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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心思 二人的这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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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这次见面不欢而散,邝鸣玉负气离去,李玄翊也未曾挽留。
前来书房送信的侍从目不斜视地进了书房,恭敬地将手中信件呈送给李玄翊。
信封上“延州静王府”几个字筋骨遒劲,李玄翊一眼便认出这是李玄度的字迹。
幼时二人一同在宫里进学,那时他还未识清李玄度的真面目,不仅与其同吃同住,来往亲密,甚至还极为羡慕过对方的这一手好字。
自魏国公案后,他已许久不曾见过对方手书,如今乍然一看,笔力更胜当年。
可时移事易,隔了多年再次见到故人来信,他也不过是感概惊讶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地展开了信纸。
洒金信纸熏了兰香,清冽幽远,闻起来干净又通透,倒是符合李玄翊一贯以来精致讲究的做派。
信上字迹寥寥,内容也很简单,李玄度道他数日前已入驻延州静王府,惊闻杨都护抱恙,欲前来探病。
延州与西北相邻,杨都护不仅是西北统帅,还曾是李玄度的姑父,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李玄度前来探病都是应当的。但李玄翊深知其工于算计,暗想他此行的目的只怕不仅是为了探病,恐怕还另有所图。
他皱眉吩咐下去,“静王近日会来西北都护府,命李管事好生安排,别怠慢了贵客。”声音在“贵客”两字上格外重了些。
“是!”侍从听命退下。
李玄翊将薄薄的信纸扔到桌面上,他抬手揉按眉心,却发觉自己手上、衣袖上都沾染了兰香。
他本也是极爱兰花的淡雅含蓄,甚至在最初见到魏蘅时,他觉得她就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兰花。但此刻想起这香气是来自何人,他心中便充斥着说不出的烦躁苦闷。
邝鸣玉出了李玄翊的书房后,脸上怒气瞬间就消散了,她拐了个弯,脚步轻快地往怀光小筑走去。
邝将军一直都是杨都护的左膀右臂,二人私交甚笃,邝鸣玉更是杨都护看着长大的。杨都护卧床的这段日子,邝鸣玉时常来府上探望,常常一待就是两三个时辰,来得比李玄翊都勤。
杨都护爱清净,怀光小筑里伺候的人本就不多,这些人都是在府里待了多年的,默认邝鸣玉将会是都护府未来的主母,每次她来,待她都格外客气。
大燕朝立国之初也曾有过女子为官,甚至以女子之身封侯的人物。但近几十年对男女之防看得倒是越来越重了,就连远离京城以名风剽悍著称的西北,也不免受了这等风气的影响。
邝鸣玉长居西北,又是邝将军的独女,行事做派比起京城的闺秀们已算得是豪放不羁了。但每次来看望杨都护,也只能在外间坐一坐,不敢轻易进了内室,也就和李玄翊一起来的那次,沾了他的光,才进得内间。
她刚在外间坐下,侍从们就已经将茶水和点心奉上来了。
邝鸣玉端起青瓷茶盏,轻啜了一口,是杨叔叔素日最爱的太平猴魁。
她抬眸看了一眼内间那道门,放下茶盏轻声道:“茶是好茶,只是有些许受潮了,口感失了鲜爽。”
奉茶的侍从略带惶恐道:“邝小姐果真明察秋毫,前几日下了场小雨,新调来的侍女忘了将茶室的窗户提前关上,许是因此让茶叶受了潮气。”
杨都护自从与长公主和离后就一直深居简出,身边极少有侍女伺候,他抱病这段时日,都是杨筝一力照看,怎会新调侍女过来呢!
邝鸣玉深谙府里的这些门道,也清楚这些侍从对她的巴结与忌惮。眼前这侍从做事不尽心就罢了,还将过错推到他人身上,若不敲打一番,只怕会助长其气焰。
“杨叔叔平日里最喜用这太平猴魁,他如今虽抱恙,但你们也须得小心伺候着,不可有任何轻忽。杨叔叔宽仁大度,不计较也就罢了,但若是叫我发现你们哪个偷奸耍滑,可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邝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小心伺候着。”
“行了,你下去吧!”邝鸣玉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会招来怨愤,于名声有碍,但她就是见不得杨叔叔被疏忽怠慢,哪怕,他本人并不在意这些。
邝鸣玉一个人在怀光小筑里静坐了许久,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一个方向,柔和而安宁。
那夜过后,魏蘅睡觉再也不敢完全睡过去,甚至时常被梦魇惊醒。
眼见魏蘅每日来上工时的脸色越来越差,人也愈发憔悴,丁小峰几人是看在眼里,忧在心里。但他们位卑力薄,纵使有心相帮也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多给魏蘅分担一下体力活,让她在白日里能多歇歇。
魏蘅心中感念他们的善意,但是接下来她所要做的事却没办法透露给他们。她依旧每日如常上工,只在中午休息时会去河边走一走,坐上一会儿。
河滩边日头极好,地上一排排整齐地支着许多竹竿,营地士兵们每日浆洗的衣物都晾晒在上头,参差不齐的在风中摇摆。
魏蘅坐在河滩旁的石头上,环顾了一下四周,从袖口处掏出一个叠起来的布包。她用左手托着布包,右手小心地将布包打开,慢慢将手伸出去,一阵河风从背后吹来,布包上细白近乎透明的小毛刺纷纷飘洒出去,许多都落在了附近晾晒的衣服上。
这些小毛刺来自于那片野荨麻,她用刀子将荨麻茎叶上的毛刺刮下,再用布包收集起来。这些毛刺附在衣物上接触皮肤后会快速引发刺痛、瘙痒,随后出现红色丘疹。
魏蘅连着来了好几日,每日午后都会在这里坐上大半个时辰。八月过后,西北的气温逐渐降低,阳光照在身上十分温暖并不燥热,但她依旧在这样的天气里微微汗出。
无它,放在从前,魏蘅绝对不敢做出这样损人利己的事,但她现在为求自保,只能用尽一切手段,哪怕会受到良心上的谴责。
待到手上的毛刺已被风吹得差不了,她站起身将布巾丢到河水里,看着河水把布冲走,她才转身往火头营走去。
魏蘅离开后,柳丹丹从红帐里探出头来,她袅娜地走到河边,观察了一番周遭,很快就看到了卡在石缝间的布巾。
她探身将沾湿的布巾捞起,却在手指接触到布的时候突然“嘶”了一下,刺痒的感觉让她松了手,河水很快又将其带着飘远了。
柳丹丹愣了一下,随即又似想明白了什么,回头看着晾晒在那里的衣服,微微挑了眉。
果然,几日后军营里陆续有士兵开始出现浑身刺痛瘙痒的症状。一开始还能去找军医看看,但随着发作的人数越来越多,军营里的药材就有些不够用。但若向上申报补增药材,不说流程繁琐,而且等药材运来军营至少也要费上好几日。
痒的滋味是最让人难受的,没有办法得到缓解的士兵们怨声载道,军营里的氛围逐渐躁动起来。
魏蘅每天沉默地听着火头营众人的讨论,不发一言,按兵不动,在这种躁动即将达到高潮时,她主动去见了田伍长。
她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向田伍长表明了她的来意,“关于近来军营中突发之事,我有一法可解。”
田伍长颇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带着怀疑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事关紧要,魏蘅岂敢儿戏。”魏蘅正色道。
“那你说来听听。”
魏蘅伸手往地上一指,“此物名叫马齿苋,营中随处可见,平日里可作野菜食用。但其有清热解毒之效,煮水后涂抹在身上可止痒。”
“此法可行?”田伍长的目光颇有些复杂。
“现在药材紧缺,既无其他法子,何不一试?您若是不放心,可以请军医过来帮忙看一下。”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田伍长摆了摆手,见魏蘅转身就要离开,他又小声问了句:“你所图为何?”
魏蘅侧身直视他道:“求一安身立命之所。”
马齿苋煮水确能起到解毒止痒之效,士兵们的症状很快就得到了缓解。魏蘅也因为献计有功,被安排去了军医帐。
搬过去前,田伍长还曾找过她一次,他语重心长道:“许大夫这个人虽然医术了得,但脾气臭的很。原本他是不肯让你一个年轻女子去他那里的,我与他说了这马齿苋煮水解痒一法是你提出的,他才勉强同意。你去那里后,做事也记得小心着些,别惹出麻烦来!”
魏蘅十分慎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