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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属疲劳 【睁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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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就发现自己死了是什么感觉,反正惑星是知道了。】
飘在半空中的惑星低头望着自己的尸体,瞥见那团白色半固体时,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呕吐的资格都没有。死相太过惨烈,只一眼,她便再也无法直视。
紧接着,一位老爷爷出现在她面前,坦言是自己失手害死了她,打算送她去异世界重启人生。
【不过,身处在现代社会的惑星,有什么理由会去异世界过苦日子?】
【野蛮又无序。】
“不要,我不去,你快送我回家!”惑星拼命摇头。眼前的老头让她无比反感,明明是他的过错,凭什么要自己来承担后果?谁会愿意去那种鬼地方。
“哎哟,你这身体都成这样了,回不去了,不如跟我走吧。”老爷爷伸手拉住她。
“你放开我!”
耀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惑星,由不得她反抗,意识沉入黑暗,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婴儿。
往后几年,日子过得乏味至极。这具孩童身躯里,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即便这对养父母对她还算不错,惑星也始终无法真正接纳这里。
这个世界存在魔法,驱动一切的力量名为魔素,还有形形色色的种族,像极了现代的动画。在这里,她有机会成为受人敬仰的魔素师,一切都要等成人礼仪式开启。
年满十六的孩子,都会参加成人礼,在众人与神明的见证下觉醒成为魔素师。惑星的父母是贵族,本身也是魔素师,她被安排在第三个登场。
“第三位,尊敬的艾薇儿大人!”司仪高声唱喝。
奴仆们分列两侧,躬身跪拜,让出一条通路。惑星迈步上前,按照示意伸出手掌。利刃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古老的日冕之上。
日冕先是泛起微光,在血珠落下的瞬间,光芒骤然熄灭,变得一片死寂。
全场哗然,怒骂声轰然炸开。
她,不可能是魔素师。
几天后,惑星被囚禁在家中,身上布满了殴打留下的淤青。她怔怔地望着窗外,不明白自己究竟身处一个怎样残酷的国度。
【唉,我说过嘛,不如去求求你母亲,放了你?】
“她肯见我一面就不错了,现在根本不想看见我。”
【嗯……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真可怜。】
脑内的声音喋喋不休。四年里,惑星一直模仿原主的性格,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秘密。当初把她绑来这个世界的老爷爷消失无踪,她无亲无故,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躺在床上,惑星想着心事渐渐睡去,半夜却被细微的声响惊醒。
门把手被极轻地转动,无论来者是谁,都绝不会怀好意。惑星死死盯着黑暗,从暗格摸出一把匕首防身,悄声下床躲到一旁。
“吱呀——”
房门被推开,晚风掀起窗帘,月光涌入室内,一道人影闪身而入。惑星心跳骤增,攥紧匕首蓄势待发。
她猛地刺向对方,手腕却被一把攥住,紧接着面门挨了一拳,匕首脱手飞出。惑星摔倒在地,恐惧驱使着她朝匕首爬去,脚掌突然传来钻心剧痛——
一把短剑,将她钉在了地板上。
来人掐住了她的脖子,窒息与剧痛席卷全身,脑袋像是要炸开。极度缺氧的状态下,人撑不过十分钟,她拼命挣扎,力气却一点点流失,视线开始发黑。
——崩塌,融化。
『说,我爱着神。』
『说,我爱着神。』
耳鸣阵阵,失去视觉的边缘,那声音如同来自天国,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惑星不受控制地吐出四个字。
【我爱着神。】
“我……爱着……神。”
巨大的光束从她心脏处爆发,瞬间包裹住两人。惑星用尽最后力气反抗,掌心穿刺出金属剑刃,径直割开了来人的脖颈。
人影挣扎着倒地身亡,鲜血喷涌而出,如同赤色暴雨,淋了她满身。
惑星呆坐在原地,浑身湿透,低头看着沾满血污的手,反复揉搓着。
『朝圣者须沐浴斋戒,通过心灵的洗礼,对神明抱有敬畏之心。』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已经站在了母亲面前。
“母亲,我是魔素师,你看。”
皮肉裂开,锋利的剑刃从手臂延伸而出,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母亲满脸惊愕,惑星刚想上前,两块巨石骤然合拢,将她挤压在中间。
“本想今日就结果你,没想到你还活着,那就现在去死!”
五脏六腑被挤压得变形,惑星咬牙支撑,满心都是不解。
“杂种!”父亲从一旁走出,双手操控着巨石,“你让整个贵族蒙羞,秘密处决你,才是对所有人交代。”
就在身躯即将被碾碎的瞬间,惑星掌心的剑刃暴涨,瞬间切碎了巨石。
一家三口的厮杀就此展开。母亲的火焰灼烧着她的脖颈,一直蔓延到下颚;父亲操控石块,砸断了她的腿骨。
她拖着残破的身躯逃出家门,靠在树下,催动力量化作金属,替代了断裂的腿骨。
从此,她带着家族的秘密,彻底人间蒸发。
——你所襄助者的路,不是受谴怒者的路,也不是迷误者的路。
乌斯国坐落于南疆群山之下,险峻的山脉围成天然牢笼,极少有人能走出此地。这里保留着原始教宗,未曾参与过千年之前的战争,外界对这里的人而言,遥远而陌生。
“乌斯之外有什么?乌斯就是整个世界!”一位枯瘦黝黑的老者高声说道。
哈马耶是乌斯边境的小城,贫穷且肮脏。惑星压低兜帽,在老者那里买了一份小麦制成的嚼面。
她身形比当地人高大,气质也不像农奴,刚入城就被不少人注意。几经辗转,她被引荐给哈马耶领主。领主听闻她是魔素师,顿时大笑起来。
“阁下想必是外界来的贵族吧,来,我与你细说。”
乌斯的农奴不知魔素师为何物,只将他们奉为神使。这里阶级分明:神使、贵族、官主、农奴。
上层阶级还有将农奴制作为“法器”的变态癖好。少数贵族与神使知晓外界的存在,却用神鬼之说蒙蔽民众,牢牢掌控着一切。
远处山丘上的宫殿,是神使的居所,也是全民朝拜之地。直至深夜,街道上依旧有信徒跪拜朝圣。
领主给了她一份差事,担任一位神使的护卫。
她暂时住在一间小屋里,屋内点着的油灯,在哈马耶已是稀罕物件。
外界随处可见的魔素,在这片土地上却近乎绝迹。
清晨,鸟鸣将惑星吵醒。她走出领主堡垒,走在泥泞的街道上,看见有人蜷缩在领主厕所旁——高处的粪水顺着管道滑落,恶臭熏天。
宫殿矗立在山丘顶端,阴影笼罩着整个村落,仿佛要将太阳遮蔽。不断有信徒沿着宫殿阶梯跪拜磕头,惑星走到阶梯尽头,俯瞰整座哈马耶城,土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小得仿佛一握就能攥住。
她在宫殿外等候,一位衣着规整的黑发神使缓步走来。
“我是你的主人,觉兰。”
护卫的工作格外轻松,没人敢对神使有半分不敬,臣服早已刻进了乌斯人的骨血里。
日常颂祷仪式开始,惑星退到阴影处等候。大殿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黑色神像,周围环绕着无数小神像,面容扭曲诡异。土黄与猩红的幡旗垂落,烟雾缭绕。
众神使咏唱、起舞,骨铃轻响,魂鼓随着心跳敲击。
所谓教宗,不过是用虚伪的仪式与宏伟的建筑,蒙蔽、操控信徒。可不得不承认,他们做得极为成功,奴性仿佛刻在人的骨子里,连惑星都不自觉地对神像生出几分敬畏,与那些愚民无异。
她想起现代的一句话: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话本就荒唐,难道神明的存在,是概率对半的薛定谔之神?
可这是异世界,连魔法都真实存在,神明又有什么不可能?
惑星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被人叫醒时,仪式已经结束。觉兰从众神使中走出,惑星紧随其后,来到神使的居所。这里远比领主大厅奢华,为了彰显地位,神使们要求奴隶每日上贡新鲜牛奶,专供沐浴。
“哟,这不是觉兰吗,今日又不沐浴?”一名男性神使上前拦住去路,“难不成,你想颠覆这里的秩序礼仪?”
他的手快要碰到觉兰时,惑星抬手一挥,狠狠拍开了对方的手臂。
男性神使冷哼一声,悻悻离去。
觉兰全程沉默,似乎早已习惯这般刁难,轻叹一声走进房间。她并非不愿沐浴,只是不肯用牛奶糟蹋自己。
随后,惑星被吩咐去准备洗漱用品,这本是奴隶的活计。
好在酬劳丰厚,她按照觉兰的吩咐一丝不苟地完成,勤恳得胜过驴马。
惑星安静地守在门口,片刻后,觉兰沐浴完毕换好衣服,示意她可以退下。
“是。”
惑星刚转身,就被对方叫住。
“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惑星还未开口,觉兰的手已经轻轻覆在她的烧伤处。新生的皮肉格外敏感,掌心的温度带来细微刺痛,她不适地偏过头,大片伤痕暴露出来——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触目惊心。
她暗自想着,这模样一定丑陋至极。
“小时候打架打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