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回京（二改） 白色 ...
-
白色的纸钱在顾府飘飞。
雨小了一些。梅舒兰随手接住一只纸钱，身后一暖——是陆云泽给她披上了一件外裳。
“娘子，节哀。”陆云泽的声音很轻。
梅舒兰缓缓点头。她的目光转移，终于落在了不远处顾萌的棺冢上。
顾府她并非第一次来。但先前见过的两个人，已经全部与他们阴阳两隔。
梅舒兰第一次意识到人的生命竟然这么脆弱——命运何其无常，又何其残忍。
带走一个人的生命竟然这么容易。
她撑着伞走近了几步。许长生一直趴在棺冢旁，没有起身。凉凉的风穿过灵堂，吹起四周白色的帷幔。
守在旁边的顾老爷和顾家二小姐面色都不太好看。顾二小姐今日的妆淡淡的，连胭脂也没有抹，嘴唇看起来像失了血色。顾老爷更像是又苍老了十岁，摇摇晃晃，站在那里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梅舒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小妹。”
梅舒兰转过身，也看见了他“兄长。”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梅舒兰。梅舒誉看着有些疲惫，但还是向梅舒兰挤出一个笑“没事就好。”
“这几日劳烦兄长为我挂心了。”梅舒兰点点头。
兄妹二人一时无言。梅舒兰承认哥哥对她很好，但二人的关系还是更像宾客，不远不近。
梅舒誉的目光落在了陆云泽身上。
江涵本打算瞒着陆云泽失忆的事情，但后来知情人渐渐增多，索性就不瞒了。
他看着陆云泽，心里突然松了口气。幸好陆云泽不记得了，幸好陆云泽不记得他的那些为他正名的狂言狂语……否则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陆云泽。
他还未开口，陆云泽突然道“你就是梅大人吧。我听娘子说你与我关系很好。”
娘子？
梅舒誉一时震惊，目光堪堪又落在梅舒兰身上。
梅舒兰轻咳两声，小声道“……是一场误会。”
梅舒誉闻言，顿了半响，却道“……我同意了。”
梅舒兰有些惊讶地看向兄长，梅舒誉却垂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云泽兄本就品行端正。你和他在一起，我也放心。”
她不知道兄长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只是点头。
陆云泽看着梅舒誉，却还想追问“听说我们二人过去是同窗？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你不如与我讲讲？”
梅舒誉却罕见地再次沉默。这次连梅舒兰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她上前几步，拽了拽兄长的袖子，却被人猛地一把甩开。
梅舒誉看见紫色的衣角便是猛地一惊。反应过来时才看清楚小妹身上着的是浅紫色的衣裙，并非谢静林烟紫色的衣裳。
他深吸一口气，也没有去顾萌灵前拜访，只对梅舒兰草草说了句“照顾好自己”便转身离去了，似是身后猛虎饿狼来追。
梅舒兰见兄长这样避着自己，心里一时不是滋味。她与兄长虽疏离客套，却并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陆云泽不知何时覆上她的手，语气平稳，也很温润“……也许是失恋了。”
梅舒兰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你兄长。”陆云泽目光沉沉。他的眸色一时间深邃起来，梅舒兰竟以为他是已经恢复了记忆“你想起来了？”
“……没有啊。”陆云泽说完这句话，眼睛又恢复到先前的清澈，刚刚深不见底的目光似乎是梅舒兰的错觉。
梅舒兰眨眨眼。她仔细盯着陆云泽盯了半响，直到对方面上渐渐染上薄红，才作罢。
…………
许长生眼神还是很空洞。他像是被抽走的灵魂一样，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顾萌的棺冢，一动不动。
顾窈看不下去了，给许长生端来了一碗粥，劝道“……许公子，你吃点东西吧。”
许长生摇摇头。顾窈又问了一遍，他像是听不见一样，继续紧紧抱着棺冢。
顾窈叹了口气，衣角却被拽动。她转身看过去，原来是顾曦月。
“小曦月有话要和长生哥哥说。”顾曦月稚嫩的语气在灵堂回荡。
许长生听到顾曦月的声音，像是被猛地拽了一下，眼神里渐渐渡上光亮。
是啊。
顾萌走了，可是小曦月还在呢。
这是他和顾萌一起照看过的孩子。
许长生终于露出一个笑来，他张开双臂，顾曦月跑过来抱住他“长生哥哥，我想跟着你学医。”
许长生一愣。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活络起来了，冻结的血液又流动起来了。
他淡淡开口“……小曦月为什么要学医啊？”
许长生嘴上这样问着，心里却无比清明。
小曦月为什么要学医，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当年也是因为母亲过世，才要跟着杨思远学医的。
“小曦月想救人。”顾曦月明明年纪很小，眼神看起来却意外的坚定“小曦月一路上走过来看到了很多死去的人……”
“还有，还有……”她的声音小下去，目光却看向顾萌的棺冢。
许长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顾萌一动不动地躺在棺材里，身旁铺满了白色的绢花。
许长生顿了顿，只是揉了揉顾曦月的脑袋，道“……好。”
…………
许长生吃了点东西，换了身新衣裳。
顾曦月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跪在地上，将手里的茶递给许长生“师父，请喝茶。”
许长生接过茶的时候，窗外的云散开了一瞬。光顺着乌云的缝隙散射出来，有些刺眼。
他敛了敛眸子，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像是在饮酒。
许长生饮了茶，语气端正了几分“今日起，你就得叫我师父了。”
“是，师父！”顾曦月点点头。
“起来吧，地上凉的很。”他起身，把小曦月扶了起来。
…………
“丹娘，丹娘？”兰馨如看着眼前对着烟雨发愣的人，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牡丹回神，看到眼前人，便笑“是九儿啊。”
兰馨如看起来有些担心她，眉心蹙起“是……有什么心事吗？感觉你压力有点大。”
牡丹摇了摇头，手里却紧紧攥着一页纸。
她朝兰馨如笑了笑，黑色的披风在身后飘扬“没什么事，我大概会在江南周边再巡视一段时间。”
兰馨如点点头，身后的侍女此时来报“王妃，小世子哭着要见您。”
牡丹握了握兰馨如的手，也笑道“九儿，你先去忙吧，我就准备走了。”
“好，”兰馨如重重地点头，又在牡丹手里塞了一包自己小厨房打包好的糕点，拍了拍她的手背“刚做出来不久，路上带着吃？”
外头的雨丝凉凉的。温热却顺着手心从糕点的包裹上传了过来。牡丹乖巧地点头，此时的纤云阁阁主也只是一个被好姐妹投喂零食的小姑娘。
眼见着兰馨如走远，牡丹的手下便近前来，压低了声音，道“阁主，您与王妃这样要好，真的不告诉她实情么？”
牡丹闻言，手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糕点。她把包裹拆了开来，尝了一口。
是她喜欢的甜度，口味刚刚好。
“不了，”她摇摇头，语气很冷静“兄长在江南也有眼线。如果告诉了九儿，我们的计划难免败露。”
牡丹再次平静地扫了一眼兰馨如远去的方向，果决地转过身，戴上兜帽。
“走吧，去漳州。”
…………
“大人，东西都收拾妥当了。”身旁的小厮道。
梅舒誉点点头，看向不远处的小妹，道“你真的不和我回京城么？”
梅舒兰摇摇头“铭萱给我来信，邀我去闽南玩。”
梅舒誉知道自家小妹曾在洛家养了三年的事情，以为是她与洛枳情深义重，便道“……也好，你去洛家玩玩吧。”
梅舒兰点点头。她正准备转身，一旁的道上却又驶来一辆马车。帘子掀开，小曦月的笑脸率先映入眼帘“梅姐姐！”
“小曦月！”梅舒兰也笑“你要回去啦？”
“嗯！”顾曦月重重地点点头“小曦月和长……和师父一起回去！”
师父？
梅舒兰顺着顾曦月的目光看过去，许长生正向她颔首示意。
她心里松了口气。
原来是打算学医啊。
梅舒誉的目光也正巧看过来，许长生道“梅大人，往后到了京城，还请多多关照了。”
梅舒誉点头，算是默认。
许长生的目光朝梅舒兰这边看过来，他一只手揽住小曦月，防止她掉出去，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梅小姐，陆大人，那我们也走了。”
梅舒兰也挥了挥手“保重。”
两辆马车越驶越远。最终在远方化成一个小点，便看不见了。
梅舒兰终于转过身，打量着眼前的陆云泽“我去闽南，是因为要去找铭萱。你跟着我做什么？”
“是王爷给我的新任务。”陆云泽有些顽皮地眨眨眼。
梅舒兰嘴一撇，表示并不相信。
“走吧。”
陆云泽替她撑着伞，二人一道走了回去。
…………
京城，大殿。
“江南的水灾现下什么情况？”魏长安翻着手中的奏折，看向对面的来人。
“陛下，水灾已由王爷和刺史初步控制，武宁节度使江大人也前往救援……”梅舒誉抬眼看了一眼魏长安，答道“还有一些民间组织也参与了救援……”
“民间组织？”魏长安皱了皱眉“……什么民间组织？”
“说是纤云阁在江南的分阁。”
魏长安点点头“其他人呢？”
“陛下，此行无人员死伤，只是陆大人……”
“陆云泽？”魏长安翻着奏折的手顿了顿，正眼看向对面的人“朕还想问他呢，事情都办完了，为何不回京？”
“陛……陛下，”梅舒誉思索着如何回答“陆大人撞到了头，还在江南休养……”
魏长安“……”
她无奈扶额叹气“撞到了头？！”
“是的。”梅舒誉顿了顿，想起陆云泽失忆之后有些少年傻气的模样，闭上了嘴。
这点小事，就不必让陛下知道了。
“罢了罢了。”魏长安似乎有些烦躁地摆摆手“他不回来就算了，城防这边朕也有人手接替他。在江南先好好养一段时间吧。”
她的目光瞥到眼前的梅舒誉，似乎想到什么，道“梅大人此行有功，朕看你也不太适合礼部的工作，去吏部报道吧。”魏长安翻着手里的册子“前段时日吏部尚书刚刚乞骸骨，位置空出来了。梅大人去江南历练了一遭，如今也该坐这个位置。”
“谢陛下。”梅舒誉拜谢过后，便转身退出了厅堂。
吏部……梅舒誉苦笑。
当年在学堂念书的时候，他替老师收理课业，刚正无私，没交的人谁管你与我交情好与不好，一律上报，那时还引得不少人对他不满。
无论在公事上还是私事，一旦牵扯到正义之论，他总是断的干净，问心无愧。梅舒誉摇摇头，眼前又不自觉浮现出谢静林那身浅蓝色的衣裙。
他的眼眸垂了垂。
只是这一次，他问心有愧啊。
…………
“事情就是这样。”梅舒誉道“大人请节哀。”
顾清闭了闭眼睛。他的身形有些不稳，声音也哑了几分“……多谢你，梅大人。”
“下官分内之事，大人言重了。梅舒誉谦词了两句，便问起小荷家人的下落“……先前我呈书给大人找的人？”
“找到了。”顾清点点头“我派人给他们换了住的地方，在顾府名下的宅子里，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梅舒誉点点头“如此，便多谢大人了。”
顾清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道“……我寻到你要找的那些人时，正好遇见了谢令公。”
梅舒誉闻言身形一顿。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顾清眯了眯眼睛“我总觉得……此事和谢令公有些关联。”
“……也许吧。”梅舒誉点点头，道。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窗外，层层的屋檐却像是牢笼，一层又一层，将他困在其中。
天边离得那么远。
下一章闽南篇开！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回京（二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