,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指尖一阵湿润。

      纸面凉凉的、潮潮的,纸纤维里浸透了水汽,捏在指腹间有轻微的潮意透出来,和蓝布门帘上那些水珠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把纸人翻了个面,背面干干净净,没有墨迹,没有朱砂,但纸背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圆形印记,边缘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压过留下的湿痕。

      她把纸人对折,放进外套口袋里,和那枚铜钱搁在一起。

      铜钱温温热热地贴着纸人的纸面,刚放进去的那一瞬间,纸人的纸边微微卷曲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整,安安静静地伏在她口袋里,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程白风隔着布料按了按口袋,纸人安静得像一张普通的红纸,那股潮意在铜钱附近慢慢消退,纸面慢慢变干,逐渐变得干燥而柔韧。

      她伸手把陈四爷从地上扶起来,老人的膝盖僵硬,撑着她的手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额头上沾了灰,眼周的青黑在昏暗中显得更重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程白风很有耐心,等他站稳了才开口:“那个纸人,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个是刚剪出来的,不是你们家那位自己化出来的。”

      陈四爷茫然地看着她。

      程白风把手伸进口袋,把那枚铜钱和纸人一起掏出来,摊在掌心里让他看。

      纸人平平稳稳地躺在铜钱旁边,铜钱紧挨着纸人的纸脚,纸面干爽平整,边缘一丝卷曲都没有。

      她指着纸人对陈四爷说:“这是她留在这儿的东西,纸人本身就是她执念化成的载体,她人不在,执念留着,纸人就一直在。您补了棺材的漆,她收到了,所以新纸人身上带着潮气,那是她刚来过的痕迹。”

      陈四爷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地挤出来:“那她……她到底是走了还是没走?”

      程白风把纸人和铜钱收回口袋里,看着他的眼睛:“如果说先前她的执念是让您把那道底漆刷完。现在漆刷完了,执念本身应该散了。”

      她停了停:“可您刚才也看到了,棺材还是动了,鬼气还是出来了,底漆补上了,可她还是没走……那么也就是说,她压在棺材底下那个东西,那道执念,不是棺材的漆。”

      陈四爷愣了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种恍然的神色,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想通了,又不敢想通。他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了一句:“那是啥?”

      程白风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目光从陈四爷脸上移开,看向棺材铺虚掩的门板,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很暗,暗得像一口气就能吹灭的旧灯。

      她想了想,把自己已有的判断在心里过了一遍。

      纸人证实了王氏的执念是真实存在的,而且那份执念能化出实体纸人、能在地面上留下潮气的痕迹、能隔着棺材盖撞击漆面,说明她的魂虽然没进地府,但她的执念一直附着在棺材铺里,反复地、持续地在做同一件事:让陈四爷看见她,听见她,知道她还没走。

      可漆刷完了,她还在,那说明那份执念的根不在漆上。

      程白风把外套拉链拉好,确认纸人和铜钱都妥帖地待在口袋里,转头对陈四爷说:“您先回屋歇着,棺材我已经封好了,今晚不会再出什么动静,天亮之前不管听到什么,别开门,别出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解释:“我得再去一趟地府,查清楚您老伴到底留了什么话没说。”

      陈四爷站在老槐树底下,灰白的头发在夜风里轻轻颤动,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没说出什么来,只是把手缩进袖子里,朝她点了点头。

      程白风转身往巷口走去,步子不紧不慢,右手插在裤袋里,掌心贴着那枚铜钱的边缘。

      铜钱已经彻底温了,贴着皮肤传来持续的温度,在黑暗里和她一起往前走。

      她走出一段距离,在巷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棺材铺的方向。

      老槐树的树冠在夜色里黑黢黢地晃动着细枝,树底下的人影已经不见了,门板合着,门缝里一线极淡的光正在慢慢暗下去,像有人把里间的油灯捻小了,退回了暗处。

      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更深的那片夜色里,边走边在心里把线索重新排了一遍。

      纸人和铜钱放在一起之后安静了,说明这枚铜钱对执念有压制作用,而铜钱来自喻执槐……那个半人半鬼的鬼差,手里果然有她看不透的本事。

      王氏的执念能化出纸人、能叩门、能入梦、能掀棺材,说明她的魂虽然没进鬼门关,但她的执念已经从“一”变成了“十”,那道刻在铜钱上不断生长的划痕像是某种记录仪,她在棺材铺里闹一次,划痕就多一笔。

      可她为什么要闹?

      棺材底漆补上了,她梦里说过的那句话也兑现了,可她还在。

      程白风在夜风里走过了两条巷子,想起陈四爷转述的那句梦话。

      “老陈,你来看看,这棺材底下的漆,是不是没刷匀。”

      一句关于漆的话,可底下可能压着另一句没说完的话,一句她没法直接说出来的话。

      如果漆刷匀了,她还是不肯走,那就说明那句真正想说的话比漆更重要。

      她得再回一趟地府。这次不查名册了,她得去查“执念”本身,没记错的话,招魂司有专门记录游魂执念的册子,叫“念簿”,每一缕足够强烈的执念都该有备案。

      王氏的魂没进鬼门关,可她的执念已经强到能化成实体纸人,这种程度的执念一定会在念簿上留下痕迹,只要找到那条记录,她就能知道王氏到底在等什么、想说什么、为什么漆刷完了还不肯走。

      程白风加快步子,走向最近的那个入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