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令》花径不曾缘客扫

40、顾萌（六） “派

　　“派去的人到哪里了？”谢静林回到客栈，一边品茶，一边状若无意地问身旁的侍女。

　　曦儿笑着点点头“小姐放心，已经安排好了，埋伏在梅大人必经之路上，是弓箭手，他必死无疑。”

　　她一边再自家小姐身边踱步，一边道“而且那人是亡命之徒，已经收了钱去逍遥一番，家里的亲人我们也给安排妥当了。等官府抓起来就说是私人恩怨，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那人到哪儿了？”谢静林问。

　　“那人动作挺快的……”曦儿转着眼睛想了想，笑道“想必是已经埋伏在梅大人必经之路上了……小姐，小姐？！”

　　谢静林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

　　她提着裙子便急切地跑了出去。

　　这算什么？！算什么？！

　　她以为梅舒誉要揭发她，所以她要杀他，这有什么不对？！

　　她骗了他，他为什么不揭发她？！他那么正直的一个人，为什么要选择瞒下来，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雨打在谢静林脸上，湿漉漉的。

　　她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在哭还是雨水从脸上滑落。

　　凉凉的。

　　她一路奔跑，跑湿了衣裙，跑湿了鞋袜，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梅舒誉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转头便看见高处的弓箭手已经拉弓。

　　来不及了。

　　她的思绪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跟着梅舒誉的手下已经击杀了房顶的人，而一支箭，直直插入谢静林的心口。

　　好疼。

　　她有些喘不上来气。但庆幸，似乎没有射中心脏。

　　谢静林抬头去看，梅舒誉慌张的神色不似作假。

　　她满意地笑了。

　　她已经得到自己的答案了。

　　原来梅舒誉爱过她。

　　她的手抬起来，梅舒誉有些紧张地抓着她的手。

　　谢静林朝他凄凉地笑，有些虚弱地吐出几个音节“……今日之后，便是永别了。”

　　…………

　　雨停了。

　　吴斌看着不远处天光露出来，云层散去，温暖的光落到了地面上，金色的光铺在不远处一户户人家的屋顶。

　　他今日是来找阁主的。陆云泽已经几日没有消息了，他若是找不到小公子，回去也没有办法和将军交代。

　　他向门口的人亮出牡丹纹样的令牌，正准备进入，便听得门口有人道“这位是昨日来过的武宁节度使江大人，想来拜访阁主。”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身看过去，布帘起落间，能够看见马车里那人的深紫色官袍。

　　吴斌想起昨日正好见过这位江大人，似乎是王爷遣来帮忙的人手。

　　以他这样的身份，也许站不到人家官员面前去说话，但是为了小公子……

　　他咬了咬牙，还是走了过去，弯了腰躬身行礼，姿态放的很低“草民吴斌，见过武宁节度使江大人。”

　　江涵隔着帘子，看到个年轻人在他的马车前停了下来。

　　吴斌低着头，继续道“草民自知身份低微，可我家小公子已有几日没有找到了，恳请大人协助一同找寻！”

　　旁边的侍卫呵斥道“真是放肆！这位可是武宁节度使江大人，大人平日里公务繁忙，哪有闲工夫来替你找人！去，去，滚开！”

　　那侍卫推搡着他，推了半天竟推搡不动。

　　吴斌站在原地不动如山，语速却快了几分，言语里分明急切“我家小公子也是朝廷命官！是圣上派下来彻查霉米案的陆云泽大人！”

　　陆云泽。

　　江涵原本神色淡淡，听到这三个字皱了皱眉。

　　他立刻掀开了车帘“你就是陆大人的下属？”

　　吴斌一怔，没想到对面人会这样回应，下意识答道“是。”

　　江涵却出乎他意料地笑起来“总算找着你了。”

　　吴斌：？？？？

　　…………

　　苏州，茶楼。

　　“事情就是这样。”

　　吴斌有些紧张，手里不停地摩挲着茶杯。

　　江涵看着吴斌在地图上画出的几条线路，眉间渐渐收紧。

　　“这几条线路，你们都尽数盘查了吗？”他问道。

　　吴斌顿了顿，道“其他的路都盘查了，但有一条……”他的话没有说完，突然息了声。

　　江涵听到一半对面突然静下来，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为何不继续说下去？”

　　“大人，”吴斌有些犹豫“……这条路，被洪水冲毁了。前几日因为接连的暴雨，根本走不下去。”

　　他低下头，似乎有些自责“我们人手不够。先前有几个弟兄想尝试强行走过去，结果也被洪水冲得不知所踪了。”

　　江涵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似乎年纪轻轻已经做了领头的位置。他懂这样的感受，手下的弟兄就和自己的亲兄弟一样，平日里关系也很要好。

　　他的声音哑了几分“吴公子，请节哀。”

　　吴斌只是苦笑“……唉。”

　　江涵转头，看着不远处已经升起来的太阳。

　　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今天天气不错，正适合把路清开。”他的眼神转回来时，目光带着坚定。

　　“我们今日就去通路。我相信顺着这条路，定然能找到陆大人。”

　　…………

　　“小陆，你来我家看看！”

　　“诶，好嘞！大娘您等一下，我这边看完就过去。”陆云泽拿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距离梅舒兰离开有几日的时间了。

　　他这几日一直在帮村子里的村民查验霉米。由于是杨大夫推荐来的人，这些人对他态度都极好，不论是管饭还是住宿，都一应安排了。

　　但陆云泽却一直坚持住在罗大娘的家中。

　　他在等，等梅舒兰回来。

　　少年挽着袖子，挨家挨户帮着拉米袋子。趴在灶房里认真分析的模样，也吸引了不少村里的芳龄姑娘。

　　“唔……”陆云泽低下头，先闻了闻味道，又找了个木盆，装了水，将米洒进去。过了一会儿，水并未变色。

　　他谨慎地又接了一盆水，又从米袋里的另一个方向舀了一点米，再次放入水中，水的颜色依然未变。

　　陆云泽终于松了口气。他放下手中的木盆，站起身来拍拍手道“可以了。您家的这袋米没问题，可以正常吃。”

　　“多谢陆公子！”身旁的人连连道谢，陆云泽点点头，转身欲走，却瞥见了不远处一席青色的衣衫。

　　他以为是梅舒兰，快跑了两步走过去。

　　对面的姑娘转过身来，朝他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陆公子？”

　　“抱歉，”陆云泽脸上的欣喜很快退了下去，只是道“认错人了。”

　　“诶，陆公子，陆公子。”姑娘看起来有些害羞，朝着陆云泽眨眨眼睛“公子，今日可否要去我家用午饭？”

　　“多谢姑娘美意。”陆云泽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姑娘，转身便走了。

　　姑娘气的在原地跺脚，向身旁的小姐妹诉苦“他怎么这种态度？！”

　　小姐妹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你不知道？人家都成亲了。”

　　“啊？”这回轮到姑娘懵圈了“已经成亲了？”

　　小姐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道“对啊。前几日人家娘子跟着杨大夫上山去了。你那几日窝在家里，没出来听八卦吧？”

　　姑娘抿了抿唇，似乎还是有点不甘心。

　　小姐妹看出来她不死心，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是放弃吧，我先前看他对他娘子情深义重，他和他娘子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天天黏在一块，感情好得很。你没机会的。”

　　“要你提醒！”姑娘似乎被刺痛了，转身就跑了出去。

　　“诶诶，等等啊！”小姐妹跟着赶紧追出去。

　　…………

　　“……”吴斌看着眼前已经被强行通开的路，瞠目结舌。

　　泥泞的路全部铺上了草毡子，坍塌的树木或泥泞已经被清理一空，一条大路俨然出现在面前。

　　“可以了。”江涵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泥“走吧，吴公子。”

　　吴斌点点头，跟在江涵的后面向前走去。

　　他们走了一小段路，很快便看见了一个村庄。

　　“那里站着个小公子，不如先去问一下吧？”江涵眯了眯眼睛，看着不远处那里挽着袖子站着的少年。

　　吴斌上前几步，却惊呼出口“公子！”

　　面色清秀的少年转过身。他看着吴斌，目光却顿了半响“……你谁啊？”

　　吴斌话噎在喉咙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可能，他绝对没有认错！自家公子原本看起来确实比实际年龄要更年轻一些，但这绝对就是陆云泽！

　　吴斌上前几步，试探道“敢问公子今年贵庚……”

　　“我今年十四，过完生辰就十五了。”陆云泽皱皱眉，这人好生奇怪，看起来像是认错了人“你……”

　　“诶，等等！”没等吴斌反应过来，陆云泽先亮了亮眼睛“我记得你，你是我父亲的部下！”

　　吴斌：？

　　“你是今年才来的吧？”陆云泽点点头“我以前没在父亲那儿见过你。”

　　江涵也赶了过来“怎么了？”

　　“大人，”吴斌的压低了声音“小公子……似乎失忆了。”

　　江涵一顿。

　　他的目光凝重了几分“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吴斌摇摇头“目前不知道消息已经传到哪了。”

　　“暂时先封锁消息吧。”江涵道“这样对陆大人也安全。”

　　二人刚刚商量完，看向对面，陆云泽便问道“是我父亲让你来寻我的吗？”

　　吴斌顿了一下，点点头。

　　“太好了。”陆云泽笑起来“你给父亲回一封信，就说我有意中人了，等我成人礼之后就办宴席成亲！”

　　吴斌：？？？？

　　“啊，我娘子跟着杨大夫上山去了。”陆云泽一拍手“我想去找她，你要不陪我去吧？”

　　吴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