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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棠花化作柔情盘 红棠醉了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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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那人先行动作,走至他面前三步开外,抬手间虚引一下,腕间露出一截紫竹箫管,他才幡然转醒,意识回过笼来。
指尖尚还悬停在玉笛尾端,却似惊鸿触弓弦般,蓦然间抬眸——正撞入一双含笑的眼波。
笑如春溪漱石,潺潺漫过眉峰,那人唇缘微扬,眼尾轻勾,却像是解索皱笔,勾勒出弧度,又似用新颜藤黄点染,凤眸生霞只揉作一片琥珀光。
“世初哥哥。”
一道温醇声音挠过耳畔,蕴着磁性,介于金石与温玉间,偏生尾音带几分自然的绻缱上扬,却不轻浮,正应了一派风流蕴藉的模样。
“‘他认得我……’”
“‘不过……来得好生突兀又…亲昵?’”他喉头微动,心跳不由自主快了几分。
“玉山倾晓色,英姿醉棠春,”对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纷扬棠瓣,语调不疾不徐。
?!
凤眸中光泽流转,似在斟酌词句,又似在真诚探询,“哥哥这‘醉’字所指,只有眼前这千重棠色么?”
他瞳色微动,却是春塘落絮般,不着浅浅痕迹。
“‘金铃棠绦醉风月,折花笑说荒唐事。’”脑中只兀得冒出这一句。
“‘莫非是……’”
对方眼中笑意温煦,沉静如碎金流溢,只微微颔首,躬身行了吉拜礼。
“恕弟孟浪,寒家祖爵靖国公,家父讳泓,现领刑部职方,弟昱澜,表字湄君,见过姜世子。”
话音落时,他指尖随意拨弄一下箫管尾端的流苏穗子,穗子轻晃,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林风掠过竹梢。
“‘靖国公世孙,昱澜小公爷……’”
他心底了然,亦从容退身半步,整肃衣冠,姿态端方,拱手还了一礼。
“安平侯府姜穆宬,表字世初,见过任小公爷。”他声出含着呵雾成弦的微哑,却又化作松涧漱玉的温沉,没入一泓清辉。
目光坦诚,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实在失礼,惊闻清音,又见小公爷鸿姿,一时忘形,还望海涵。”
话落,他忽又退半步,双手叠压身前,躬身如折青竹般挺然而立,长作一揖。
推掌只如奉玉罍,指节恰对心口,睫羽低垂,腰间玉佩却纹丝未动。
“呵。”
一声低沉轻笑逸出,任昱澜已至身前,紫竹箫不知何时已转至掌心托着,只虚扶起他,指尖传来阵阵暖意。
“哥哥不必如此介怀。”
他感知到那虚扶暖意,也不避让,只顺势稳稳站住。
“昱澜虚岁尚差世子一秋,如此冒昧称‘哥哥’,只为聊表亲近之意,还望哥哥勿怪。”
他从容说道,笑意在眼底流转,既无谄媚,也无轻佻:“既是天意,在此与哥哥相逢,何须让虚礼拘了这份自在清趣?”
语气低敛却亲昵生磁,尾音轻扬带钩,只将“哥哥”二字唤得熨帖入骨。
“‘果真是,名不虚传。’”他心中暗忖。
一声亲昵的“哥哥”犹在耳畔萦绕,伴随着蹀躞带上佩环清脆的余响。
那虚扶手掌仿佛也带来一阵微风,拂过衣袂,直透襟怀,带着不逾矩的亲昵,恰到好处。
任昱澜指尖在触及他臂弯寸许后,便早已收回,目光温和驻在他面上,似要细细描摹一遍。
“虚礼么?”
他唇畔浮起一缕无奈却颇得趣的浅弧,正如顽石点破湖心,轻泛涟漪。
“‘这“虚礼”二字,是在引我放下藩篱。’”
“湄君这般盛情厚意,只叫穆宬受宠若惊了。”他只顺势直起身,腰间环佩依旧静垂,纹丝不动。
“山林虽非府邸,然礼为立身之基,实不敢因境而废,况初见尊驾,又未及通名,更蒙……”
他稍作停顿,便将那句“蒙君以‘兄’相称”坦然道出。
“这已是穆宬的礼数不周,若再轻慢,岂非愧对门楣?”他声音温沉。却较先前多了几分轻松快意。
“这?”
任昱澜眉峰舒展,一双凤眸流转间光华更盛,映着叶隙洒下的点点曦光,真似融化的琥珀流金,灼灼却不迫人,反显深邃。
“若真如此,”
他指尖只在紫竹箫坚硬管身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两下,发出“笃、笃”轻响,笑意中带着一丝了然与包容。
“那昱澜这番肺腑之言,不反成了哥哥的负累?”
他声称“哥哥”,姿态从容自若,只向前又踏一步,二人间三步之距悄然又近。
姜穆宬立于原地,笑意温和,并未因那迫近举动而显出一丝局促。
沉香混着山间草木清气,自他身上弥漫开来,萦绕在咫尺之间。
“不过是想着,”话未落,目光只凝在他掌中玉笛上,音色愈发温醇生磁。
“能在山野清风中相逢,本就是天赐机缘。”他抬手,用紫竹箫末端轻轻指向玉笛。
清风徐来,拂动二人衣袂,白缎玉衫与暗红飞鸟袍的衣角偶尔轻轻相触,又倏然分开。
“此等雅事,若拘泥于繁文缛节,岂不辜负了这林籁泉韵,清风朗日?”
话落,他眉头微蹙,神色专注:“适才一曲相和,才知何为高山流水遇知音。心意相通之际,哥哥还要执着于门庭之别么?”
“清风知音,确是难得的自在机缘。”姜穆宬指尖抚过玉笛。
“湄君肯以知音相待,是穆宬之幸。愿唤一声‘哥哥’,亦是穆宬之福。”他唇角笑意更深,眸光明亮如映朝晖。
闻言,任昱澜凤眸中暖光流转,应声笑道:“哥哥此一番话,令人心折! ”
他声音温醇而沉,带着洞察的了然:“却不知,哥哥此言是出于本心相契,还是……不忍拂了昱澜这‘知音’之请?”
他将身拿住一个恰当距离,目光专注认真,“或是昱澜冒昧前来,确实……扰了哥哥幽思?”
闻言,姜穆宬只含笑摇头,笑意和煦如风过松林:“湄君多虑了。独处之静,可得片刻清心,而知音之遇,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穆宬是,”
他稍作停顿,目光坦然迎上任昱澜灼灼眼眸,一字一顿道:“真心欢喜。”
“真心欢喜”四字,被他以一贯的温沉音色缓缓道出,同暖玉生晕般,字字清晰,落在二人间,如入潭的玉石,激起圈圈涟漪。
只一瞬,任昱澜唇角弧度更深,旋即眼中光华大盛,笑意不单单是眼尾眉梢的勾勒了,琥珀光晕般的璀璨,骤然绘染了整张面庞。
“好,”他沉声应道,声音不高,却引得枝头鸟雀轻鸣,在山林间荡开小小的涟漪。
“得哥哥此话,昱澜此行再无遗憾!”说道,他眸底喜色沉甸甸,如星火汇聚。
他再向前行了一步,二人距离更近,气息微乎可闻。
他不再谈论知音,目光自然而温和地落在人身上,最终驻留在腰间一块温润玉佩上,玉佩只静垂着,纹丝不动。
“哥哥这玉,”
任昱澜开口,声色温醇,带着纯粹的欣赏:“温润内蕴,光华自持,端正如君子……见之心喜。”
话题转到私物上,他心中微动,垂眸瞥了一眼玉佩,指尖在玉笛上摩挲一下。
“不过是长辈所赐的家常佩饰,湄君谬赞了。”他谦和应道,语气不卑不亢。
“家常佩饰亦能映照主人涵养。”
任昱澜含笑,只抬手,指尖并未指向对方玉佩,而是轻点一下自己腰侧蹀躞带上悬挂的一枚小巧饰物。
那是一个精巧的金属镶嵌镂空小球,内里似有颗极小的珠子,随着他指尖触碰,发出极细微却清脆悦耳的丁零声,如玉珠落盘。
“比起哥哥的温润守正,”
他风流浅笑,带着一丝坦诚的自嘲与不拘:“昱澜的这个铃儿,倒像个闲时自娱的小玩意儿了。”
“聊作清音解颐罢了,哥哥可愿一观?”
话落,那枚铃无风自响,响如幼莺初啼,又似冰珠溅落玉盘,很是引人,就在他凝神准备细看之际——
“爷!大爷——”
一声急促的呼喊却骤然划破谷间静谧,伴着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自古道路一头传来。
?!
两人俱是一怔,他循声望去,只见志儿正踉跄着奔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鬓发散乱,额上汗水涔涔,后头还跟了两个神色恭谨的长随。
任昱澜轻笑一声,指尖轻地一弹,那枚方才还清响的铃只静下,悬在蹀躞带上纹丝不动。
“见过大爷 ! 这位爷 ! ”
志儿气喘吁吁奔到近前,也顾不得喘息匀称,扑通一声只跪下行礼。
“可是老爷召我?”他眉头难得微蹙,沉声问道。
“回大爷的话!小的回府后找了他两个想来寻爷,恰逢老爷正传您过去呢!”
“急得小的们寻您半晌,可算是寻着了!”志儿抬头,急切望向他。
“好,我即刻回府。”他伸手虚扶起志儿,动作利落。
又转向任昱澜,带着深深歉意拱手作揖道:“实在失礼,家父急召,府中有要事,穆宬须即刻告辞,今日……”
他停顿一息,“今日未尽之兴,容后再叙。穆宬先行一步,扰了湄君雅兴,万分抱歉。”
“哥哥言重了。”任昱澜正色回礼,声音温醇体恤,那份亲昵的随性稍稍收敛,更显世家公子的持重风度。
“家事要紧,哥哥请速回,切莫耽搁了侯爷要事。”
“清风明月常在,你我自有重逢之时。”他微微颔首,笑容风流蕴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多谢湄君体恤,穆宬改日定当登门拜访,告辞。”
他再次郑重拱手,语速稍快却吐字清晰,转身欲行的动作已蓄势待发。
就在他抬步之际,心头微动,下意识侧过头,匆匆瞥过任昱澜一眼。
俊美面容上,唇角弧度轻扬,笑意依旧,一双流光溢彩的琥珀色凤眸里笑意未减,却沉淀了星点深意。
就在他目光掠过志儿的一瞬,那周身原本如春风般的风流气韵,仿佛被轻风拂过,沉淀了一瞬。
似是带上无形重量的审视,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随之凝滞了半分。
他心头掠过一丝极轻微的诧异,那感觉如同无波湖面落下一粒微尘,涟漪未起便已沉底。
仿佛又只是林间光影造成的错觉,任昱澜面上依旧是如常的笑,挂在唇角眉梢,衬着一双流光溢彩的琥珀色凤眸。
“哥哥慢行。”任昱澜温声目送,笑意如常。
他报以浅浅一笑,按下心头那点微澜,也不再多言,迅速起身,带着志儿和两个长随匆匆离去,加急了步履,连衣袂也带起一阵风。
林间瞬息寂静,只余烈烈山风吹拂,草木簌簌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