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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丹青风波逆血定 看画会受惊 ...

  •   “邪物!这邪物留不得了!”

      姜弛声色俱厉,惊怒交迸中,目光钉在那滩刺目的新血上,只蓦地松开他臂膀,拿去门栓,又劈手去夺那绢本画轴。

      “来人!取火盆来!立刻焚了这邪物!” 素日里巍峨如岳的身形,此刻只剧颤不止。

      “咳咳!父亲……不可!”

      他举起手,用尽残力攥住姜弛袖口,指尖灼热滚烫。

      强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气息不稳却异常清晰,“画烧不得!父亲三思啊!”

      姜弛一时僵愣在旁,倏忽再无半分犹豫,遽然俯身,双臂穿过他腋下膝弯——竟是将他打横抱起!突兀又果决。

      穆宬错愕着微睁大了眼:“父亲 ? ”

      “老爷?!”

      老管家姜福闻有响动,推门探头,撞面却差点骇得魂魄飞散。

      “快去!请太医!来漱玉轩!”姜弛抱着他疾步出门,声音如摧金断玉般炸响在楠木门扉。

      “去敲开太医院的门!告诉他们,安平侯世子急症!延误不得!”

      吼声只震得整个回廊嗡嗡作响,彻底撕碎侯府岑静,却也震得他耳根生疼。

      “是 ! 老奴这就去 ! ”

      眼见管家姜福只着急忙慌,奔向马厩的身影。

      父亲横抱起他却毫不迟疑,径直冲向漱玉轩,步履沉重而迅疾,锦袍也翻飞不止。

      “咳咳……咳……”

      他身处怀中,咳嗽仍抑止不得,每每震颤却感知体内滚烫如炭,五指只紧攥紧了衣襟。

      “呯!”漱玉轩门扉被一脚踹开。

      “大爷!”

      “备温水!软巾!快!”眼见着朝青只慌忙领着众婢退下备物。

      姜弛动作迅捷却小心翼翼将他置于厢房紫檀宽榻之上,后背触到紫檀木榻的软铺,榻上锦衾虽凌乱,也仍带一股清雅熏香。

      “太医怎还未至 ! ”

      他微瞌双目,果真又是一声:“再去催!告诉太医院的,爬也要爬来!”

      眼见整个漱玉轩乱作一团,丫鬟们端着水盆、捧着软巾,脚步踉跄又进又出的样子。

      他轻叹一声:“父亲……孩儿当真无事,劳费父亲这般兴师动众,未免太娇贯了些。”

      姜弛却不理睬他,只同一尊煞神般,守在榻前,一遍遍用温水浸湿了软巾,轻柔擦拭他额头冷汗和脖颈间的血痕,每每触碰都看得出的小心。

      在焦灼漫长中等候,每息都似油锅煎肉。

      忽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和通报声:“老爷!老爷!太医来了!马太医和孙院判都来了!”

      几乎是话音落定的事,两位须发皆白、提着药箱的老太医便被连推带搡地“请”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官帽都歪了。

      许是看见塌上唇染鲜血的世子,以及旁侧眼珠赤红、煞气骇人的安平侯,二位也是半点不敢延宕。

      “快!马太医和孙院判,快来诊治!” 姜弛出音嘶哑,话落只起身让出地。

      马太医也顾不得拭汗,旋即上前,三指搭上他的腕口。

      孙院判则逐一视查口鼻、眼睑,再观气色。

      肃杀死寂笼罩一室,唯闻太医凝重呼吸与姜弛压抑喘息。

      马太医眉头紧蹙,换来另只手,面色愈发凝重。

      孙院判查完,低声只与马太医交换几句晦涩难懂的术语,二人目中皆显露惊疑。

      “如何?” 姜弛出声嘶哑低沉,却字字如锤。

      马太医将手探回,只斟酌一番:“回禀侯爷,世子爷此证恐是猝遭惊吓,气机陡乱,引动气血上逆所致。”

      只略一顿,续道:“脉象浮滑急数,兼有散乱之象,血随气涌,上冲犯肺,故有咳血。”

      “世子爷唇色偏赤,身有微热,皆是气血逆乱、壅塞于上之征。此症虽发之急骤,令人忧心,然幸未深损脏腑根本。”

      孙院判亦顿首,目光扫过榻坐,轻言补足道:“是啊 ! 侯爷,世子爷当下气犹未平,一口逆血虽已出,然气机尚未调畅,故咳喘、眩晕、身倦诸症未消。”

      “此并非寻常疾患,实乃骤受惊恐,气机逆乱,一时闭阻所致,医家称‘气厥’。”

      “当真如此 ! ”姜弛猛地扭头,声色陡然拔高。

      “ 真是千不该万不该拿来啊!”语气中憋闷的焦灼与后怕,只尽数化作暴怒!

      “来啊!”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跨前,劈手便要夺门而出! 魁梧身形此刻绷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足以看出已是气极!

      榻上,他气息尚不平稳,心头只大震,猛地挣扎撑起上身,嘶声道:“父亲!莫动!”

      他咳嗽两声,忙伸出尚带着灼热的指尖 。

      “侯爷不可哇!” 孙院判惊呼一声,情急也顾不得礼仪,抢身跪倒在姜弛前。

      老院判急得须发皆颤,双臂张开欲拦,声音都变了调:“侯爷三思!这未明根由的事,或与世子爷病由无干啊!”

      马太医也慌忙上前,额上冷汗只涔涔而下,躬身苦劝:“是啊!世子爷眼下最忌再受惊扰!侯爷三思啊!”

      姜弛将手顿在半空,两位老太医死死拦住,再看病榻之人气息急促,那伸在半空手只倏地垂下。

      “来人,将那劳什子锁起来!莫让它靠近世子半步!也休要再提!”

      众人脸色煞白,慌忙应是,颤抖着手,脚步踉跄着速速退了出去。

      姜弛重喘几声,猛地转身回到榻边 : “儿啊……” 姜弛出声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浓浓的心疼。

      他伸手,用温热软巾,无比轻柔地擦拭儿他额角沁出的冷汗,“你骇死为父了……真是要了命了……”

      孙院判与马太医对视一眼,上前躬身回禀。

      “侯爷且安心,”孙院判捋了捋胡须,“世子爷逆血得泄,未损本源。”

      “当下最是紧要的是静养调摄,平复气机。”

      “正是此理。”马太医旋即接口,自药箱中取出脉案与处方笺。

      “下官与孙院判已拟定调养方子,但请侯爷过目。”双手只将一张墨迹犹新的纸笺恭敬呈上。

      姜弛细看过药方,眉头又拧紧几分:“那么马太医、孙院判,这症几时得好?”

      孙院判忙道:“侯爷容禀,此方以‘益气固本,宁神定悸,顺气安中’为旨,”

      “首重的便是一个‘静’字,世子爷需得绝对的静养!”言及,老院判只重了语气。

      “漱玉轩内外务必肃静,除必要侍奉之人,一概不得惊扰。”

      “世子爷更需平心静念,万不可再受激荡,喜怒忧思皆是大忌。”

      马太医补足道:“药已开好,皆是性味平和、效力稳妥之品。”

      “主方用生脉饮合归脾汤化裁,加柏子仁,佐以少量丹参、三七粉活血化瘀,疏通脉络。”

      “每日一剂,早晚煎服,连服七日,观其效再行调整。”

      “饮食上亦需清淡,”

      孙院判续接叮嘱,“糜粥烂面羹汤缓缓滋养脾胃为上。”

      “忌食生冷油腻、辛辣膻腥之物,更要远离酒醴,待脾胃健运,气血自然徐徐生复。”

      姜弛听得仔细,脸色略略松懈 : “七日?七日便能大好?”

      “侯爷,”孙院判只躬身。

      “世子爷年轻体健,只要遵从医嘱安心静养,假以时日,恢复如常绝非难事。”

      “七日乃是初定,后续再观康复情形,或需稍作增减调理,而眼下最忌急躁,反扰了世子心神。”

      “嗯……有劳二位了。”姜弛沉吟片刻,终于顿首。

      只对着门外沉声道:“速照方抓药!就在漱玉轩耳房里煎!火候时辰可盯仔细了!”

      又细细吩咐朝青:“照院判和太医的话来,世子需要静养,一丝风也不许透进来,一丝吵闹也不许有。”

      “院里的婆子丫头们交由你管,我也放心。”

      “是,奴婢谨遵老爷吩咐。”朝青神色恭谨,应声称是。

      “启禀侯爷,臣二人去外间指点煎药之事,先行告退。”二人只躬身退下。

      漱玉轩内,太医退下,丫鬟们也喊至外间候命,姜弛坐在榻边,依旧握着他微凉的手。

      “父亲,”他声音虽弱,却带着安抚的笑意。

      “二老也说了…静养即可,您也歇会罢。”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一阵轻微步子声和管家姜福刻意压低却难掩一丝为难的禀报声:

      “禀老爷,大爷……”出声隔着门扉传来:“靖国公府任小公爷在府外求见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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