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流民（二） 漳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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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客栈。
风吹起浅色的纱帘，梅舒兰静静听完了陆云泽的陈述，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扇子轻轻搁到了桌上“所以，王爷想让你来查查闽南的拐卖案？”
陆云泽点点头“不错。”
梅舒兰凝神半响，又皱了皱眉头“……按照你方才的描述，这个案子应当已经许多年了，怎么会现在才来查？”
陆云泽顿了顿，道“王爷与我说，这与文嘉二十二年的旧事有关。”
“文嘉二十二年？”梅舒兰难以置信道“可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大魏文嘉二十二年，叶琼林将军亲自领兵与西戎会战，那一战赢得很险，差点就全军覆没了。”陆云泽语气沉沉“但那一战西戎同样也没有捞到便宜。他们可汗最疼爱的小王女，在战争期间走失了。”
“算上今年我才二十有一，”梅舒兰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有些荒唐“那时候我甚至还没有出生……”
“叶将军多年前早已在家中寿终正寝，如今还活着的，经历过当年战事的当事人……”陆云泽从袖口拿出了一封信，递给梅舒兰。
“是她的女儿，如今在朝堂任户部尚书的江泠，江大人。”
江家？
梅舒兰眉心跳了跳，她看着陆云泽递过来的信纸，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年少时也曾听闻过这位江大人，本朝的第一位女状元，至于她因何原因最终竟能被应允做官，民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她在科举当日贿赂礼部官员，也有人说她姐夫是太子殿下，走了关系。但梅舒兰却觉得，在那样一个对于女性有约束的时代里，这位江小姐做出来的事情，分明勇敢得多。
她在不允许女子科考做官的时代里像一颗璀璨的火星照明了无数深闺女子的黑夜。哪怕在那之后女子为官者依然少之又少，却也赋予了那些未曾走出深宅后院的妇人走出去看一看的勇气。
“她的女儿，便是我们在顾府原先见过的那位江小姐。”陆云泽继续补充道“江大人平日里事务繁忙，她给王爷来信说过，有些事情如果需要帮助，她也可以让江小姐代为转达。”
梅舒兰有些惊讶“……我记得，叶将军便是位女子。她的女儿，如今在朝堂做官，难道这位江小姐也是……”
陆云泽点了点头“是的，她如今也在朝堂为官。”
梅舒兰心里一时间掀起惊涛骇浪。
一条跨越了三代人的精神血缘。从奶奶那一辈起当了将军，母亲这一辈参加了科举，女儿也跟随着从政。
江家在民间最火的传闻大多是先皇后，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这个案子其实查了许多年，当年王爷也来闽南走过一趟。”陆云泽抿了抿唇，想起当时魏宣的嘱托。
轻飏王爷因为这件事找到他的时候，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只是看他撞到了头，扔给他个闲差，至少慢悠悠查案比京城紧锣密鼓的巡防要舒服一些。
当年很多人查过这个拐卖案，但因为诸多原因只是零散地打掉了几个窝点。
二十几年，皇帝都换掉了三个，却死活抓不到人。女帝为这件事也头疼了很多时日，甚至动用自己手底下养的人亲自去追查，却还是什么都没查到。
拐卖的黑色产业链还在继续进行，这些年因为女帝加大搜查力度所以也收敛了很多。
但幕后之人若是抓不到，不论打掉多少犯罪窝点，这些人总还是有机会东山再起。
陆云泽眯了眯眼睛。他当时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但王爷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量力而行。
“你今日拦了我，可我想起那人的言行，总觉得不太对劲。”梅舒兰说着，又想起那个流民。
那人衣服破旧不堪，看上去似乎只是街头巷尾常见的流氓无赖。可那一瞬间看向她的眼睛却和他所表现出来的穷凶极恶大相径庭。
梅舒兰一直很信任洛枳和洛家父母。可那一瞬间，连她也不禁产生了动摇。
这件事情，和洛枳真的撇得清关系吗？
她又想起那封假借洛枳之名发来的信件，眉眼沉沉，还在思索。
“阿泽，”
她唤了陆云泽一声，陆云泽抬起头，空茫的视线撞进她眼里。
梅舒兰坚定道“要不要……去府衙地牢看看？”
…………
夜，漳州，府衙。
陆云泽和梅舒兰换了一身简便的夜行衣。他惊讶地看着梅舒兰轻车熟路地避过守卫的视线，不过几瞬息的时间，二人竟然已经一路摸到了地牢门口。
“这些人还没轮班，应该还要等一会儿。”梅舒兰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转头就对上陆云泽惊讶的视线。
陆云泽眨了眨眼睛，眼底的惊讶之色还未褪去“……你还会这些？”
“我在洛家待过好几年，”梅舒兰扬起一个很得意地笑“府衙这里的路，我也很熟。”
陆云泽心中一动，他下意识想到梅舒兰以前的样子。
记忆恍惚了一瞬，从前的舒兰似乎并没有这样笑过。
不对……他那时候是唤她‘舒兰’吗？
头稍微有些疼。陆云泽眯了眯眼睛，他忍着头痛，继续听梅舒兰讲述。
“你别忘了，我被洛家人收养之前，是先从贼窝里逃出来的。”梅舒兰垂了垂眼睛，道“你提到王爷派给你的任务时，我心里其实有个猜想。”
“什么猜想？”
梅舒兰的瞳孔里映上不远处的火光，她淡淡地开口，像是在诉说一件平常的事情“……我在想，我会不会也是当年被拐卖的孩子之一。”
不远处的烛火被风吹动了几分，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梅舒兰的话语也跟着凉凉地落进陆云泽的心里，不由得浑身一震。
但他来不及思索，梅舒兰的身影已经如蛇一般丝滑地移动出去。
地牢守卫转身的瞬间，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梅舒兰的动作很快，她将人打晕之后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手腕“……好久没做这种事了。”
一旁的陆云泽更不必说。他常年习武，力道比她更快更准。两人对视一眼，从门上顺手拿了个火把，便朝地牢深处走去。
…………
李郎君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他已经几天没有进食，饿的昏天黑地，见着眼前有个衣着华丽的小姑娘，便知道定然是个富贵人家，没有多想，身体先于思想便冲了出去。
没想到竟然是洛家的那个小姑娘。李郎君恨恨地想。
洛家的人缘倒是不错，在漳州名声很好，与官府也来往甚密。
若不是他家被洛家亲手所害，他也不敢相信，那对看起来光明磊落的洛家夫妇，竟然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地牢里待着的人并不多，没几日就会被运送到城郊的大牢集中关押。
听说那里已经关了不少人，却也不见人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往进关。
地牢里太安静了，安静地落针可闻。李郎君突然想找人说说话，至少死之前也能聊以慰藉。可惜这地牢里也尽是些与他一样的苟延残喘之辈，连聊天也提不上力气。
李郎君有些沮丧。他叹了口气，吹灭了烛火，准备继续度过一个无眠的夜晚，却听到耳边响起一个低哑的声音。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声音说。
“你想报仇吗？李遇？”
…………
“不对吧，怎么这么安静。”梅舒兰皱了皱眉。
火把的光照向四周，衣衫褴褛的人了无生趣地将头靠在地牢的铁栏杆上，看起来病殃殃的。
“自我们进来之后地牢便再没有侍卫了，有些奇怪。”陆云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按理来说，即使在地牢内部，也应当有人看守。”
梅舒兰认同地点点头，她将手中的火把照向左侧。
自她进地牢起便拿着火把照每个犯人的面庞。
梅舒兰眯了眯眼睛。
她要找到早上在公堂撒谎的那个流民。
梅舒兰觉得他肯定还有话没有告诉自己。但也许是在公堂之上，各方耳目众多，他不好开口。
既然如此，那她便亲自来找。梅舒兰握紧手中的火把，在火把的光照射到第五扇铁门时，她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李郎君显然也认出了梅舒兰。他有些惊讶“……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郎君，你早上没有说实话。”她将火把拿到身前，好看清他的神色“你为什么恨洛家？”
和早上的问题不同。梅舒兰回到客栈之后，也思量过几分，总觉得自己当时的问题太过浅显。但如果她真的把洛家直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点出来，便是把洛枳和整个洛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况且整个漳州城都知晓洛家的地位，她这么问，想必那人也不会回答。
正常人都不想得罪别人。
梅舒兰单刀直入的问话让对面愣了愣，李郎君左右看看，似乎有些惧怕。半响之后，他紧张的情绪稳定了几分，嘴角泛出一抹苦涩的笑“姑娘，我没比你大几岁。我实话说，那城外……”
话音未落，那人便停了声。
梅舒兰觉得奇怪，将火把往前凑了几分，发现那人口吐白沫，显然是被人下了毒，如今已然快要死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陆云泽一把拽了袖子拉了起来。
“不好，快走！”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流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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