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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顾萌(七) 梅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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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舒兰睡的正熟。
她窝在顾萌的床旁边,那是杨思远给她临时搭的一个小床。
本来杨思远给她准备了房间,但梅舒兰觉得顾萌需要照顾,就干脆留了下来。
听到剧烈的咳嗽声时,梅舒兰还睡的迷迷糊糊。她费力的睁开眼睛,远处的天还蒙蒙亮,太阳明显还没有升起。
顾萌在咳嗽。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的一瞬间,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顾小姐!”
身旁的人咳嗽还没有停止,梅舒兰咬了咬牙。
到底是怎么回事?药不是已经吃了吗?
她给顾萌倒了杯水,顾萌没能喝下去,水还被呛了出来。
“顾小姐,你等等,我去找杨大夫!”梅舒兰说着,正要起身,却被一只手紧紧拽住。
顾萌在黑暗中摇了摇头,看起来很虚弱,眼神却很清亮“不……不用……”
“不行的!你……”梅舒兰又坐下来,担忧的看着她“你一直咳嗽……”
“我……大限已至……”顾萌说话又变得老气横秋起来,这与她的外表形成极大的反差。
梅舒兰有些心疼地握着她的手。她知道这种反差从何而来——如果一个人的生活原本是幸福的,平静的,顺遂的,那么她也许会像一个正常年龄段的孩子一样正常生长,用那个年龄段的语言去说话。
但也有一种特殊的情况。比如说经历了极端的痛苦和成长,被迫变得成熟。
……就像自己一样。
梅舒兰没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泪已经一滴滴滴到了顾萌的手背上。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杨思远似乎听到动静,还是赶了过来。
梅舒兰站起来,让杨思远探顾萌的脉。
顾萌看着杨思远,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然后摇了摇头。
“杨大夫,顾小姐她……”
杨思远只是沉默。
“梅姑娘……谢谢你。”床上的顾萌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我……能在死前……认识你……很开……”
话没有说完。
梅舒兰一愣,就看见身旁的姑娘一只手已然垂了下去。她眼里的泪涌出来,声音也是抑制不住的哽咽“顾小姐!!”
“姑姑!姑姑!”屋外的顾曦月似乎是听见了动静,也跑进来。看见顾萌闭着的眼睛,就开始嚎啕大哭“……呜呜,姑姑,是不是小曦月老是给你惹麻烦,你讨厌小曦月了……呜呜呜呜,姑姑不要离开我……”
梅舒兰紧紧抱着面前的小孩,泪水滴在她的手背,她的肩膀。她长出一口气,语气柔和“……不是噢,姑姑只是暂时睡过去了。小曦月不要怕,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姑姑就醒了。”
“……真的吗?”顾曦月眨巴眨巴泪盈盈的眼。
“真的噢。”梅舒兰用力眨眨眼,隐去眼底的悲怆“姑姑……很快就会醒的。”
…………
“诶诶,就是这里了!”一旁的大娘指着一众茅草屋。
陆云泽左右看了看,除了树林,便是缭绕的云雾。
没有看见人。
“怎么没人呢?”大娘挠挠头“不应该啊,杨大夫如果是回山上肯定住这儿……”
言语间,就听到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陆云泽快行几步,率先走到了房门前。
他一眼便认出了梅舒兰,她怀里还抱着个和她一样青色衣衫的女子。
梅舒兰听见动静,抬起红了的眼睛。
陆云泽心里像是被猛地揪了一下。
他蹲下来,看着眼前抽噎的姑娘“……娘子,我来了。”
“陆云泽……”梅舒兰的声音有些哑,又很激烈地唤着他的名字,一下又一下“陆云泽!”
“嗯,我就在这里。”陆云泽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我就在这里。”
…………
许长生骑着快马,还在奔波。
其实到临安有一条近一点的路,但奈何几日前他从那里走的时候已经被堵死了,只好抄另一条远路。
今日明明艳阳高照,是好天气。他分明也已经抓到了药材,可心中却总是不安。
许长生压下心里的这点情绪,快马加鞭地前进。
…………
包袱里的草药有些沉,但许长生并不在意这些。
他就要见到顾萌了。
来的路上,他还给她买了一支簪子。是竹叶簪,和她的衣服很衬。
这样想着,他的步伐轻快起来,转过弯已经看到了一众草屋,他欣喜地快走几步——
草屋前围了一圈人。
他心里的不安感瞬间重了几分。
杨思远先看到了他“……长生,你回来了。”
周围的人都转过身看向他。
四周的空间都让出来,许长生顺着一条空出来的路走进去,就看到了梅舒兰怀里抱着的顾萌。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其他人好像还在说话,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许长生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道“怎么都在门口站着,大家都坐吧。”
杨思远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又唤了一声“长生……”
“梓萌只是睡着了。”许长生的声音轻了几分“……对,她只是睡着了。”
此时,一只白嫩的小手伸了过来。
许长生转过头,是小曦月。
顾曦月似乎是哭过,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可怜。她的声音也还带着颤音“长生哥哥……这个姐姐说姑姑只是睡着了,是真的吗?”
许长生愣了一下。
他却不敢去看小曦月的眼睛,只是点头“嗯,对啊。只是……只是睡着了……”
许长生说着,却哽咽起来。一开始是闷在喉咙里的呜咽,后来变成了抱头痛哭。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根没能送出去的簪子,泪一滴一滴落在上面。
…………
似乎是哭得有些累了。许长生终于冷静了几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什么时候走的?”
杨思远抿了抿唇“……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
许长生不甘心,追问道“……什么时辰?”
“卯时。”梅舒兰接了他的话。
卯时。
许长生攥着的拳又紧了紧,却突然自嘲地笑出来。
竟然是卯时!
只差了一个时辰,只差了一个时辰,他连顾萌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为什么?”许长生喃喃道。
没人知道他在问谁。
他该问谁呢?问那个把他拦在城门口不让他进城的人,还是恨自己竟然因病昏睡了一日,只是这一日!
一日的时间而已!
许长生感觉到四肢有些发冷,他的心也跟着凉了下去。
许长生骄傲了二十七年。
虽然家里人早逝,但师父待他极好。他很有天赋,也很努力地学。
他第一次发觉,原来人可以如此无力。
在现实的洪流面前,他的医术成了无用的东西。
许长生眼里的泪再次涌出来,打湿了衣衫。
他活了二十七年,在师父身边学医之后,他救下了很多人。
却唯独,没有救下顾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