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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属疲劳 大陆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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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极北之地,是被永恒冰雪吞噬的绝境炼狱。数亿年不化的冰盖如亘古巨灵的铠甲,往地心深处延伸出无尽寒渊,传说那里沉睡着 “龙”—— 一群挣脱了自然法则的变异巨蜥。它们的鳞片坚如星核,魔素轰击其上只会溃散成虚无;头颅足以塞满乌斯皇家斗兽场的穹顶,呼吸间卷起的罡风能将农奴的泥巴房碾成齑粉,而口中喷薄的,是魔素浓度突破致死阈值的灭世焰流与冰封风暴。
这是纯粹的毁灭化身,是连傲慢都刻进骨血的种族,如同路西法堕天前的造物,从无被驯服的可能。
—— 那么,谁配驾驭这台行走的毁灭机器?
乌斯首都瑞达尔,王城核心的奢靡宫殿内,银质烛台流淌着暖黄光晕。仆从躬身捧着大师锻造的纯金花纹酒器,指尖不敢触碰分毫,小心翼翼地为座上的上位者添酒。那是位女子,微肉的脸颊因酒意泛起薄红,显然不善饮酒,却仍执着地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寝宫沉重的铜门被叩响,金属碰撞声打破了静谧。侍卫合力拉开门扇,戴甲的将领昂首步入,刚越过门槛便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王,一切都准备好了。”
女子斜倚在窗边的软垫椅上,闻言只是缓缓转动酒杯,侧身的姿态让神情隐在阴影中。将领的心脏却骤然狂跳,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 他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威压。
“穆德欧汶将军,你知道我最厌恶哪种人吗?”
女子终于缓缓转身,后背对着窗外的月光,唯有一道银白轮廓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看不清眉眼,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属下…… 属下不知。” 穆德欧汶的气息陡然粗重,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脊背绷得如拉满的弓弦,死亡的阴影仿佛已舔舐到后颈。
“呵。” 女子发出一声嗤笑,手指不经意间收紧,纯金酒杯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形变声,“本王给你个提示 —— 那个东西,你用手碰到了吧?”
空气瞬间凝固成冰,下一秒便被穆德欧汶的惊惶撕裂:“属下不是故意的!属下对陛下绝无不敬之心!求陛下饶命!求求您!”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女子脚边,泪水混着鼻涕淌满脸庞,狼狈地抓住女人华美衣袍的下摆:“陛下!穆德欧汶此生乃至永生永世,性命都归陛下所有!您的命令,属下万死不辞!”
他见识过这位女王的雷霆手段,此刻恐惧已吞噬了所有尊严,鼻涕挂在唇边,指尖死死攥着那片华贵的布料。
“谁要你的命了?” 女子的声音平淡无波。
穆德欧汶眼中骤然亮起希望,趴在地上怯生生地抬头,试图看清阴影中的面容。
“你的命,又不值钱。”
短短七个字,如九天惊雷劈在穆德欧汶头顶。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意识回笼,凄厉的惨叫才冲破喉咙:“不!不对!不要啊 ——!”
侍卫早已上前,像拖拽死狗般将他拖出寝宫,绝望的哭喊渐渐远去。女子嫌恶地脱下被触碰过的衣袍,随手掷在地上:“来人,沐浴更衣。”
仆从动作迅速而恭敬,片刻后,巨大的浴桶中便注满了温热的泉水,漂浮着乌斯全境搜罗来的最新鲜花瓣,一壶醇厚的牛奶缓缓倒入,水面泛起细腻的涟漪。沐浴期间,有仆从低声传话禀报,女子只淡淡一句 “让他们等着”,便继续沉浸在温水的包裹中。
一个时辰后,女子身着繁复的王族礼服走出寝宫。一位白发老臣连忙躬身行礼,夜色深沉,一行人提着宫灯紧随其后,最终在一处隐秘的地下入口停下。周围是人工开凿的巨石密室,每块石块重达三吨,沉默地诉说着建造时的艰难。
眼前的石门足有十层楼高,恢弘得令人窒息。女子伸出手掌,淡紫色的魔素粒子从掌心溢出,触及石门的瞬间,古老的符文骤然亮起,石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
漆黑的空间被瞬间点亮,露出一个足足有二十个皇家竞技场大小的巨型密室,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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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阳光穿透窗棂,唤醒了惑星。她从柔软的床榻上爬起,瞥见身侧爱人熟睡的容颜,忍不住俯身轻吻。这一吻却将觉兰惊醒,两人相视而笑,唇齿相依,缠绵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好啦,该去工作了。” 觉兰轻轻刮了下惑星的鼻梁,两人终于从黏腻的温存中挣脱。
诵经现场依旧庄严肃穆,这次惑星没有刻意与觉兰保持距离。然而,来者并非此前的刺客,而是一队神色凝重的神官与士兵,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惑星下意识将觉兰护在身后,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蓄势待发。
“穆德莫坎小城主,你涉嫌参与迦黎派颠覆王权的集会,即刻被捕,识相的就乖乖配合!” 为首的神官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得意之情毫不掩饰。
“什么集会?我从未参与任何派系,阁下莫不是污蔑?” 觉兰镇定自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哈哈哈哈!有人指证你昨夜潜入沐浴间,我们早已在那里搜到了暗室,你的同党和父亲都已被擒,早就招供了!”
“放屁!我觉兰・穆德莫坎自成为神使以来,从未与任何派系之人结交,要污蔑也请拿出像样的证据!” 觉兰怒目圆睁,声音陡然拔高。
“哦?人证物证俱在,看来你是不肯配合了?来人!拿下她们!” 神官一声令下,四名侍卫立刻拔刀上前,刀锋寒光凛冽。
惑星迅速拔出匕首格挡,左臂的旧伤让她动作略显迟滞,却依旧勉强架住了率先劈来的刀。双拳难敌四手,她躲开左侧的刀锋,右侧却露出破绽,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脸上,瞬间红肿起来。
战斗持续升温,惑星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袍滴落,溅在地面与周围的建筑上,而四名侍卫却毫发无伤。危急关头,惑星手腕一翻,金属剑刃从手臂穿透而出,战局终于稍有逆转。
“早就听说穆德莫坎神使身边藏着个怪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神官高声喊道,眼中的笑意更浓,“大家别怕!她流血不止,撑不了多久了!”
惑星擦去嘴角与鼻孔涌出的鲜血,视线开始发黑,脑袋昏沉得厉害,体力早已透支。她双腿一软,直直向后倒去,却被一双温暖的臂膀稳稳抱住 —— 是觉兰。
觉兰捡起地上的匕首,将惑星护在臂弯中,另一只手横握匕首,眼神冰冷刺骨,透着决绝的杀意:“今日就算我横死当场,也绝不会让你们伤她分毫!”
侍卫们竟被这股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身体微微颤抖。神官气急败坏地嘶吼:“废物!她不过是个没有魔素力的凡人,你们怕什么!上啊!”
话音刚落,侍卫们却后退得更远,手中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盔甲因恐惧而剧烈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不…… 大人,她才是怪物!”
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昏死过去的惑星缓缓睁开双眼。她满脸血污,神情却平静得可怕,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嗜杀气息。曾经被烧伤的疤痕处,竟缓缓长出了金属质感的鳞片,顺着脖颈向上蔓延,半张侧脸被冰冷的金属覆盖。紧接着,头顶的金属突起逐渐成型,化作一枚尖锐的圆锥 —— 那是一只龙角!
“怪、怪物!”
黑色发丝被血渍粘在脸颊,惑星站直身体,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仅仅三秒,四声闷响接连响起,四名侍卫的头颅已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神官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转身欲逃,却被一道寒光穿透胸膛,当场毙命。
处理完所有敌人,惑星一步步走向觉兰。觉兰浑身僵硬,大脑拒绝接受眼前的事实 —— 这张熟悉的脸,此刻却透着陌生的死寂,让她既抱有希望,又陷入绝望。
“你到底是谁?” 她声音颤抖,带着最后的挣扎。
惑星的脚步微微一顿,黑色的瞳仁毫无神采,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 我可能是惑星。” 干裂的嘴唇吐出几个字。
觉兰绝望地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记不起来了啊,” 惑星挠了挠头,神情带着几分苦恼,脚步却未停下,“但好像…… 又醒过来了。那天是晚上,我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现在才醒。”
【废物!】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呵斥。
“话说回来,你是谁?” 惑星歪着头,眼神懵懂。
【蠢货!】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觉兰沉默不语,满心只剩绝望。
【去死!】
“可是我觉得你很面熟,” 惑星停下脚步,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我的朋友吗?这些人不是我故意要杀的,是他们吵醒了我睡觉。”
她伸出沾满鲜血的手,似乎想触碰觉兰:“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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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当避开他们,你应当等待,他们必定是等待的。
“惑星” 的脑海中,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浮现:雨夜,她狼狈地逃出一座阴森的吸血鬼城堡,脸颊火辣辣地疼,双腿沉重得几乎迈不开。她跟着一个全身裹在黑暗中的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一座山脚下。最后,那个黑衣人对她说:“要乖乖听话。” 她懵懂地应了一声,便沉沉睡去。
梦里,她不再是惑星・卡劳奇,只是简单的 “惑星”。那里没有魔素,没有伤痛,也没有无尽的孤独,是一个让她无比向往的陌生世界。可每当她沉浸在这份美好中,总会有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呵斥,每次都将她骂哭。
【我说过,你要乖乖听话,惑星。】
【这里有什么不好?你就不能既来之则安之吗?】
【你要成为我唯一的 —— 女主角。】
每次,都将她从美梦中骂醒,哭得撕心裂肺。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呵斥,却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怎么办?
她看着脑海中,那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怎么办?我好像爱上这个坏人了。
【那就,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