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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顾萌(五)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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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大夫……”
顾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许长生的身形顿了顿,想要往身后看。
身后空无一人。
他似乎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在城门口跪了两日。
许长生有些恍惚。两日间,他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请让我进城”的话语。他求过别人,二十七年的面子在此刻已经一文不值。
他只是想要抓到药。
他只是想救她。
许长生没由来地想起自己见到师父的第一面。那是许多年前他还小的时候,娘在他面前咽了气,他怔怔地抱着娘的尸体抱了许久。杨思远见到了他这副样子,目光动容,便蹲下来问许长生愿不愿意和自己走。
他那时连名字也没有取。娘只告诉他他姓许,别的也没有多说。他还记得自己奶声奶气地问对面人“跟你走,就能救我娘吗?”
杨思远顿了顿,他也探过那女子的鼻息,显然人是已经死了许久了。
他有些犹豫地答话“……你娘已经死了,你救不了她。”
许长生于是摇了摇头,沮丧地看着地面。
这人的说法和其他很多从他身边经过的人说辞并没有任何区别,不过还好没有骗他。许长生有些呆呆地想,这个人至少没有为了让他跟他走说些哄骗的话。
大人总以为小孩年纪小,少不更事便好骗。可是许长生不是那么好骗的。
对面的人站起身,许长生以为那人要走了。
下一秒,一双衣袖带着草药香举到他面前。许长生怔怔地抬头,那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杨思远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道“嗯……小子,你跟我走,救不了你娘,是因为她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救不了她,但是你可以跟着我学医,这样就可以救更多的人,你愿不愿意?”
杨思远说这话的时候其实稍微有点心虚。他这不是在哄骗人家孩子吗?更何况,如果人家孩子没有悬壶济世的理想,说不定就不和他走了呢。
早知道就编个别的理由了,他有些垂头丧气地想。
他路过无锡,本也没想停留,只是那孩子抱着死去娘亲的模样……
杨思远眯了眯眼睛,眼眶有些湿。
师姐死的时候,他也曾那样抱着师姐的尸体。
“好,我和你走。”
杨思远的神情很明显地一顿。
竟然同意了?!
“你不走吗?”小孩面露疑惑地看着他。
杨思远蹲了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道“……没有名字,娘亲只告诉我,我姓许。”
杨思远看着眼前的孩子,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尸体。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蹦出一个词“你就叫长生吧。许长生,我许愿你长命百岁。”
…………
“诶,人醒了!!快去禀报阁主!”
什么?
许长生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舒适的屋内,屋子里还点着香。他下意识道“这什么味道?!”
他从前也跟着师父制过草药香囊,闻得习惯草药的清苦香,却很讨厌这种脂粉味。
“你醒了?”一道惊喜的声音带着脂粉的香气传过来,许长生下意识后退。
见他有些抵触,女子也不再上前,只是让身旁的侍女递了东西过去。
许长生一开始本不想接,但他闻到了草药的清苦味,于是打开瞧了瞧。
竟是师父让他抓的那些药材!一个都不少!
他有些讶然地看向对面,黄色衣裙的女子只是道“听闻你是忙着给家中夫人瞧病才赶来苏州的,如今药已经备好,你快走吧。”
似乎是回应他的疑惑,女子又道“药材的清单夹在你衣服里,下人给你换衣服的时候翻出来的,我就顺便帮了个忙。”
许长生眼泪涌出来。他哽咽着,声音有些抖“……多谢。不知这位贵人如何称呼,在下来日必有重谢。”
女子愣了愣,笑道“我是纤云阁阁主,牡丹。你叫我阁主就可以。”
“多谢阁主。”许长生已经起身,手作揖重重鞠了一躬。
牡丹上前一步,似乎是想扶住他。但步子一顿,想到许长生刚刚有些嫌恶的神色,又顿住了脚步,只是道“你的衣服在水里泡烂了,我给你拿了一身新的。你急着回去救人,快马也给备了一匹。快回去吧,还有人在等你。”
还有人在等你。
许长生被刺激地一激灵,刚刚抬头,面前人已然转身走了。他的手微微攥紧。
没错,还有人在等他。许长生目光闪动。
他要快点,快点回到她身边。
许长生想着,嘴角也浮起一抹笑意。
等这次回去,他就向她家提亲。
…………
苏州,阵雨。
一阵嘈杂声后,马车停了下来。
梅舒誉皱眉,问车夫道“……怎么回事?”
“大人,有个女子说找您有事。”
女子?
梅舒誉掀开车帘,却愣了愣。
他没想到是谢静林。
谢静林还穿着那身暗紫色的衣裙,站在雨中,撑起一把伞。
“我有事找你。”
梅舒誉下了车,站在她面前,却垂着眼眸“就在这里说吧。”
谢静林哑然失笑。
多可笑啊,他们最后一次谈话,竟然是在如此不堪的场面。
……连相互对坐在茶楼里的体面,都没有了。
谢静林叹了口气,开口有些紧张“……那日你问我,谢家是否和霉米案有关,我未曾回复你。”
梅舒誉的目光此刻紧紧盯着她。
谢静林开口,语气平稳。
“霉米案的确与谢家有关。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也一并问了吧。”
“……”梅舒誉眼眶红了几分,语气缓缓“云泽兄的谣言,也是谢家传的,对么?”
谢静林顿了顿,语气很轻地应了“是。”
“我小妹的名声毁于一旦,是你家大伯在京城的布局,是吗?”梅舒誉眼里的泪淌下来。
谢静林抓着伞的手微微颤抖。良久,她答道“……是。”
梅舒誉心里五味杂陈。他母亲贤淑温柔,妹妹举止有礼,是大家闺秀,他初见谢静林时也只以为是性子活泼……没想到,谢家人……竟是如此歹毒的蛇蝎心肠。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
“你骗了我,是吗?”
谢静林抓着伞的手又紧了紧,似乎忍耐许久,终于爆发了“你就没有骗我么?!梅舒誉大人!我倒也想问问,礼部的高官,怎么倒有空闲来我们这种小县城!”谢静林干脆和他撕去了最后的薄面“你以为你这点手段瞒得过我吗?我早就查出来了你是谁,但我迟迟没有去和兄长说,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梅舒誉紧攥着的拳没有松开,他感觉到手心的疼痛时,掌心已然掐出血来。
“我知道你们家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梅舒誉淡淡的一句,却令谢静林心里一惊。
她眯了眼睛看向对面,却见他眼底一片灰暗。
谢静林心里一咯噔。
他是真的心如死灰了。
“你们家的旧事,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追查。”梅舒誉摇摇头“但我也劝你们收敛收敛,不要做的太过分。否则就算不是我,日后也有旁人把你们家那些事情都挖出来。”
他回头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烟紫色罗裙的姑娘“那些人,可不会如同我一般心慈手软。”
“……”谢静林绞着手中的帕子,她看着梅舒誉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慌了神。
二十年生涯中唯一一次失态,她向前跑了几步,大声地喊“梅舒誉,你给我停下!我不许你走!”
梅舒誉的身形顿了一瞬。
却在片刻之后再次迈步走了出去,任凭谢静林在身后怎么呼喊都没有停下。
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梅舒誉想。
他的眼前掠过第一次与谢静林相见的场景。
他没由来的想,她穿了那么多次暗色的衣裳……
其实还是穿浅色的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