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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僵跳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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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喻执槐扛着干尸,又一次和程白风来到城西坟地。
“你也是,大晚上的让我扛着这东西出现,也不怕被人看见立马报警。”喻执槐把被放在睡袋里的干尸倒出来,填补上被原本那具干尸压出的土痕,拍了拍手,“说说吧,程大师,今天准备干什么?”
程白风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等。”
“等什么?”喻执槐不解。
“我们还不清楚这东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情。”程白风说着,又翻出来两件宽大的道袍,顺手丢给喻执槐一件,“穿上,隐藏气息的。”
喻执槐一脸懵逼,还是老老实实地套上这件丑的离谱的道袍:“我们今晚就在这蹲点?”
“不然呢?”程白风开口,“联系断了,它背后的东西总该要出手的,都能追到我家来了,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喻执槐“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蹲下了。
夜风从土坡上灌下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得道袍的下摆簌簌作响。程白风和喻执槐蹲在那座旧坟侧面的矮灌木丛后面,一人裹着一件宽大的黄布道袍,袍子又大又沉,套在外面像两只撑开的旧帐篷。
前半夜还偶尔有几声虫鸣,后半夜连虫都懒得叫了,坟地里的月色冷白,照得那些坟包的轮廓起起伏伏,程白风蹲在灌木丛后面,目光一直落在远处那具安放在原位的干尸上,干尸此刻横在坟前的杂草丛里,纹丝不动。
喻执槐蹲得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坐着,双手拢在袖子里,下巴埋在道袍宽大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幽幽地望着月光照着的坟地。
她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感觉到,那具干尸和她扛回来的时候一样,空壳,没有指令,没有连接,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连草都没被风吹动过。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天边翻起鱼肚白的时候,程白风的嘴唇已经微微发白,鼻尖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呼吸带出的白气在清冷的晨光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她裹着道袍蹲了一整夜,膝盖僵得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矮树干才稳住。
喻执槐倒是精神抖擞地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沾的草屑和露水,围着那具一动没动的干尸转了一圈,又走回来,看着程白风脸上一层淡淡的倦色和鼻尖那点发红,嘴角一翘,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感冒了?”喻执槐凑过去,歪着头看她,“程大师,蹲一夜就把你蹲趴下了?”
程白风抬手擦了擦鼻尖,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给了她一记不重不轻的眼刀。
喻执槐在那记眼刀底下倒是老实了一瞬,把笑收回去了一半,可嘴角的弧度还挂在原地,透着一种“我偏要再笑一声”的欠揍气息。她伸手从道袍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手帕,递过去:“擦擦,你鼻涕快流出来了。”
程白风顿了一下,接过来擦了擦鼻尖,手帕是洗得发白的蓝棉布,边角缝着一道歪歪扭扭的针脚,像是自己补的。
程白风看了一眼那道针脚,没有多问,把手帕对折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洗了还你。”
“不用还。”喻执槐把手收回去拢进袖子里,“我回头拿纸一样用。”
两个人站在晨光里,看着那具干尸和周围一片寂静的坟地。干尸没有动过,坟地没有出现过新的鬼影,操控者也没有派任何东西来探查,一切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喻执槐打了个呵欠,她是半人半鬼,不需要睡觉,本不需要打呵欠的,但蹲了一夜,总要有点什么动作来缓解那阵无趣感。
她转头看着程白风,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一点:“我觉得你得换个地方住。”
程白风正在把道袍脱下来叠好,闻言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为什么?”
“都被人盯上了,你说为什么?”喻执槐偏过头看她,“那东西都能追到你家门口了,说明操控你的人已经把地址摸清楚了,你住那破地方,楼道灯都是坏的,楼上楼下住着什么人你都未必清楚,万一哪天半夜再来一趟,扛一具别的东西过来,你还在椅子上睡大觉呢。”
她说着,语气里那层吊儿郎当的壳薄了一些,露出一层实实在在的介意,“换个地方吧,至少换个有防盗门的。”
程白风把叠好的道袍夹在腋下,看了她一眼:“判官司的经费你又不是不清楚。换地方得加租金,加租金得打报告,打报告得走流程,走完流程大概半年后能批下来一张‘建议自行解决’的回复。”
听到“判官司”三个字的时候,喻执槐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动作幅度很小,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收了一瞬,眼底掠过一层看不清的东西,然后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她很快把脸转开,目光落在远处那具一动不动的干尸上,声音不高不低的:“哦,那确实挺惨的。”
程白风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那个表情她看清楚了,不像是同情,也不像是听过之后的随意应和,更像是一个人听到某个不该被提及的词时,本能地把自己缩了一下。
判官司的经费问题在地府算不得什么秘密,可喻执槐的反应和她平时那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不太一致,像是她知道的比“判官司很穷”更多一点。
“你好像对判官司的事挺了解?”程白风问。
喻执槐把目光从干尸上收回来,看了她一眼,眨了眨那只已经恢复了正常深褐色的右眼:“在地府混久了,多多少少听过一些。”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比如判官司的账本常年对不上,比如祁大人经常自己垫钱给底下人发工资,比如……算了我还是不说了,再说你要怀疑我在你身上安了窃听器。”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眼睛却没有笑,那层笑意只浮在嘴角的弧度上,没有往上爬到眼尾。
她没有追问。
喻执槐在躲,那种躲法她见过很多次,和那些深夜来报案的人一样,说到某个地方忽然停住了,笑一下,换句话,把话题轻轻拨开。
程白风没有追下去,只是把那件叠好的道袍夹在腋下,看了一眼已经亮透了的天色,又看了一眼那具依然一动未动的干尸,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去补觉。”她走了两步,停了一下,侧过头,“我下午去一趟地府。”
喻执槐跟在她身后,布鞋踩在晨露打湿的草地上,声音不高不低地问了一句:“去查什么?”
程白风没有回头:“去查判官司的账本够不够买新房。”
身后喻执槐的脚步停了一拍,然后重新跟上来,步伐比方才快了一点,但没有出声。
程白风没有侧头看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晨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道袍叠好的边角吹得微微掀起,又落下去。
地府的灰白天光常年不变,到哪里都带着一层昏沉沉的底色,程白风带着喻执槐穿过酆都正街,路上碰见两个鬼差,擦肩而过时,目光在喻执槐腰间那块新令牌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没有多问。
判官司在酆都正街尽头一栋灰砖楼的三层,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门板上贴着泛黄的纸签,写着各个司署的名称和编号。
程白风走到尽头那扇门前,门框上方钉着一块木牌,写着“账房”两个字,笔迹端正,笔画锐利,程白风认得出来,那是祁元的字。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没有人。
墙角立着几口木柜,柜门上挂着锁,锁眼上积了一层薄灰,案台侧面搁着一盏油灯,火苗比外面那些铜灯盏亮一些,照见案面上摊开的一本厚册子,页面上密密麻麻写着账目条目,字迹端正工整,可有几行被墨水划掉了,边角被人反复折过又抚平,留下淡淡的折痕。
程白风在案台前站定,低头翻了几页。数字对得上,收入和支出都有记录,条目清晰,日期明确。
翻到最近几个月的页数时,她骤然顿住。
有几页的数字被涂改过,墨水的颜色比周围的字略深,像是隔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写上去的,她用指尖摸了摸纸面,涂改处微微凸起,底层还有一层更浅的墨迹。
她侧过头,看向倚在门框上没进来的喻执槐:“账本被改过。”
喻执槐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目光扫了一眼案台上的册子:“改的痕迹很明显吗?”
“墨色不一样,时间差至少在一个月以上。”程白风说,“正常的账目修改不会隔这么久才补记。”她又翻了几页,发现类似的涂改不止一处,集中在最近一年的记录上,每一处都覆盖了原来的数字,新写的金额比旧的要少一些,像被人为地削掉了一截。
她正想把那几页拍下来,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程白风把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是祁元的头像。
她点开那条消息,是一段短视频,画面短促晃动,有人拿着手机随手拍的。
城西坟地的土坡,晨光灰白,那具干尸原先躺着的位置只剩下一片颜色略深的湿土,周围的杂草歪着,像是刚刚有什么东西从土里翻出来又倒下去了。
画面中央,一具新的、形态相似的干尸横卧在坟前空地上,四肢摊开,额头正中贴着一张镇尸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还泛着一层潮润的光。画面只有短短几秒,后面跟着一行字:“地里冒出来的,已经封了。”
程白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放下手机,把案台上的账本合上,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坟地那边出事了,我们被引走了。”
喻执槐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程白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了一下又松开:“那具干尸?”
“化了。”程白风把手机揣回口袋,“化完之后地里又钻出一具新的,被祁元封了。”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喻执槐身边时停了一步,“坟地那边从一开始就是个饵,那具干尸被我们扛走、断线、蹲守,每一步都在对方的计划里,对方把我们调开,是为了让我们看不见坟地底下真正在动的东西,我们蹲了一夜,蹲的是地面上那具空壳,地底下有别的在动。”
喻执槐跟在她身后走下楼梯,布鞋踩在木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账本呢?账本也是饵?”
程白风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酆都正街上,灰白的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细细的长条,并排往鬼门关的方向移动。
“账本不一定是为了引我来的,但它出现的时机确实太巧了。”她停了停,“账本被人改过,改的是近一年的支出记录,削掉了一部分款项,去向不明。而城西坟地那边,祁元发现的新的干尸,和之前那具不一样,那一具身体上有新的符印,却完完全全是个跳尸。”
她顿了顿,又说:“也就是说,对方在我们蹲守坟地的同时,在地底下放了另一具备用的干尸,等的就是我们离开……或者等到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的时候,再激活它。如果我们不是恰好赶回地府查账,而是继续在坟地蹲守,可能永远发现不了地底下还有东西。”
两人已经走到了鬼门关的入口,灰白色的光从门洞外透进来,带着阳间午后阳光的暖意。程白风跨出门洞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酆都正街灰扑扑的街面,然后转回头,大步走进了那团暖光里。
喻执槐跟在她身后,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洞,迈出去之前她侧过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酆都正街尽头的方向,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习惯性地看了看身后有没有人跟上来。
然后她转回头,跟上程白风的步子,腰间那块令牌在阳光下一闪,铜光晃了一下,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