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色》郑岫沉

3、锈迹3

　　华杉躺在白色铺满的床上。他看到月光被栏杆和厚重的窗帘遮住，无法顺利地淌进来。星星在赶来的路上也受阻，焦急地徘徊，无法进屋给他轻盈地跳一支舞。

　　他的目光在近处聚焦，焦点摇晃，物体的轮廓几度交错成几何错乱的边框。窗帘紧挨窗玻璃而透出的光斑中，他看见床边竟有像是属于陪护的椅子。

　　但是它的座位是空的。

　　那天傍晚快要开始正式美术辅导时，提前来画画的他手抖不小心弄出了些声响，从门口进来的人发觉，并扶着他坐下来缓解。意识模糊中，他仿佛看到对面的房间也亮着灯。

　　在被美术教室和班级教室环绕的夜，他环视着自己。

　　他看见手术室的无影灯在灿亮地照耀他。他看见他在冲动消费，他买很多用不完的画材。他看见自己喜欢的那个舞蹈生举着解剖刀对着他，又好像对着天空。天上黑压压一片，都是像墨汁一样浓稠阴沉翻滚的乌云。乌云遮住舞蹈生的身影。乌云包裹他直至眼睛。他刨根问底似的翻土，把自己浅浅埋在墓前，这样那些办事的人过来准备接人的时候，就能发现新鲜离世的他。让那位舞蹈生也看见了刚离世的他。对视，视野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带着他的魂魄走，去了纯白的惨白的灰白的地方，石灰石的密闭空间。

　　他从石灰的空间逃走。

　　他走进刚结束晚自习的教室。他看见教室扭曲了样貌。吊灯和电风扇变成了削铁如泥的妖，惨淡的寒冰和滚烫的重彩迎头泼墨浇下，砸下，淋透。

　　他从巨大的雨滴冰雹中逃离。
　　他好像又绕回了美术教室。他看见画室扭曲了样貌。画板画架都变成了各式各样的图腾，图案和颜色变幻诡异，红绿的惊悚。
　　他俯视石灰空间里的自己。他看见自己鉴赏人体，鉴赏植物，鉴赏坟墓宫殿，鉴赏彩窗漆艺。每完成一项鉴赏任务，就会收到一面电子证书，用以证明他完成了。每个人的都要加以区分，他又是花钱把每一幅其中的一个部分图案从复古的黄蓝变成惊悚的玫红鲜绿，还有夸张的瞳孔和眼睫。
　　教室里是无穷无尽的雨天。逃脱一楼的教室，他坐在四楼的窗台上，看着死去的自己被抬走。
　　鸟在旋斡。回旋的风裹挟着雨点，雨点狂狷跳着回旋舞飘下，一团混沌的物体被运输着，在雨中飘到石灰方块拼搭成的秩序空间，降落在被铺得很平整的白云上。

　　床边有陪护的椅子站着。但是陪护的椅子是空着的。

　　是谁。是谁？俯视他的他？他俯视的他？他的李老师？他的谭老师？他的师姐？他的异校的那位...好朋友？他的画室同学？他的画室学长？他的还没开始的集训？还是...他喜欢的人？那位舞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