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令》花径不曾缘客扫

45、刺史 “抓

　　“抓住他！”

　　洛大小姐一声令下，周围的侍卫如离弦之箭迅速窜了出去。抢东西那人很快便被追上，几个侍卫死死按着他。

　　梅舒兰和洛枳走上前来。

　　“小姐，”为首那人把包裹递了过来，道“这是您的东西。”

　　洛枳点点头，从侍卫手里将东西接过来的时候迟疑了一瞬，脸颊还微微有些泛红。

　　梅舒兰看着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心下觉得有趣，正打算再盯着看上几眼，身旁的侍卫却猛的侧身，地上奋起的人衣衫褴褛，眼睛却始终闪着仇恨的光。

　　“我杀了你！”

　　那人很快被其他几人按倒在地。

　　洛枳看着眼前的侍卫手臂被匕首划开一道口子，惊呼出声“柳谷溪！”

　　柳侍卫只是摇摇头，低声安抚了句“小姐别怕。”

　　梅舒兰看着眼前已经长得比她和洛枳还要高的侍卫，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这是八年前那个瘦弱的小侍卫？几年前她与洛枳在长安见面的时候，这人也还没有长得这样高！

　　地上那人红了眼睛，扯着嗓子开口便骂，眼睛死死盯着柳侍卫背后护着的洛枳“就是你！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这张脸的！你父母害死了多少人，你居然还有脸面上街，我呸！”

　　洛枳似乎是被吓到了，直往柳侍卫身后躲。柳谷溪护着洛枳，眼神霎时间便冷了下来“将此人押回……”

　　他正要开口，梅舒兰却从一旁走了出来“柳侍卫，先将人带到官府吧。”

　　柳谷溪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洛枳拽拽他的袖子，小声道“这是舒兰，八年前你们见过的。”

　　柳谷溪凝眉思索。半响，他仍然保持着这样的神态，似乎依旧没能想起梅舒兰是谁。

　　梅舒兰叹了口气。她背对着洛枳，对着柳谷溪的眼神却带了警告“这里这么多百姓围观了这件事。此时将人押回洛家，难免落人口实。”

　　柳谷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余光确实瞥到了四周看热闹的人。他冷静下来几分，攥紧了拳“那便去官府吧。”

　　…………

　　漳州，刺史府。

　　“原来是赵大人派来的人。”廖存真笑着让侍女给对座的人上了茶“下面的人有眼不识泰山，没能认出来巡官大人，实在是失敬。”

　　“无妨。”对面的人看起来大度地接受了刺史的歉意，下巴却抬得很高，一副骄傲的样子，语气轻蔑“小地方偏远，刺史大人受委屈了。”

　　即使是福建观察使手底下的人，说话也实在不该这样放肆。刺史身边跟着的小厮有些生气，攥紧了拳头正要上前，却被刺史手一推挡了回去。

　　刺史面上笑容不减，继续追问道“不知大人派遣巡官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巡官正要开口，下面却有人来报“不、不好了，大人！”

　　廖存真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大人，有人报官……”那人看了一眼屋里坐着的巡官，支支吾吾不肯说下去。

　　廖存真会意，就要起身，巡官神色却是一变，勾起唇便冷笑“什么事呀？不如就在这儿说？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廖存真闻言，脚步一顿。他的脸色阴沉了几分，缓缓吐出字句“……巡官大人让你在这里说，你便在这里说吧。”

　　手下的人还是顿了顿，便道“有人报官，说是东西被抢了，抢东西的人还携带凶器，刺伤了人……”

　　廖存真越听越生气，他袖子一甩，语气不耐“刺伤了人去医馆治不就得了！来我这里做什么，又不是人死了！”

　　手下却低垂着头，道“大人，门口围了挺多百姓的，而且……报官的人，是，是……”

　　廖存真叹了口气，看着身旁等着的巡官，呵斥的语气又重了几分“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手下看着也很急，似乎要哭出来了“报官的人……是，是洛家的小姐。”

　　廖存真脸色一变。

　　…………

　　“陆大人，您得等等了。”来通传的下人似乎跑得很急，还喘着气“大人还有要事要处理，暂时见不了您。”

　　陆云泽没有动作。桌上的茶摆在那里，已经凉了，他一口也没喝。

　　不知怎的，听见不远处有吵闹声。

　　他已经坐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陆云泽的神色沉了沉，语气在一瞬便冷下来“你们大人到底有什么要事，堂而皇之地把本官在此晾了一个时辰？”

　　话语很不客气。

　　此话一出，陆云泽也有一瞬间的惊讶。

　　从前他从未用过这种语气，陆云泽眯了眯眼睛。回到苏州之后，那些人都说他失忆了，他本是半信不信，如今却也有些动摇。

　　他今年竟然已经二十有六了！陆云泽再一次想起这件事，更是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距离他的记忆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通传的手下哆哆嗦嗦，似乎很害怕。陆云泽发了脾气，却也不想再为难他，挥了挥手便示意那人退下。

　　人走了之后，他便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直奔前厅。

　　…………

　　漳州府衙，大堂。

　　衙役显然认出了洛家小姐，本来只给洛枳搬来一把椅子，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给梅舒兰也搬来了一把。

　　梅舒兰在原地落座，目光瞥向地上那个被两个衙役压着的人影，语气放轻了些，向洛枳道“那个人，你认得么？”

　　“我哪里认得他！”洛枳直摇头。半响，她的目光僵直了一瞬，慢吞吞道“……不，他也许在码头见过我，今年生辰的时候，父亲母亲带我去码头一起卸货。”

　　两人正聊着天，从后衙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似乎是整理了仪容，身上穿戴得齐齐整整，还不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是洛小姐。”

　　洛枳跟刺史不熟，但是每年都会和家人一同在年关拜访。只听说家里人和刺史有些交情，旁的也不清楚了。

　　她柳眉一挑，手指向地上跪着那人，道“刺史大人，这人青天白日就敢在街上抢我的东西。”

　　地上跪着的人挣扎着扭回身子，瞪了洛枳一眼，却没被她看到——柳谷溪早已快一步挡在她身前，目光冷冷地回敬。

　　廖存真转身看了一眼地上衣衫褴褛的人，眼底的嫌恶之色一闪而过。在面向洛枳时，他的神态又恢复如常。

　　他笑道“洛小姐大人大量，何必和这种人计较，别气坏了自己。”

　　廖存真一挥手，便道“此人犯了偷盗罪，押回牢里去！此案便结了吧。”

　　洛枳懵懂地眨眨眼。情理上看起来此事已经作罢，但她却隐隐觉得不对劲，便转头望向梅舒兰。谁曾想梅舒兰竟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言语平静，却掷地有声“慢着。”

　　廖存真似乎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出现转折，他眯了眯眼睛，看向坐在洛家小姐旁边的姑娘，尽量保持面色如常“这位姑娘，有什么异议吗？”

　　梅舒兰平静地对上廖存真的眼睛，道“大人，地上跪的这人您还没问呢，就急着结案吗？”

　　廖存真脸色一变，余光扫向四周还在围观的百姓，面上火辣辣地像是被人删了一巴掌，有些羞恼“……这位姑娘，看你衣着，不是本地人吧？我们这边像这种流民很多，多数都是不劳而获想来抢劫的杂种，没必要问了吧。”

　　流民，很多？

　　梅舒兰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正要开口，却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衙传了出来，声线清澈，似江南的阵阵烟雨。

　　“本官也同意这位小姐的说法。”

　　梅舒兰瞳孔一缩，看到了从后衙款款走出来的陆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