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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活死人 ...

  •   程白风一觉睡到了天亮。

      从椅子上悠悠转醒时,她一眼就看见依旧坐在床边玩手机的喻执槐,以及她身边一具干尸……

      不对,一具干尸?!

      方才还萦绕在心头的困意立马消散,程白风坐直身体,给了喻执槐一巴掌:“地上那东西,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她那一巴掌落在喻执槐肩头,不算重,但带了几分刚睡醒还没完全收住的力道。

      喻执槐被拍得往前晃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屏幕,转过头来看她时脸上还带着那副“你醒了啊”的无辜表情,嘴角翘着的弧度里掺了三分理直气壮:“你不是想近距离看吗?我就扛回来了。”

      程白风看着她,又看了看墙角那具被毛巾盖着脸的干尸,沉默了片刻,把那句“你半夜把这种东西扛进我屋里为什么不叫我”在嘴里过了一遍,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怎么扛回来的?”

      “扛在肩上。”喻执槐比划了一下,“比看起来轻,跟一捆干柴差不多。”

      程白风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把搭在膝盖上的外套搁在椅背上,赤着脚走过冰凉的瓷砖地面,在那具干尸旁边蹲下来。

      毛巾掀开之后露出的那张脸和昨晚在坟地里看到的相差无几,灰白色,皮肤紧绷在骨头上,嘴唇闭合成一条干瘪的线,眼窝深深凹陷,里面那两点暗光已经灭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窝。

      她伸手触了一下它的手背,皮肤干硬而凉,表面有一种薄薄的、硬脆的质地,像一碰就会裂开。

      “不是跳尸。”程白风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它死了很久了,至少有十年以上,尸体做过处理,干的,所以才能保持这个形态不腐。”

      她又低头看了看干尸的手掌,摊开的掌心里有几道极浅的纹路,见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补充道:“而且确实没有自主意识了,它本身只是个容器,操控者往里面塞了一团指令让它动,指令撤了,它就瘫了。”

      “活死人?”喻执槐靠在床边,歪着头看她。

      “差不多,但不是那种会咬人的活死人,更精确一点的说法,是‘被驱动尸’。”程白风站起来,走到厨房洗了把手,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又停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喻执槐一眼,“你昨晚把它扛回来的时候,没被人看见吧?”

      “楼道里没人,你都没被吵醒,还不能说明吗?”喻执槐说,“没留下痕迹。”

      程白风点了点头,把手上剩余的水珠蹭在裤腿上,然后走进里间,她在里面翻了一阵,拎出一只灰色的手提箱,金属包角被磨得发亮,箱扣上挂了把小锁。

      她把箱子拎到客厅地面上,蹲下去开了锁,掀开箱盖。

      喻执槐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箱子里面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可每一件看上去都不像是“正常人会放在同一个箱子里的东西”。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法器,各种各样用途的都有。

      “这是……祁元给你的?”喻执槐指了指那只箱子。

      “入职的时候她送的,有的也是工资,有的是年终奖。”程白风蹲在箱子旁边,把铜镜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从左侧拿出一卷红线,又从右侧抽出一支毛笔,把两样东西并排搁在地面上,“说是‘反正放在库里也落灰,你拿去吧’。”

      喻执槐看了看那卷红线又看了看那支毛笔,又看了看程白风蹲在箱子旁边低头翻找的侧影,那句“老妖婆也就在这种时候还算大方”到了嘴边,没说出来。

      程白风把红线的一端缠在毛笔的尾端,把笔杆抵在干尸的额头上,然后用红线的另一端绕住干尸的手腕,绕了三圈,打了个结,动作利落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喻执槐问。

      “查它跟操控者之间还连不连得通。”程白风把红线调整了一下松紧,然后把毛笔从干尸额头拿下来,笔尖悬在一张铺开的纸上,“它本身是个容器,指令是从外面灌进去的。就算指令撤了,容器和操控者之间可能还留着一点连接,只要轻轻一碰,或许还能感觉到另一头在哪里。”

      她把笔尖落下去,在纸面上画了一道极轻的线,红线的另一端扣在干尸手腕上,另一端连着毛笔尾端,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细而浅的弧线,先朝左偏,然后慢慢拐向右下方,像一根被什么东西轻轻拽着走的指针。

      程白风屏着呼吸,笔尖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弧线拐过第三个弯的时候,笔杆微微一重,轻拉了一下。

      她手腕一动,想顺着那道力道追过去,可笔尖在纸面上猛地跳了一下,纸上那道弧线在拐弯的地方断成一条不连贯的短线,后面的笔迹跟着散开,变成了几道细碎的、不规则的墨点,什么都没有抓住。

      程白风把笔搁下来,把红线从干尸手腕上解开,线头松松地垂在毛笔尾端,没有动静了。

      “跑了?”喻执槐问。

      “跑了。”程白风把红线卷回木轴上,把毛笔收进箱子里,“对方感觉到了有人在查,把最后那根线切断了,现在这具干尸只是一个空壳,和操控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了。”

      她盖上箱子,扣好锁,站起来的时候蹲得太久,膝盖响了一声:“不过至少确认了一件事,操控者在实时关注着这具干尸,它昨晚被你扛走之后,对方一定察觉了,所以一早就把线切断了,不让我顺着摸过去。”

      喻执槐看着地上那具用毛巾重新盖住脸的干尸,又看了看程白风把箱子推回储藏间的背影,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干尸扛回来了,线断了,线索也断了。”

      程白风从储藏间走出来,拍了拍袖口沾的灰,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具干尸上:“等。”

      “对方既然能派一具干尸跟到我家门口,说明它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不低。线断了,它总会再派人来看一眼,或者派别的东西来。”她走到桌边坐下来,把那份折好的报告纸重新打开,拿起笔,“趁这个时间,你把你昨晚见到它的经过详细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要漏。”

      与此同时,地府。

      走廊里没有灯,墙壁两侧嵌着的铜灯盏里烧着冷绿色的火焰,火光幽微,照不出多远便融进了暗处。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不紧不慢,鞋底落在青砖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节奏。

      脚步声在一扇朱漆木门前停住,门没有关严,缝隙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映在门框边沿,把漆面上那道细长的划痕照得分明。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搭在门板上。手是干枯的,皮肤紧贴着骨骼的轮廓,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手背上爬着几条青灰色的筋络,将门板推开了一寸,侧身挤进那线光亮里。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暗室,四面墙壁上嵌着几排木架,架子上堆着卷轴和册子,摞得齐整。

      正中一张黑木案台,台面上铺着一幅摊开的地图,地图边角压着一只铜镇纸,镇纸的兽钮被磨得光滑发亮,在烛火下泛出一层温润的油光。

      手的主人站在案台前面,低头看着地图上被红墨圈出的一小块区域。

      城西,坟地,土坡,和一条用朱砂笔勾出的、从坟地延伸向城南方向的细线。线条在最末端断开了,没有继续通往任何目标。

      那只干枯的手抬起来,指尖按在那道断开的朱砂线末端,压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来。

      站在案台前的那个身影没有动,只是静静立着,烛火在他侧脸的一角投下一小片暖光,照见半截下颌线的轮廓和鬓角处几缕灰白的发丝。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嘶哑而平,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线断了。”

      语气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层很薄的不满,像这事不算大事,但还是皱了皱眉,那只干枯的手从地图上抬起来,指尖在烛火上方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什么。

      暗室里很静,静到能听见铜灯盏里火苗微弱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哪个角落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水滴声。

      干枯的手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撤了。”声音更低,带着一种不愿多废话的利落,“彻底断了。所有关联,拆干净。尾巴收好。”

      案台后面的烛火跟着跳了一下,那人转身,衣袍的下摆扫过案台边缘的铜镇纸,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击声。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肩背平直,步幅均匀,身上的暗色衣袍在烛火里掠过一道深沉的颜色,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说不清是紫是黑还是暗红,也说不清那层光是从衣料本身透出来的,还是烛火映在某种特殊织纹上的反光。

      那颜色只闪现了一瞬,便随着他侧身走出门缝的动作消失在门外的暗处里。

      门板合拢,朱漆木门重新把暖黄的烛光关在里面。

      案台上那幅地图还摊开着,红墨圈的边角已经干透了,断开的朱砂线条停在原位,没有再延伸。铜镇纸旁多了一只黑陶小碗,碗沿搁着一截干枯的槐花枝,花萼已经褪成了暗褐色,边缘微微卷曲着,碗底沉着薄薄一层灰白色的烟灰,表面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门外的脚步声继续沿着走廊往深处走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冷绿色的灯火尽头。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只剩下那间暗室里,案台上的烛火安安静静地烧着,把那截干枯的槐花枝的细长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摊开的地图上,落在朱砂线断开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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