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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属疲劳 觉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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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兰的手微微一怔,便不再动了。她轻轻蹙着眉,一抹极淡的笑从脸上一闪而过。惑星发誓,她从前从未想过,觉兰竟然会笑。
觉兰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却从不多说。
“这样啊,那位孩子,倒是顽皮得很。”
她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转身从精致的木屉里取出一只白玉小瓶。一靠近,她身上清冷的香气便混着草药气息,轻轻钻进惑星的鼻腔。
惑星接过瓶子。
觉兰侧过头,抬起一根手指,轻轻贴在自己耳根:“要像这样。”
葱白修长的指尖缓缓滑到脖颈,逆时针缓缓打圈。
“药效会更好。”
怕惑星看不清,她又走近了几分,头再偏了偏。
—— 心跳好快。
惑星脸颊微微发烫,呼吸放得极轻极慢,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不过短短几秒,她却觉得快要撑不住,从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羞得往后退了几步。
“谢谢主人…… 我先退下了。”
她像只受惊的小猫般逃开,轻轻带上了觉兰的门。
觉兰:?
觉兰:…… 大概是太困了吧。
回到住处,惑星才终于平复狂跳的心。她竟然,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孩子一样,心乱如麻。
不行,绝对不行。
她轻叹一声,躺回床上,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 两年后。
惑星照旧护送觉兰,去救济神殿下方的贫民。觉兰分发着可以饱腹的嚼面与牛奶,分量不多,却总能引来疯狂的争抢。有个小孩匍匐在人堆里,捡拾落在地上的食物 ——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之后是每日例行的诵经。惑星多半靠在帷幕后的柱子上,昏昏欲睡。
可今天,她嗅到了一丝异常。
一个教徒鬼鬼祟祟地从人群中挤出来,神色慌张,手里握着一抹冷白的金属光。
他要做什么?!
“小心!”
惑星几乎是瞬间冲了出去。利刃划破皮肉,从手臂穿透而出,她几步闪到贼人面前,双臂交叉硬生生挡下全力一击。僵持间,惑星咬牙,一脚狠狠踢向对方要害。
一声痛呼,贼人力道骤减。惑星乘胜追击,一拳砸在他面门。
贼人应声倒地。教徒们惊慌四散,惑星厉声呵斥,将众人遣散。
觉兰从蒲团上缓缓坐起,守卫这才匆匆赶到。
“拷问他。” 觉兰淡淡开口。
守卫将人拖走,只留下一地狼藉。
惑星心头不安 —— 此事绝不简单。是谁要杀觉兰?平日不和的神使?还是敌城的刺客?
她正思索,沉默许久的觉兰忽然开口。
“你在想,是谁做的?”
惑星不隐瞒,将心中猜测尽数说出。
觉兰忽然低笑一声:“若真只是他们,倒好了。”
她不紧不慢拿起供桌上的青铜骨铃,轻轻一摇。
清脆的铃音在空旷神殿里回荡,久久不散。
“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惑星不解。
“明晚七点,在我卧室门口等我。”
留下这句话,觉兰头也不回地离去。
约定之夜,惑星站在门前轻敲。觉兰很快开门,手里抱着一块布裹之物。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昏暗长廊。烛火燃尽,终于抵达目的地。
—— 洗浴室。
惑星茫然,大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室内仍飘着热气,视线朦胧。觉兰走到角落,手掌按在墙上用力一摁。
轰隆一声,砖墙缓缓移开,一道暗门赫然出现,门内石阶通往幽深地下。
这里…… 竟然有暗室?
觉兰解开布包,里面是两套衣物、两副面具。宽大的亚麻长袍,腰间系着精致扁带,而面具,竟如大理石雕琢而成,定格在一张痛苦神情之上。
戴好兜帽,旁人再难认出分毫。惑星紧随觉兰身后,一踏入石阶,通道两侧火把自动燃起。转过拐角,一片巨大溶洞豁然展开。
洞口守着两名盔甲异族的卫士,绝非乌斯人。
“啊,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和我们一样。”
不知从何处走出一人,衣着相同,面具却是诡异的笑脸,嘴角咧到耳根。
惑星这才注意到,觉兰的面具与自己不同 —— 是愤怒而肃穆的神情。
“不是要开始了吗?走吧。” 觉兰道。
“确实该开始了。”
溶洞内站满了同装束的人,只露一双眼睛。高处,一名无表情面具的人正要开口,见到觉兰,语气微顿。
“你来了。”
觉兰微微颔首,融入人群。
“众所周知,我迦黎与迦叶相争已久,历代君王从不插手。但这一次不同 —— 迦叶一派,竟与新王联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迦黎将被彻底铲除!我们所有人,都要死!是王背叛了我们!既然她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她要推迦叶为国教,灭我迦黎,那就让她看看,迦黎的拳头够不够硬!”
“灭新王 ——!”
口号震天。两人却提前悄然离开。
惑星终于理清内幕:迦黎求变,迦叶尊王。乌斯建国之初,本就是靠两派扶持。初代君王放任争斗,坐收渔利,待时机成熟,便要挥刀相向。第一个开刀的,便是处处掣肘的迦黎。
而迦黎覆灭之后,王室会不会为了集权,连迦叶也一并清除……
真是令人头疼。
惑星内心默默吐槽:我当初入职,可没说要卷入叛乱啊。
回到浴室,暗门缓缓闭合。褪去密服,觉兰站在惑星身前,掌心摊开,是一枚精致的银饰吊坠。
“惑星。”
“啊?” 惑星下意识应声。
“你的能力很特殊。我翻遍乌斯古卷,万年以来,从未出现过你这样的魔素师。” 觉兰望着她,眼神认真,“加入我们吧。不…… 加入我。”
她将吊坠又往前递了递。
惑星沉默许久。
她知道觉兰是好人,可她胆小。加入他们,会死吗?觉兰也会死吗?死在她面前,鲜血浸透她的衣袍……
觉兰从她眼中读到了犹豫、不解,还有恐惧。
她轻轻收回手。
两人各自回房,第二日,表面依旧如常。可水面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刺杀越来越频繁。厨房、卧室、大厅、小径,杀手无孔不入。
惑星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右臂那道伤,深可见骨,至少要一年才能恢复。觉兰满心愧疚,亲自为她包扎。可惑星只觉得,自己是护卫,这本就是分内之事。
深夜,觉兰为她换药。
她忽然提起,当年将惑星引荐给自己的男人,是她的父亲。
而她的身份,既是哈马耶下任城主,也是迦黎派神使。
难怪这么多人想要她的命,惑星心想。
“成为神使,从来不是我的意愿。” 觉兰轻声说。
“小时候在比武场,我第一次举起铁剑,就被制止了。哈马耶不需要一个靠武力统治的小城主。”
“为什么?” 伤口被轻轻触碰,惑星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明白的,乌斯的阶层。父亲希望我爬得更高 —— 一个拥有双重身份的领袖,握住教廷与贵族的权柄。若我能成为三级神使,整个乌斯,再无人比我更有资格踏入王室。”
觉兰轻轻擦去伤口边缘的血痂,换下旧药。
“我爱哈马耶,爱这里的人。可我也怕死。迦黎…… 撑不了多久了。”
她包扎好惑星的手臂,眼中有泪光一闪而逝。
惑星心口猛地一缩,心脏与胃袋一同泛起酸涩发胀的疼。
她心疼眼前这个人。从前只当觉兰心善,从不多问缘由。可此刻,她只希望觉兰不要再露出那样的神情,不要再让她也跟着难过。
她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轻轻覆在觉兰的眼睛上。
然后,俯身,对着那张还在低声诉说着疲惫与厌恶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觉兰的身体骤然一僵。
长久以来的冰冷、克制、疏离,在这一瞬轰然碎裂。
片刻后,她微微抬手,轻轻环住惑星的肩,近乎颤抖地回应了这个吻。
被遮住的双眼,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微咸的湿意在唇齿间化开,夜里的空气闷热又湿润,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两颗一直互相试探、互相守护的心,在这一夜,彻底缴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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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痕还在唇上发烫,惑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再露出那种表情了…… 我看着难受。”
觉兰的身体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僵硬,泛红的眼眶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只剩被撞破心事的无措与释然。她抬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声音低哑:“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嗯。” 惑星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臂上,伤口的隐痛提醒着她这些日子的凶险,“从溶洞回来,我就大概猜透了。哈马耶下任城主,迦黎派神使 —— 能让那么多杀手死缠不放,能握着暗门的秘密,你从来都不是表面上那个只懂救济贫民的人。”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觉兰,眼神坦诚:“你翻遍古卷找金属魔素师,也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对吗?”
觉兰没有否认,垂眸轻声道:“是。魔素师在乌斯上层阶级不算罕见,操控风、火、水、土的大有人在,可古卷里记载,万年内,能操控金属的魔素师仅此一例。金属是兵器的根基,是暗防的核心,更是打破权力制衡的关键 —— 我找你,起初是抱着一丝‘破局’的私心。”
惑星轻轻嗤笑一声,不带半点温度:“我一直都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
她没有多说半句自己的来历,只淡淡掠过。
“我当初来做你的护卫,只是想找一处安身之地。我不想参与任何斗争,更不想沾染上叛乱。”
她抬眼,直视着觉兰:
“我不怕乌斯亡,不怕王权倒,不怕教派厮杀 —— 我怕的是叛国。”
觉兰一怔。
“我是异乡人。” 惑星说得平静,“这片土地、这个国家、你们的争斗,都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为它死,也没有立场为它反。”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软了一点,却依旧清醒:
“我怕的从来不是死,是背上‘叛国’二字,是被全城追杀,是连最后一点安稳都毁掉。”
觉兰的心猛地一沉。
“那你…… 为什么还要替我挡刀?”
惑星看着她,眼底第一次露出不加掩饰的情绪。
“因为我护的不是乌斯,不是迦黎,不是城主之位。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轻:
“我护的是你。”
觉兰猛地屏住呼吸。
“我不关心谁当王,谁掌权,谁赢谁输。” 惑星的声音很轻,却沉得要命,
“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你会被你父亲逼死,会被迦黎拖死,会被刺杀杀死。”
“我不想你死。”
她别开眼,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强硬地维持着理智:
“所以我可以帮你,可以陪你,可以为你冒险。但我不会为这个国家卖命,也不会心甘情愿背上叛国的罪名。”
觉兰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她终于懂了。
惑星不是忠诚于国家的护卫,不是热血的革命者,只是一个为了她,愿意踏入地狱的异乡人。良久,觉兰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会让你背上叛国的污名。”
“我要的也不是你反王,不是你助迦黎。”
她伸手,轻轻握住惑星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我只要你 ——站在我身边。”
惑星抬眼。
“我不会让你成为罪人。” 觉兰的眼神认真得发烫,
“所有的罪,所有的谋逆,所有的骂名,我来扛。”
“你只要护着我,就够了。”
惑星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 “嗯” 了一声。
那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已是她全部的退让。
——以便真主赦宥你已往的和将来的过失,并完成他对你的恩典,且昭示你一条正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