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如月王子 ...
-
第八章如月王子
在圣龙帝国流传的传说中,有一个是关于这种芦苇做成的笛子的。说的是,从前有一位山林沼泽女神,叫做叙林克斯,她崇拜着月神也是狩猎女神的狄安娜,也同狄安娜一样每天追逐着猎物。一天,她行猎回来,遇见了牧倌之神潘。潘爱上了她,对她诉说着赞美爱慕的话语,可她不听,跑开了。他就追,一直到了河岸。
眼看快要追上她,她只有向她的朋友水神呼救的时间了,水神们听见了她的呼救,答应帮她。潘伸出两臂向叙林克斯抱去,发现自已抱的只是一束芦苇!他叹息一声,那气流穿过芦苇也发了声,而且带着一种凄婉的旋律。潘为这奇物和它的优美的乐声着了迷,说道:“那么,至少你是应该属于我的。”于是他摘下几支芦苇,长长短短,合在一起,做了一种乐器,就把它叫做叙林克斯,以纪念他所钟爱而求之不得的女神。
钟爱而不可得呀!清皓为这凄婉乐音中的无奈悲伤而感伤着,却被一声冷喝惊醒。仍带着寒意的冷风吹过玖瑰花丛,簌簌作响。她拂开眼前的花枝,不好意思地走出来。
月光轻洒在花丛中的男子身上,那光华晕得眼前的人飘若谪仙。她微张口,直到喘不过气来,才发现自己竟屏息许久。那随风飘动长及腰的如瀑黑发,会让人产生眼前分明是个美女的错觉。可是修长的身形虽清瘦却不纤弱,深刻的五官虽绝美却不阴柔。整个人显得那么俊逸温雅、不染凡尘。近些细瞧,他的鼻翼□□,唇形优美,唇角啜着朵温柔的笑花,只是略带青紫的色泽显得有些病态美。那双眼,那双正带点儿好奇和警惕的眼,居然是紫色的!
黑发紫眸,这在圣龙国是罕有的。为什么皇宫中会出现这样的人物?!她赞叹得浑然不觉被自己盯着看的人正窘迫不已。
“咳!咳咳!!”他忽然咳嗽,唤醒了她被“美色”所迷的神志。
“你怎么了?”她紧张地更贴近了他,怪不得亚弥爱看帅哥美男呢,见到美丽的事物人人都有一种不忍其受到任何损伤的怜惜心情。好奇怪!看他的穿着打扮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贵族,而叔族以上的贵族子弟,只要稍有出色者,可以说亚弥都有“侦查”过。她却对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亚弥怎么会放过这么“优”的一个男人呢?
借机摸上他的手臂,还没来得及感受,一阵火热。呀!
“你发烧了?!”好烫的体温。
他捂唇微侧过身去,一束发丝从她的指尖拂过。温润的男中音低低地说:“我没事。”
月神狄安娜今晚的心情似乎很好,洒下的清辉也带着满满的温柔。当他避过热心过头的三弟的耳目,无意中转入这片玖瑰迷宫时,月光正描绘着一朵朵娇艳的玖瑰,将它们刻画得更加楚楚动人。
如此美好的景色,他还能欣赏多久?心中涌上的不甘心似海浪般一重高过一重,他突然很想做些什么,做些什么能够证明他曾存在于这个世界。关在重重宫帏中这么多年,他的人生只剩下一壶壶苦药与永无休止的病痛折磨。吹奏着心爱的叙林克斯,尽情地将心中比药还苦还闷的心事借笛音喧泄而出。然后,风精灵告诉他,有人窥探。再然后,他“抓”到了一个属于夜的精灵。
黑色丝裙让她完美地融入夜色中,过背的褐长发顽皮地蜷曲着,她像提坦神话中最神秘的宁芙,透过那双令人看不透的眼眸,勾动着人探索的欲望。
当她呆看着他时,又变作邻家女孩般纯真。然后,他敏感地发觉那身贴身丝裙应是赴宴的礼服:“你是参加国诞舞会的小姐吧?正殿在另一个方向。”
“我知道。”她这才发现自己对一个初识者的举动似乎太过亲匿了,抱歉地笑笑:“其实我是听到你的笛声,觉得好奇才寻来的。打扰了你,真不好意思。”
他摇头表示不介意,仍是那么温柔地语气:“这里又不是只有我能来,没什么打不打扰的。”
“我是亚弥·佩里欧,你叫什么名字?”不知怎的,她对他很有兴趣。
他乍听到她的名字,紫眸中闪过一道诧异的光,略一迟疑才回答:“狄克。”
是没有姓的黎人(平民)吗?她不好问他这样的问题,转而询问:“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真好听!就是听到后面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对什么很失望的样子。”清皓不知该怎么形容,其实给她的感觉应该说是“绝望”了。
他静静凝视了她半响,轻风拂过玖瑰花丛,带来阵阵馥香。在她心中七上八下怕是不是说错什么话的时候,他又笑开:“这首曲子是太沉闷了一点。今晚月色这么好,让你的同伴出来,我再吹个适合你听的吧!”
同伴?她疑惑不解,只有她一个人来的呀,哪来什么同伴?
还没等她想清楚,割肤寒气袭来,前二十几年都与这种熟悉的气息打交道的清皓,反应敏捷地将身前的人往旁一扑,恰恰避过那凌厉一击。
又是来杀亚弥的人吗?她心中怒火高涨,简直欺人太甚!!对方全力出手,根本没有顾虑到她身边的狄克。不对!他们是冲着狄克来的!!
她就地翻滚两圈,本想引开杀手,却发现向右方逃开的狄克才是他们的目标。其中一个手持三尺乌剑的杀手凝气斜挥,乌黑的剑身上泛起淡淡寒光,那是……剑气吗?另一个抡着板斧,带起“呼呼”的风声,气势如虹地直劈而下。
她来不及思考,就势滚入战圈。狄克一动没动,怕是吓着了吧。两人攻势汹猛,必须避其锋芒,她集中精力,想将狄克撞出去。不行!力量不够!来不及了!
眼看着斧光剑芒比她快一步向狄克招呼去,忽然一阵狂风大作,风势加强了她冲撞的速度,逆风的两杀手身势凝了一凝,就着这一凝的瞬间,终于让她将狄克撞出了战圈,人也随势偏了一偏,与快一线的剑芒擦体而过。腰间一阵冰凉,怕是受了点伤。
可终于避过了杀手蓄势惊人的一击,她快速跃到狄克身边,扶起他严阵以待,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身上只是又多了个皮肉伤。两个一高一矮的杀手也停下攻势,停在原地戒备着,清皓知道,他们不会停太久。
“对不起,连累你了。”耳边传来狄克愧疚的声音。
嘶!伸手将裹住大腿,不方便动手的窄裙边缝使力撕开,她学着他刚才的话,淡淡地说:
“这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没什么连不连累的。”
“你还是快逃吧!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为难一个女孩子的。”他扶着清皓的肩,试着将她推向身后。
来不及了!不远处的两人换了个姿势,沉沉的压力扑面而来。她最清楚像这样的杀手是不会在乎是不是多杀一个人的。呵!她不知为何很想笑,逃过了一个世界,却逃不过同样的人心欲念啊……
那就让它来吧!她再不想逃了!不想再出现更多的亚弥……
她轻快地开口:“狄克!”
“嗯?”想推她却没推动,正对她突然的笑声惊怪莫名的狄克不解地应声。
“我跳个舞给你看,好不好?”
“嘎?!”
转个身轻易脱离狄克的手掌,她深吸口气,让空气中弥漫的玖瑰清香充盈心田。如此良辰美景,用来杀人太煞风景了!
轻吟乐音,圆舞功第二套功法于焉展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屈身,挑臂,弯腰,回旋。
“不知天上宫……阙——”恰好避过剑手上冲的剑势,她沉目凌舞,像那奔月的嫦娥,飘隐欲飞,“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在她的音乐时空中,对手的一举一动明晰可辨。剑手手中的乌剑确是一把好剑,乌黑的剑身不显黯沉,像是黑得会发光一样,可惜的是,剑的主人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这个世界的武人们不注重招式的多样化,以战斗中发出的气势来压倒性击溃敌人,而力量则是根本。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她这以柔克刚的圆舞功正是刚强之力的克星!在两个杀手愈发凌厉的攻势下,她随着吟唱的节奏或飘若惊鸿,或动如脱兔,于劈砍的间隙中游若浮鱼。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把握住敌人的呼吸节奏,挺身,“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吸气,呼气,切入,拉引,起跃,“时……圆——”
“啊——!”被纤手整个人带飞出去的斧手愤恨地怒吼,气势惊人地高举斧头冲回来。而另一个剑手则涨红了脸,挥舞着乌剑,气机已乱,剑气自是无法凝聚。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她轻吟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了,使了个坐腰的姿势(腰向后下弯成拱形)剑锋堪堪从上掠过。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曲音越唱越慢,清楚地感觉到斧手的斧锋已至,她在心中微叹口气,揄了剑手持剑的右臂,右脚尖点地半转圈,顺势一带,变成剑手在前,她在后,耳边传来斧手惊恐的叫声,剑手被利器砍中的惨叫,以及不远处狄克不敢置信的抽息——
“千里共婵娟……”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唱完。
一曲既罢,两人一重伤,一断臂。清皓默立着,暗魂不只操控着了她的前生,也使她的这一生仍受其影响,在黑暗中每日提醒自己追求光明的人,什么时候开始,面对这样的血腥,仍然可以无动于衷了?
“亚弥?”
她垂着头,不想看狄克眼中的惊惶惧怕。
“亚弥。”略带烫热的手轻触她的颊,仍是那么温润,“真抱歉,还要你这个女孩子来保护我。我真没用呢。”
她闻言抬头望向他那张带着自嘲苦笑的俊脸,他脸色有些泛白,唇色更青了,可怎么也找不到一丝惊惶或是惧怕。
“你的舞,跳得真好。”他温柔的笑着,“曲子也好听,只是,不知是哪里的曲子,我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原来世界的语言,他当然不懂。她好似放下了心中的一块铅石,也跟着他笑了:
“以前住在我家的一个吟游诗人,教了我不少马迪亚斯游牧民族的地方小调。呵!”
“以后再唱给我听吧。”
“好。”她点点头。
原来她真的是来自夜之国度的精灵,那样清灵的舞姿,他又怎么会害怕。狄克轻柔地笑着,心中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欣喜。
“大哥!”
“殿下!”
两条身影从左侧的花间小径飞奔而来,一样惊慌失措的脸,其中一张有些熟悉。
咦?那不是三王子里奥殿下么?清皓瞪大了眼睛。
“大哥!你没事吧?”他眼中完全只有狄克的存在,地上两个与身边一个都被他主动忽略过去。
“为什么擅自从东宫跑出来?!一个侍卫都不带!!”
“殿下!狄克殿下!您对拉尔斯有何不满吗?”苦丧着脸的人虽穿着皇宫侍卫装,却只有十四岁左右的年纪,他夸张地揪着狄克的袍尾,就要跪下去。
“丢下拉尔斯一个人危险的跑出来,会遇上刺客都是拉尔斯没保护好您呀!”
“要不是我们听到这里发出的兵器交击打斗,只怕还在这偌大的玖瑰迷宫中苦找!”
“是呀,是呀!”拉尔斯被狄克托着没跪下去,却仍屈着膝半吊在空中,大力的点着头,“我们还撞见了好几位大人在幽会呢!”
“这些不重要!”三王子敲了下他的头,瞟见地上的两名刺客,高喊一声:“来人啊——”
跟在他们后面寻人的侍卫,呼拉跑出一串来。
“把这两个人给我押下去严加审问!”
这时他的目光才有空闲转到清皓这边。
“啊!!你……你……你你,……是你?!”可怜哪,竟被亚弥吓得见到她像见到鬼一样的惊怕。
“对呀,就是我,我……我……我我,是我!”她学着他结巴的样子,笑得皮皮的。
“你怎么会在这?!”他怒吼。
“里奥,不许对亚弥无礼。”狄克清淡的一句话就让他焉了下来。
“是呀,你再对我无礼,就真要去谟比雅神殿忏悔了。”她慢悠悠地回他,抬眼望向狄克,哦,不是,要叫王太子殿下了呢。她自嘲的笑着,慢慢往后退。
“亚弥!”没有理会三弟对他与她相熟的困惑,狄克急急叫唤。但脸色似乎更加苍白,唇色也更青紫了。
“亚弥·佩里欧!你是什么意思?!”三王子的怒发冲冠显得很有趣。
“别管我是什么意思,王太子殿下的身体状况应该是你现在最该担心的吧?!”将闹哄哄的一切丢诸脑后,话尾音落下时,她已在三丈外了。
身后的倒地声跟她无关,在这么多人的照顾下,狄克没那么容易下地府;怒吼声也跟她无关,不用几天,三王子就会明白我的意思。呵呵!她不由得想起皇帝陛下的那句兴语:
“我等不及看到小三知道后惊愕的样子了。”
呵!还真是期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