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色》郑岫沉

6、锈迹6

　　画出半圆。

　　超过半圆，画出弧度的虚影。

　　郑观行扶着把杆踢腿，手紧握着把杆，手背青筋绷紧突出又消减，反复循环。

　　他看到对岸。本来嬉笑着的灯光全都消失了。彼岸的房间里的灯光向着远方笑得很灿烂，然后灯光一个一个暗下来，一个亮着的方块都没有了。

　　音响轻轻地放着夜的钢琴曲，舒缓的音乐淡淡萦绕了整个舞房——学校里为数不多的能自己放音乐的地方。乐曲缓缓，他不能随着拍子做练习，但是贵在清淡却不死寂。

　　热身和基本的拉伸做完，到了维持软开的时候。阮诚在一旁看着他自己调整的状态，在他平地叉调整到标准动作保持了一会儿没有困难后，她蹲下在他身旁伸手，在护着学生后腰的前提下带着他向后延伸。过程很缓慢，阮诚的动作也堪称温柔。平日的维持性练习里不至于要加很大的强度过极限，她帮他缓压到会疼的程度时向上回带缓冲，然后再次缓动作下压。这样循序渐进来回几轮，在痛处滞留以维持能力。

　　郑观行在一波一波加深的痛感中控制呼吸。腰部容易受伤，痛感也逐渐强烈，在阵痛中下意识渐起的心慌中稳住身体姿态和动作是必要的。尽力平复呼吸很耗意志力，他闭上眼睛，在一次次呼气时让自己主动放松腰部下意识绷紧的肌肉。

　　双手向后伸展，向远处延伸......这样的引导他听过无数次。手臂在主动下压的临界点上被老师握住。

　　阮诚的教导是科学有方的。郑观行与她相识许多年，在舞房中培养出的信任，让他真心愿意并且付诸实践地努力配合。

　　恰到好处便回弹进行缓冲，维持了软度，也尽她所能让学生对身体的损耗降到最小。

　　学校里脱离了令人压抑的寂静，整个静谧的空间开始逐渐试探地悉悉索索起来，渐渐地开始肆无忌惮地渲染起放学时独有的喧闹欢腾起来。

　　晚训也接近了尾声。在快要结束的逐渐放松里，师生俩也从严格的训练场合中回归到平日生活里的轻松自在的状态。

　　“那个孩子又来看你啦，”阮诚轻轻地笑着示意他，“又到了星期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