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令》花径不曾缘客扫

46、流民 陆云

　　陆云泽显然也看到了对面的梅舒兰，他偏过头，对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梅舒兰蓦地想起陆云泽早上对她说过的话。

　　…………

　　早些时候，客栈。

　　“娘子，我一会儿有些事情，要先去一趟官府。”

　　梅舒兰还在半梦半醒间，她偏过头，眼睛也没有完全睁开。

　　坐在床边的人一身蓝色的身影，她只是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又睡了过去。

　　…………

　　回忆结束。

　　刺史一看到陆云泽，脸上的笑容再次聚拢起来“诶呀，陆大人。”

　　刺史又上前几步，似乎想要挡住梅舒兰的身影，笑咪咪道“实在不好意思陆大人，让您久等了。您也看到了，我不是故意不接待您，这实在忙的不行……”

　　陆云泽闻言面色没什么变化，半响前因为等待而愤怒的心在看到梅舒兰的一瞬间便平静了下来。他眯了眯眼睛，道“我理解，大人。所以不如我来帮刺史大人一起审这桩案子，也好让大人早些腾出时间招待我，不是么？”

　　“毕竟我已经等了一个时辰，”陆云泽说到这里，语气冷了几分“多等一些时辰也是无聊，不如我来邦邦刺史大人。”

　　廖存真冷汗都快下来了。他刚刚一直在应付巡官，早就忘了隔壁还有这尊大佛。

　　他的目光落到陆云泽身上，讨好笑着便迎了上来“自然的，自然的。”

　　“既然如此，还请大人先审审这个流民。”梅舒兰目光锐利，刺史被看得心里一惊，笑容也僵在了脸上“这位姑娘……”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廖存真愤愤地想着。他刚才本打算就此打发了这个姑娘，结果京城那边来的人却站她那边！

　　这下可好，一个洛大小姐，一个京城来的大人，后院还有一个听墙角随时准备看他笑话的巡官。廖存真深吸一口气，心说这官真不好当，面上却笑着点了点头，卑微道“……好的。”

　　梅舒兰就站在那流民旁边，廖存真点了头，她便走近几分，看着那流民有些脏兮兮的脸“这位郎君，不如讲讲，你为什么偷洛小姐的东西？”

　　那人见梅舒兰走过来，原本面露厌恶之色，却在梅舒兰唤他“郎君”的那一刻将神情松了下来，他目光里的冰像是融化了几分，嘴角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没什么原因。我就是想偷东西了。刺史大人说的对，我这种流民就是上不得台面的杂种。”

　　“……你！”梅舒兰没想到这人刚刚还苦大仇深，这会儿却突然不愿意道出原委。她抬头便对上了陆云泽的神色，那人的目光虽然也带着惊讶，可似乎是笃定一般，并未如她一般震惊。

　　“你看，梅姑娘。我早说了，这种人就是这样的，不必去理会他。”刺史眼里有几分洋洋得意，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很多“我们这里这种流民很多的，没办法。我身为漳州百姓的父母官，只能把这些人抓起来，严加管教。”

　　廖存真说完这话顿了顿，又极快地补上一句“不过这些人在牢里都待的好好的呢，都在接受劳动教化。”

　　“可是……！”梅舒兰还想再说上几句，刺史直接手一挥把人带走了。她想追上去，陆云泽却拦住了她。

　　“你干什么！”梅舒兰看着那几个衙役走远的身影，推了推面前的陆云泽，却愣是没推动，反倒让陆云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少年掌心的热度传到手臂，梅舒兰突然觉得面上热了几分。她这些年与陆云泽虽然算谈情，但是却极少肢体接触，基本都是两人一起出来玩的时候谈谈诗词歌赋，品茶游船之类。

　　陆云泽趁着这空子近了她几分，压低了声音道“你救不了他，先回去。”

　　梅舒兰闻言一惊。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陆云泽却只是笑。两人现在的距离很近，梅舒兰能在他眼里看到有些愤怒和不甘的自己，自然的，也有……

　　说不清道不明的包容和宠溺。

　　陆云泽自到漳州之后行为举止便成熟了许多，也不知道他是真想起来还是没想起来。梅舒兰天马行空地想着，觉得心里顿时乱了几分，也就没空再追究流民的事情，手臂在陆云泽手里挣扎了几下，却没有挣脱。

　　她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小了几分，只是轻飘飘道“松手。”

　　陆云泽松了手，没等她松口气，这人又坏心眼地握住了她另一只胳膊。

　　胳膊上的热度缓缓移到她手心，陆云泽的手勾了勾她的手心，然后缓缓牵住了她的手。

　　而后他天真地笑起来，用足够大的声音道“娘子，我们走吧。”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刺史瞪圆了眼睛，直到她从他身边走过，因震惊张大的嘴也完全没有合上。

　　一旁的洛枳更是从座位上跳起来，一路追到了刺史府外。

　　“等会儿等会儿，”洛枳从后面直直追上来“陆……陆大人，你为什么……”

　　陆云泽的脚步停下来，洛枳差点撞到他背上。余光瞥眼一看，是柳侍卫拉住了她。

　　她朝柳谷溪快速地抛出一个笑容。

　　柳谷溪的耳尖可疑地红了几分。

　　“有什么事，说吧。”陆云泽平静地看着洛枳和柳谷溪之间暗送秋波，也没有打断。

　　洛枳反应过来，盯着陆云泽便道“陆云泽，你为什么叫舒兰‘娘子’？”

　　陆云泽转身就走。

　　“诶诶诶你——”洛枳在身后喊的声音很大，梅舒兰都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陆云泽却只是紧紧拽着她的手往前走。

　　“阿泽。”梅舒兰轻声细语地唤了一声。

　　陆云泽身形一顿，脚步却不停，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头，道“抱歉，我不能解释。”

　　陆云泽似乎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句，道“是为你的安危。”

　　梅舒兰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陆云泽会这么说。

　　本来有些疑惑的心事落下来了一些，梅舒兰看着眼前挺拔的背影，还是决定相信他。

　　陆云泽不会无缘无故做事。他往日也很少逼迫梅舒兰做什么，此次不解释，恐怕事出有因。

　　见身后的人没有剧烈的反抗，陆云泽也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也有讶然之色“……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梅舒兰只是目光灼灼，坚定道“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