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色》郑岫沉

8、落地

　　【第二卷云泥】
　　——“当‘讲故事的行动’结束时，那些云烟真正属于过去式了。”

　　第八章落地

　　华杉靠在郑观行肩膀上，昏昏沉沉地睡着，意识浮沉。他们正在去机场的网约车上。华杉平时习惯了每天从夜里两三点睡到十一二点，但今天为了赶飞机早起了，现在懵懵懂懂地还困，再加上早起有些心悸，他便窝在郑观行怀里闭眼缓解。

　　新疆——这次他们是和老师师母一起去的，算是一家人吗？李肆意和阮诚认识华杉，也支持他们相伴——大概也是为自己最亲的徒弟有了相爱的人生伴侣而欣慰。

　　郑观行带华杉在机场吃了碗他最爱的番茄汤烤鸡面。

　　“检票登机啦，”李肆意背上包朝他们招招手，“拿好身份证。”

　　“好！”郁泠拉上两个哥哥向接驳车跑去。阮诚和李肆意走在他们后面，浅淡笑着，看着孩子划过彩虹。

　　药效还没完全过，华杉还不太清醒，懵懵懂懂地：“……现在的飞机安全吗……？”

　　郑观行轻柔地揽过他的肩：“安全，放心吧。”

　　上了飞机，他们顺着过道找到座位。放好随身的行李，华杉一如既往地去坐靠窗，郑观行坐他旁边，郁泠挨着师兄坐靠走廊，老师师母坐在过道另一边——一行五人陆续落座。

　　“我要补觉了……不要叫我……”系好安全带后，华杉伸手搭上郑观行的手，自己忍不住困意，模糊地昏睡过去。

　　“睡吧，不喊你。”

　　在接驳车上，郑观行让华杉坐下休息，自己站在他身旁。郁泠稳住重心不扶把手，让大家把机票摆成花朵拍了照，又安排他们一人出一只手比耶，合起来成为一个五角星。拍完，她满意地收起机票，把照片发在群里，也发到了另一个微信聊天框。“嘿嘿我报个平安～！”郁泠故作神秘地锁了屏。“好好好——”郑观行笑着应声，心中了然这小师妹这么开心是发给了谁。

　　飞机滑行到跑道，继续等待起飞的指令。后一排的老人们靠上椅背闭眼眯着，前排的女孩随手开了一把匹配，左前方的小朋友不情不愿地掏出了作业本。老师师母拿出带来的早餐和郁泠分了。麦香游出几缕，郑观行接过一只小面包，余光温和地抚了一眼恋人的睡颜。

　　发动机终于转起了低吼，发力助跑，机身不久便离了地。

　　舷窗外，地面逐渐远去，白雾包裹住了画面，看不清云层。播报声响起，气流颠簸，人也跟着晃动几下，大家却不慌。几个人或浅眠或笑谈，却胜却了那众人常说的世上安好、人间清欢。

　　飞机平稳后，华杉就扣上了耳机。一路上睡睡醒醒，中途也吃了些饭。将近两点，才到了他清醒的时候。他摘下耳机收好，拉开了小窗口。一刹那，炽热的光线直直燃进来，亮得刺眼，他立刻挡住眼睛——而郑观行早已经醒了，于是朝华杉那边探头看了看窗外：“外面的云好漂亮啊。”

　　华杉举起手机，等眼睛适应之后，找了好看的角度拍了几张，自己看过之后举到他们面前：“你们看，好漂亮——”

　　“哇塞，真的耶！好美啊！”

　　“对吧，真……等等，那个是雪山！！”

　　三人眼前一亮——这蜿蜒丰富的条带竟不止是层云；皑皑云层之上，赫然是顶上泼了层积雪的、亮堂堂的崎岖的山脉！怪不得没看清时总觉得云的上边缘有些转折很锋利——

　　——是天山！

　　郁泠“哇”了一声睁大眼睛，惊喜道：“这……这岂不就是‘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华杉笑了：“还真是……”

　　快降落了，周围的旅客也都陆续醒来，打开小窗户、收了小桌板，有的喝水，有的整理着东西。

　　“老师师母，我们换一下，你们坐过来看看！”郁泠朝走廊对面喊道。

　　“好啊，”华杉回头笑，喊上郑观行：“我们俩去吧——阮老师、李老师，我们坐过去，你们也来看看！”

　　“好！”阮诚笑着回应，拉着爱人起身。

　　换好位置，华杉和郑观行系好安全带。耳膜有些鼓胀，飞机已经在降落了。

　　穿过渐变的蓝，越过雪般的云，落入漠漠南疆。

　　大概从最初的那一天起，
　　一切就早已有了定型。
　　你好、谢谢……
　　再见、再见——
　　疼痛还在，歌者还在，舞衣还在，把杆还在。
　　情绪还在，色彩还在，围巾还在，画板还在。
　　当然，云雪依旧耀眼，彩虹仍漂亮。
　　不再走，却要写出没承接过的绚烂。
　　没继续，但选择编排交叉的路途。
　　这就是空茫却璀璨的梦想，
　　是走下去的引针，
　　是继续生活的理由。

　　仅以此，
　　致我所热爱的一切，
　　致他们轻柔漂流过山海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