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色》郑岫沉

4、锈迹4

　　郑观行独自一人在舞房练习。做热身，踢腿，各个关节的活动，各个部位的拉伸。

　　一系列基本的软度和体能练习过后，他喝了口水，准备中场休息。舞房落地窗内是三层木质把杆，靠边堆放着垫子。郑观行靠着垫子坐下，侧身对着窗外。

　　对面的美术教室不出意外地亮着灯。

　　已经日落。没有了翻腾的云海，没有了绚烂的霓虹晚霞，没有了白日沉溺在课业中的死寂也没有了晚自习前的包括饭点的大课间的喧嚣。实验楼只有四楼的美术教室孤零零地仍然亮着炽白的灯。

　　渐入黑夜的天空深处亮着一方苍白的灯火。

　　几个画架方向不一，大致横着排列在窗前。在教室里的有好几个人，而透过这样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黑发较长的那个男生。他大致在创作，左手扣着调色盘，颜料盒在画板下方平放着，画笔在右手间辗转变换。

　　每周双数日加上周天，郑观行都有老师安排的训练晚课。在静态的练习时，他朝着窗外的方向，透过落地窗望着对面楼的亮暗。平时，那一整栋楼在夜幕降临时会随着天空与周围楼宇一起昏暗下去，但每到周四训练时，对面的四楼美术教室就会是亮着的，在周围一片晦暗中轻率地明亮，显得格外形单影只。

　　那个美术生每次都在。

　　老师扶上他的腿根。他预料到接下来的疼痛，做好了准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还是这样的强烈的具体的痛感。对面的教学楼在他的视野中稍稍上移，窗棱连带着夜空上浮。世界上升，他在下沉。疼痛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尖锐的棱角变钝，边缘变毛，缓缓下沉。

　　已经习惯了一天一天过去的生命，日落后的天空一成不变。

　　但现在仿佛有所不同。一成不变的夜空，因那一点灯光而特殊。面对几乎每天的晚练他总是有些发怵，但哪怕是躯体上的疼痛，也打消不了他心中对周四的晚课淡淡而起的期待。

　　期待对面楼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