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棋》潘灯

9、第九章 合作协议

　　第九章合作协议

　　春天，万物复苏，繁花似锦。春光明媚，生机盎然。……一大堆听起来很美丽的字眼，似乎是个很美好的季节啊！可是呢，春天，也是青黄不接、吃不饱的季节。不要说野果蘑菇，就连埋在地下的根茎也都刚抽芽，不能吃了吧；一般农户在秋天收成时所存余粮到了这个时候要拿来当种子的；想捕个飞禽走兽吧，就算你能捕到那些冬眠了一个冬天的动物们，只怕也是饿得皮包骨，不知道谁要吃谁的；
　　所以说呢，事物不要光看表面啊。不只是季节如此，就连人也一样。
　　清皓躺卧在落日丘的草坡上，口中叼了根刚抽芽的草根，刚将圆舞功练至第三套，正在反思中……
　　想想前两天晚上，自己被狄克美色所迷，居然在人前使出了圆舞功（以前看到过的人不是上了天堂，可就是下了地狱的。），真是有够愧对自己的高智商，难道说人换了副身体，连智力也会随之下降吗？
　　那位狄克王太子殿下，分明比她还早发觉敌人的行踪。还有，那阵增强了她的冲撞速度的怪风，实在太不自然了。怎么想怎么觉得他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不由自嘲地一笑。她居然还想保护他呢。
　　当晚一身狼狈地离开玖瑰迷宫，本就为她“自杀”事件惊魂未定的哈维老爹见到她身上的血污，差点厥了过去。又听说是与大王子在迷宫内遇刺遭的鱼池之秧，立马火速送她回庄园诊治的同时，宣告决不让她再接触到皇室的任何一名成员。
　　呵呵，想到那紧张兮兮的哈维老爹，清皓的心中一阵温暧。也因为用这副还没完全痊愈的身体使出第三套圆舞功，过犹不及之下也极需调理，就乖乖地按他的命令在床上躺了两三天。她的调息方式着重于呼吸的节奏变化。在综合前人的经验与不断的实践中，她独创出一种最适合人体的呼吸方式。以舒缓身心、轻柔典雅的乐曲为节奏，每次呼吸均尽可能地绵长而又深远，让每一份氧气都能充分融入血液中，疏通被堵塞、伤害的血管经脉，加快新鲜血液的流转速度。不但能很快的愈合伤口，定期修习还能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奇效。所以，她每次练习圆舞功前的修习就要以这种呼吸法运转三周天。这次，随着血液运转，她惊喜地发现，亚弥的身体虽然承受力差，可一旦受到超过身体限制的伤害，她又能够挺过初期的难忍疼痛后，身体的自愈力与承受力以倍数增强，也算是“破而后立”吧。
　　因此，今天趁着老爹到城里的府邸办公，清皓又偷偷溜到这落日丘上来练习。
　　微风轻拂，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复苏的香气。嗯，肚子饿了呢。她起身走下草坡觅食去也。
　　才到庭廊，远远见到小莉左观右顾，抬头见到清皓，竟“啊”地大叫一声，急冲而来，吓了她老大一跳。
　　“小……小姐！找到小姐了！找到小姐了！！”她大呼小叫，更远的地方竟有人发出欢呼雀跃的回应。
　　“干……干嘛？”小莉越惊喜，清皓越惊恐。只不过偷溜下床半天光阴，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吧？好似她丢掉了又被意外地捡到了似的。
　　“蹬蹬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芝子、雪儿、照看她的杜斯太太、管家罗维特以及一些她认得面孔叫不出名字的仆人们，全向她围了过来。
　　“怎么弄得全身都是草屑。这怎么成！”芝子。
　　“沐浴是来不及了，可得给她换件衣服，弄个漂亮的发型，化个美丽的妆，再戴些别致的首饰……”杜斯太太。
　　“那件粉蓝荷袖礼裙不错，穿上去很清雅，应该适合小姐。”雪儿。
　　“那好！雪儿、小莉你们负责给小姐妆扮，杜斯太太，请用您的巧手为小姐梳个最漂亮的发型，芝子小姐，小姐房里的梳妆台上有几件还拿得出手的首饰，麻烦您去拿来。其余人等都回自己的工作上去！”罗维特管家一一吩咐，然后四五个人拥着一头雾水的她急步疾走。
　　“喂喂！现在是怎样？！我为什么要大妆大扮的？”清皓被拥得都不会走路了，踉踉跄跄地跟着。
　　“小姐，您还不知道吗？”回答的是小莉，惊奇地睁大了眼。
　　“知道什么？”她傻傻地问，又没人告诉她，她怎么知道。
　　“三王子！！”雪儿与芝子齐声回答：“是三王子啊！”
　　“对啊！三王子今早来庄园拜访！第一次！他第一次主动来庄园，要见小姐您啊！”罗维特管家的话尾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哦，是吗？”这有什么稀奇的，他知道了国诞舞会上的决定肯定会来闹的，只是没想到这么早而已。她反倒不太想见他呢。
　　“亚弥，这是难得的机会！我们一定会把你妆扮得让殿下移不开眼的！”芝子信誓旦旦地与其他人交换着坚定的眼神。
　　“呃，不……不用了吧。”额间冷汗缓缓渗出、滑落。一想到被人当作洋娃娃般摆弄着只为了讨好一个自己一点儿也不欣赏的人，就有想逃的冲动。
　　可瞧着眼前众人天地变色也无法为之动摇的执拗神色，在她感叹亚弥的好人缘的同时，也头痛地想法子，看来只能个个击破了。
　　“雪儿，小莉，你们去拿衣服。”她命令道，衣服是要换的，一身草屑地见客是有些失礼。
　　“杜斯太太，我在国诞舞会上的妆扮可都是按我自己的意思做的哟，效果如何大家都知道吧？所以，我现在的意思就是发型、首饰什么的就不用了，”她阻止众人的张口欲言，“不如您做一些拿手的小点心，我想三王子一喜欢可能还会留下吃饭什么的呢。”
　　“罗维特管家，三王子等了这么久，再打扮下去，不怕他不耐烦离开了么？”静看罗维特与杜斯太太换成一脸定要让三王子留下的坚定，清皓微笑着转向最后剩下的芝子。
　　“行了，你也别说了。”没等她开口，芝子自己投降，“随你的意吧，上回也是为妆扮的事争了半天，最后也是随了你，今天三王子就上门了。兴许三王子就吃你这套呢。”
　　呵呵……三王子是不是吃她这套，她可没兴趣。她勾着唇，以闲散的步伐迈着走，无视一旁芝子急躁的表情。那位据说等了一个上午的王子，既然到现在还没走，想来他是有非见她不可的理由了，那再等了一会儿，又何妨？
　　两刻时后（30分种），她穿过庭院，来到待客的花厅。优雅地坐上主人座，以羽扇遮着下半张脸，她慢条斯理地撩了撩缀着浑白珍珠的裙摆，这才抬头看向已经等得快喷火的王子。
　　“想见佩里欧小姐一面，还真难哪！”里奥殿下皮笑肉不笑地磨牙说道。身边的几桌上摆满了各式茶点也不见动一口，怒火很旺啊！
　　他的身旁坐着细长眼，将乌亮黑发全数梳到脑后的长衫男子，他倒是悠哉地喝着茶，一点不见等人的急躁。清皓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呀！里奥殿下要见我呢。其实您若是可以事先告知一声，我必定早早恭候、倒屣相迎的啊！”她笑里藏着针，谁没事成天在家就等着接待王子呀。哼！
　　他急吼吼地叫道：“难到见你一面还要预约啊？”
　　“怎么会呢？听到三王子的召唤，我还不得欢呼雀跃地赶紧来见。可人家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知道您这么想见我呢，呵……呵呵呵！”好有趣，她以前怎么都不知道三王子的个性这么容易一点就着呢？
　　“你……！”他果然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狮子暴跳起来：“谁想见你这个疯女人啦！”
　　“啊！”她一副泫然欲泣状，“听仆人们说三王子等了我一上午也没走，我还以为你终于发现了我的好，可……可你现在……呜……我……”站起来她就想飞奔回房。
　　“佩里欧小姐，”长衫男动作奇快得闪到花厅口，适时地阻止了她的遁逃。“三王子说的都是气话，请您坐下吧，我们真的有要事相商。”
　　遗憾地瞧着只差几步就能跨出去的距离，她在扇后微叹口气，拿下羽扇时已是另一张表情：“可他说不想见我这个疯女人……”
　　长衫男向三王子看去：“殿下在跟您开玩笑呢。”
　　“真的吗？”她睁大眼望向站在那儿，仍鼓着腮帮子的人。
　　“真的。”长衫男很肯定地点点头，做个手势请她上坐，就来到三王子身边，轻咳一声。
　　明明很轻的声音，他却像被什么震了一下似的，重重坐下来。
　　“殿下！”长衫男示意地碰了碰他。
　　“哼！”他鼻孔喷气，撇着脸咕哝着：“开玩笑，我是在开玩笑……”
　　真是可爱啊！清皓微笑着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对长衫男与他的关系大大好奇起来。
　　“那么，里奥殿下来舍下不是为了专程讨论小女子的待客问题的吧。”不再逗弄他，她索性让其挑明来意。
　　“亚弥·佩里欧小姐！我希望你明白，”他显然还没从气懑中恢复过来，虽极力保持一个王子该有的风度，声音仍是气虎虎的，“我宁可到谟比雅神庙受罚，也不希望与一个花痴相处一个月，希望你能主动向父王撤回那个可笑的建议。”
　　清皓挑挑眉，放下羽扇，执起白玉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庆林奶茶，啜了一口，嗯！香浓可口的牛奶混合浓郁的庆林茶香，真是不错的滋味。
　　周围四只眼就这么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茶，静默，还是静默。又传来倒茶入杯的声响时，空气中似乎可以看到一阵危险的火花回闪。连那长衫男子也开始不耐地沉起脸时，她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微笑着招呼：“真是好茶，大家怎么不喝呢。”
　　“佩里欧小姐，”长衫男自制力果然惊人，一手按住差点又要上窜下跳的“狮子”，他也知道再让这头暴躁的“狮子”与她商量，天黑了事情也谈不成。于是，他很诚挚地说：“请恕殿下无礼，他的意思是您一位尊贵的仲族小姐在全是男人的兵营里进出很是不妥，所以希望您能主动撤回此议。”
　　“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呢？我又没什么好处。”清皓笑笑地回答：“而且，人家是‘花痴’耶！全是男人的兵营才是我的乐土吧？”呵呵，要知道，女人可是很小心眼的呢，三王子殿下。
　　“这也是为了您的声誉着想……”长衫男看到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主动噤声，明白自己说了一句蠢话，他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那您究竟想怎么样呢？”
　　“对呀！我反正是不会喜欢你的，你就别费心思了——”
　　“殿下！！”长衫男冒着青筋的额角轻抽，打断他的话：“这件事情请让笑冬处理好、吗、？”他咬着“好吗”两个字像要咬人一样，吓得三王子缩在椅子上闭口不言。
　　总算知道长衫男是谁了。笑冬，是五年前成为三王子贴身护卫的梅笑冬吧。圣龙国每位王子身边都有很多侍卫，可贴身护卫却只有一个。这位梅护卫不是圣龙帝国之人，五年前突然出现在擎天城，恰好救了三王子后，成为他的贴身护卫，可是以一个身世不明的人能够成为皇家护卫却不是单单武艺高强就可以的，更重要的是，值得王子将生命交到他手上的忠心。另外，他还兼任王子侍读，据说连专门教授王子们功课的孟卿吕卡翁也对此子的敏学博闻、才智学问赞誉不已。这个据说，当然是亚弥搜集来的资料，而且，坊间对于三王子与梅笑冬一个小小护卫平起平坐，信任非常的各种流言满天飞，亚弥可是为此苦恼了很久呢。
　　“梅护卫能做主呀？”清皓意思意思地问一下。
　　他与王子对视片刻——两人已经互相信任到用眼神就能交流了呀？然后，他转向她点点头。
　　“那么，”她慢慢打开羽扇，“你知道内廷长为什么坚持要让三王子去谟比雅神殿一个月么？”
　　他带着惊异的眼神盯着她，她不说亚弥的父亲，却说内廷长诡异的态度，这就是问题的中心。
　　“你知道些什么？”他的眼神更加犀利起来，旁边的三王子也开始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她。
　　“我能知道什么呀？人家只是个十六岁的无知少女罢了。”她神态自若地摇着羽扇，凉凉地说：
　　“只是觉得，现在好像好多人想进雷霆团哦！人家当然也想进去见识见识这个团长都还不太成熟的雷霆团到底有何迷人之处呀！”她端着张无辜的脸，冲着“不太成熟”的雷霆团团长眨了眨眼。
　　这次三王子反倒诡异地安坐着，只是盯视的眼神更奇怪起来。梅笑冬静默思考良久，似乎终于下了决定：
　　“佩里欧小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您对现在帝国政廷的形势有什么看法？”
　　“嘻！梅护卫真会说笑话，我一个小小女子能对政廷有什么看法？”她嗤笑一声。
　　“我想，你并不知道，现在的佩里欧大人正处于生死边缘的危险境地吧？”出声的竟是三王子。
　　她一惊，收回脸上无知少女的装傻表情，低头思索着。
　　“这两天，秘书长是不是常常在城里办公至深夜呢？”他问。
　　没错，哈维老爹这两天工作事务很多，来看卧床的她时也是一脸疲惫。可是，她还是想不明白，到底会有什么事发生。就像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明明快要找出线头，却烦躁地越抽越乱。
　　“你知道的，先祖规定每代王子在成年前必须留住在监护人家中。”梅笑冬说道：“这是为了让王子们在各自的贵族家庭学习为人、为君的道理，并且，每个王子监护人必须是握有权势的贵族，像内、外廷长，像你阿爹，这样各方势力达到平衡，不易打破。”
　　没错，这样也同时淡薄了各王子这间的亲情，从小就是互相比较的对象，再多的骨肉亲情也淡化了，更何况是一向亲情比纸薄的皇家呢？狄克王太子从小身体就不好，身份又比较特殊，就打破了传统，在东宫由三王子的母妃扶养长大，也就没有监护人。与十岁入宫的四王子雅浦殿下一样成为这一代王子中的特例，为此投下了不安定因素。
　　身体一震，她有些明白了。现在正值与玄甲国交战，国都兵力薄弱的敏感时期，疾风团团长是二王子，骤雨团团长是肯迪军长提拔上来的，闪电团是个新兵团，团长就是大哥亚伦。哈维老爹本身因为监谏的秘书长工作就得罪了不少人，拥护二王子的内廷长不会放过他，瑙西卡王后对他虽有四王子监护人之名，却无支持四王子之实的暧昧态度早有不满，如果真的暴发政变，四公中态度不明的秘书长与军长大人就成为关键人物。
　　而这次本来为了平衡势力让三王子担任雷霆团团长一职，因为亚弥的“自杀”事件一闹，出现变数。只要她或是哈维老爹再出任何问题，大哥的闪电团绝对会与三王子对着干，到时只要内廷长掌握着国都城防的天卫门与二王子骁勇善战的疾风团配合，那么……
　　“究竟肯迪军长是站在哪一边的呢？而且，二王子会这么大胆公然弑兄杀父不成？”想起那个如月般清华的王子，清皓心中竟闪过一丝愤怒，每个人都当大王子是死人吗？
　　“肯迪军长是平民出身，一路建功升上军长之职的。”梅笑冬回答，“他表面上看来是拥护正统的王太子，没有加入哪个阵营。”
　　“那你们呢？”她冷笑，“你们怎么会认为我会支持三王子夺权？”凭亚弥对他的迷恋吗？
　　“你别胡说！”三王子黑着脸，“虎”地站起，他这回的怒火很是吓人：“我从来没想过与大哥争王位，任何人想要伤害他，我绝对不会放过！”
　　她有些意外，盯着他认真的表情，好半晌，她笑了。
　　“我明白了。”冷漠的皇宫中，还有这样至情的人啊！
　　“可是，虽然里奥殿下不想，外廷长大人却不死心。”梅笑冬点出最头疼的部分，“殿下又不希望从小扶养他、教育他的外廷长因为这不该有的欲念做出害人害已的事来。”
　　这样啊！是有点儿麻烦，清皓点点头，决定告诉他们：
　　“你们也知道，我前段时间跌下了山崖差点摔死了。”三王子脸上别扭的表情应该可以解释为内疚吧，呵！
　　“可是，我不是自杀。”不管他们露出“怎么可能”的表情，她继续说：“而是，有、人、将、我、推、下、去、的！”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到现在那双绣着白鹭鸶的白鞋还时不时在会在她眼前晃过。
　　“啊！”两人轻呼，梅笑冬若有所思地呢喃着：“原来已经动手了呀。”
　　“所以，”她严肃的表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我们可以暂时合作。”
　　“怎么合作？”
　　“我会说服阿爹，支持大王子，”注意，是大王子哦。她顿了顿又说：“你们要保护他与我的安全。另外，这一个月的时间，是关键。我们应该互相配合，找出想篡位夺权者的证据。”
　　三王子凝视着她，看出他眼中的不信任，她笑道：“你放心，我对你早就没兴趣了。”
　　“我知道。你都不再直呼我的名字了。”虽然他不太记得佩里欧小姐的长相，但他一直对她眼中的疯狂迷恋，印象深刻到害怕。而如今，她的眼中除了偶而闪过的戏谑，眼底一片清澈。他心中有些新奇的感受，了悟后说：“戏耍我很好玩吗？”
　　什么意思？她闻言望了他一眼，现在的他完全看不出暴怒的情绪。
　　“那么，”他笑起来，真的有一种看到日神福波斯般的耀眼，“未来的一个月，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另外，”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本来我不想给你的。现在嘛……”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这是大哥让我交给你的，他还说：请你别忘了对他的承诺。”
　　说完，他与梅笑冬就告辞离开了，她盯着几桌上东西，不知想些什么。
　　那是一枝——叙林克斯芦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