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棋》潘灯

7、第七章 破敌

　　第七章破敌

　　正堂右侧是皇家乐队。这里的乐器很有意思，有用半个葫芦制成放在水盆中敲击的水鼓，用坚硬的长豆荚相互敲击的敲打乐器，也有状似排箫和竖笛的吹奏乐器，还有葫芦制成的摇铃等等。当然最引人注意的就是正中放着的一人高的竖琴了。当清脆的竖琴声响起，全场均安静下来，八个男女自发走入堂中央，并排对站着，随着节拍起舞。
　　伸臂屈膝，跳跃旋转。然后第一组人转到第二组的位置与其交换，再一轮舞步，再与第三组交换，原来的第二组就与现在的第二组交换。如此循环，配合花俏的舞步、女人们纷飞的裙带，令人眼花缭乱、煞是好看。
　　嘴角微勾，清皓大感有趣地注视着厅中跳舞的人群。这里的交际舞与原世大为不同，讲究整体队伍的配合，如果有一个人没转对方向，整个队伍就会乱成一团。所以，不常跳、不擅跳的人还真不敢下场。呵呵！还真期待看到混乱的场面呢。她有些恶劣地想着。
　　“女儿，怎么呆在这么角落的地方？不去跳舞？”与三五同僚应酬回来的哈维大人关心地询问。
　　她故作虚弱地一笑：“阿爹，我的身体刚痊愈，还是安份点儿的好吧？”
　　“对哦，咦？”他双手一拍，疑惑地皱眉：“那你干嘛非吵着要来参加舞会不可？在家休息不更好？”
　　暗吐了吐舌，她心虚得不敢应他。也幸好他没非得到答案不可，转向一直陪在她身旁的芝子：
　　“芝子，你不用陪着亚弥，多下去跳一跳嘛。”
　　芝子摇了摇头，亚弥的两位哥哥——亚伦和亚力都正在前线作战，要不是我们硬拉了她出来活动活动，只怕她因老呆在家中神堂祈祷情郎快快平安归来而变成望夫石了。
　　哈维大人正待再劝，司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
　　“皇帝陛下、王后陛下偕四王子殿下驾到——”
　　终于来了。清皓一边跟着众人行礼，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据称“有史以来最好玩耍游戏的君王”。
　　他身着淡紫为底，金丝织就的皇裘，外披产自苍山峰顶，极其稀有的紫云貘毛皮制成的披风。色泽光亮、驱寒保暧，这种毛皮一张就够得上一户平民人家一生吃喝不愁，而这么一件披风就不知用了多少紫云貘的毛皮才能做成。
　　年近五十，却因为长年沉迷玩乐、酒色之中看起来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眼袋很重，脸色苍白，黑发中已搀上许多灰白，听说近些天才刚病倒过，就不知是因为边疆战况还是别的什么原由了。只有眉眼之间仍可看出年轻时也是个英俊青年，想来皇族的人经过一代代基因改良（娶进门的妻子都是美女），不太可能突变成丑人吧。
　　霍金斯五世登上专门为他准备的御座，右下首就是四王子的生母——瑙西卡王后。老夫少妻似乎在王公贵族间屡见不鲜，就算是眉眼间略添沧桑而显得比实际年龄老得多的王后，坐在皇帝身边也看得出两人起码差了二十来岁。她的左手边站着刚满十四岁的四王子雅浦·霍金斯。原本四王子在满十六岁行成人礼前要住在佩里欧家，可是，因为王后是亚弥母亲的表妹，她舍不得见不着儿子。四年前，她仗着皇帝的宠爱，将才十岁的四王子接到西宫（王后与姬夫人即皇帝的二妻们住的地方）相伴。
　　霍金斯五世才一落坐，就朗声大笑起来：
　　“今天早上，我刚收到欧文的捷报，我圣龙疾风、骤雨军团联合镜天国天鹰雄师终于将玄甲国的黑骠骑兵团击溃！夺回被攻占一个多月的汉基、福及斯两座城池！哈哈哈！！”
　　欧文·霍金斯即二王子，清皓随亚弥曾在宫中匆匆瞥过一眼，只记得他风尘仆仆、满面霜华。眼神却犀利非凡，令人望而生寒。算是皇族中少有的悍将。他长年征战边关，在平民与边境拥有极好的声誉与支持力。可也正因日久不常亲近，与皇帝关系疏远，若不是今年玄甲国突犯边疆，并且勇猛地连下数城，只怕这终日只记得游玩戏耍的皇帝也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二王子吧。
　　玄甲国地处寒域，个个骠悍善战。为了南方广阔的土地，丰富的资源，过上更富足的生活，只有先攻下与其仅一水之隔却挡住其南下之路的圣龙。所以，圣龙常年与其交战，偏偏胜少输多，国力日衰。若不是镜天、南霖怕玄甲攻克圣龙后就将威胁到他们的领土，被说动联军共同抗敌，圣龙怕是早就亡国了。而现在，传来战胜的捷报，众臣无不欢心鼓舞，在官场中打混许久，懂得见风使舵者自然一片颂词声：
　　“这是陛下英明神武，天神护佑我圣龙，才能让二王子战胜那玄甲蛮国。”
　　“今日是建国三百七十年华诞，又传来这样的好消息，这证明我圣龙帝国如日中天，定能千秋万世！”
　　“圣龙帝国千秋万世！！”……
　　一时间，道贺谟颂声不绝于耳，清皓冷眼旁观，就连她身边的哈维老爹与芝子也是喜形于色，反而那军长肯迪·莫维尔大人完全没有一丝欢容，在一片道喜声中，显得刺眼极了。
　　果不其然，皇帝陛下乐呵呵的脸一转向他就僵凝住了，关心地问：
　　“肯迪，人不舒服吗？怎么沉着张脸呢？”
　　“陛下，”他弓身行个骑士礼，沉稳地回答：“二王子传回捷报确是可喜，可上面也说，因北方风雪寒流，将士们连日苦战，胜，也是惨胜。许多该发的军需物资迟迟没有到位，如若玄甲大举再犯，决难支持下去的啊！”
　　“什么？这是真的吗？”已如惊弓之鸟的皇帝陛下紧张地从座椅上站起。一时间喧哗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启禀陛下，”发话的是外廷长马林·裘依克，这军需事宜是他属下军夏处负责的，而现在的军夏官正是他的小儿子那贝·裘依克：
　　“在接到传令官的战报时，军夏处已派人将所需物资运往前线，所以上呈陛下的奏章中就没有提及了。”
　　虽然他说的很顺溜，可是所谓军需物资只怕已所剩无几，就算有发往前线，也是意思意思的一点点儿吧。而且，这样的事情，是要在奏折中提及的，没有提，反而是他这外廷长的疏忽失职了。可惜的是，已被玄甲国打拍了的霍金斯五世关注的只是有没有运送物资以保前线不致溃败，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事”。可是，他不在意，不代表外廷长的政敌们也会放过这么一个漏洞。
　　“陛下，”笑得像弥勒佛，长得也像弥勒佛的内廷长果然开口了：“呵呵，就算军夏处已将物资运往前线，裘依克大人怎么能不在奏章中提及呢？不提及他如何能私自调用天储库的物资？就算都是他的辖下，也不能这么放任自由吧？”
　　天储库属农地处，所以同为外廷长的管辖。自己内部怎么调用，当然方便得很。
　　外廷长愤恨地瞪了一眼这落井下石的宿敌，哼！送去的分红他倒照单全收，这回儿来反噬一口，真是卑鄙！
　　“臣见陛下这些天为了前线战况积郁成疾，好不容易捷报来传，就不想拿这些烦心事让陛下操劳，就自作主张了。臣自请陛下责罚！”
　　说出这样宽心的话来，自认宽厚的霍金斯五世自然不会怪他，口头上的责怪倒是不能少的。要不是内廷长也从中混水摸鱼了一番，才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被肯迪军长扫了兴的皇帝陛下，忙不迭的转移话题：
　　“好可惜老大又发烧了，小三又得陪他，错过了这么热闹的舞会。来！大家都唱起来、跳起来，祝我圣龙帝国永世昌隆！”
　　众人齐声同呼：“祝我圣龙帝国永世昌隆！！”
　　随着大家入场起舞，霍金斯五世一双不安份的眼睛直在全场乱瞟，蠢蠢欲动。
　　哈维老爹见机拉了清皓过去，他怕是想早早将三王子的责罚定下的缘故，走得又急又快。她还没想好解决的办法，只能无奈地跟上前。
　　“参见陛下。”清皓随他行了个屈膝礼，心不在焉的皇帝闻声回神，一看之下大为惊艳。
　　“哈维，你从哪弄来这么个漂亮宝贝呀？”
　　“承蒙陛下抬爱，这是小女亚弥。”
　　“啊？”他惊讶道：“就是那个……那个喜欢极了小三的……”他似乎觉得说出“为情自杀”不太妥，转首向王后垂询，瑙西卡王后微笑着颌首道：
　　“正是亚弥·佩里欧小姐。”
　　“距离上回她行凤霓之礼也有两年没见了，没想到亚弥变成这么乖巧聪颖又漂亮的大姑娘了，小三到底还嫌什么呀……”他赞赏冲着清皓点点头，“过来，过来近点让我瞧瞧。”
　　清皓乖乖垂首坐到他的左侧下方，他拉起她的手细看，这么近的距离，衣服上的熏香味呛得她鼻头直发痒，唉！忍住！
　　“陛下，不要罚里奥殿下好不好？”清皓尽力放软了声音。
　　“哟……还为小三求情哪，怎么不直接叫小三的名字啦？”他笑着拍拍她的手，很慈蔼地说，“小三欺负你，皇帝伯伯帮你出气好不好？”
　　哇咧！她心中一阵肉麻，脸上还得装得天真无邪，微嘟起嘴：“可罚里奥去谟比雅神庙，人家就见不到他了。”
　　“呵呵，亚弥小姐，罚他向瑞亚女神忏悔，才可能让他回心转意呀，”又是那尊“弥勒佛”。
　　清皓一撇嘴，不高兴地说：“这样子，里奥才不可能回心转意呢。”
　　转向皇帝，她暗吸口气，红着脸叫出声：“皇帝伯伯……”呕！
　　“怎么啦？”
　　“要罚里奥是为亚弥出气，让亚弥高兴对不对？”
　　“是呀。”
　　“那能不能换个罚法，亚弥会更高兴哦！”
　　“哦？”他感兴趣地略低头，“怎么罚呢？”
　　“我听说，里奥前不久被任为雷霆团团长对吧，”她顿了顿，这句话果然引起一直以为是小女孩撒娇而没怎么在意的众大臣的注意。
　　“同样都是一个月的惩罚，我倒希望里奥一个月内一直呆在我身边，而且，我一直对保家卫国的军人们很感兴趣，可不可以将惩罚改成让我跟在身为雷霆团团长——里奥的身边一个月？”
　　唏！此言一出，果然一片吸气声。
　　还没等皇帝回答，内廷长就急急反对：“胡闹！一个贵族小姐怎么可以在军队胡混！陛下，这万万不可！！”连他的招牌笑容都没了，果然很紧张啊。
　　清皓故作委屈地出声：“人家……人家只想跟在里奥身边一个月而已，怎么会去胡混呢？里奥都没真正跟我相处，就拒绝我了，我……我……呜……！”将脸转到暗处“哽咽”得好大声。
　　见她都哭出来了，别人倒没什么，她那疼女入心坎的阿爹可心疼了：
　　“亚弥，乖女儿，别哭呵！”上前想帮她抹泪，她赶紧一拦，干脆扑到他的怀中，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达西·泰格！陛下还没发话，你嚷嚷个什么劲儿！我家亚弥哪里惹到你了？！堂堂一个内廷长把一个小女孩弄到哭，你还要不要脸！亚弥想进军队瞧瞧怎么了？就是她想当军官，只要她有这个本事，我也一样支持到底！！”哼！说完抚着清皓不停抖动的背，怜惜地安慰：“不哭哦，不哭了哦……”
　　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唉！看这孩子哭得多伤心呀，陛下，您就成全她吧。想想先祖与四英雄开疆拓土，屡建战功的阿玛塔不也是位女性？既有先例，也不怕人言了。”
　　咦？早有从军的女性了吗？清皓从阿爹怀中微睁起一只眼偷窥：是瑙西卡王后啊！有这么简单就支持她吗？
　　果然，王后随即又加了两句：“而且，也可以让雅浦跟着学学如何带兵吧，他也该锻炼锻炼了。”
　　“这个建议好！”还不用她再劝，大感有趣的皇帝陛下兴奋地说：“干脆让亚弥与小四做雷霆团的副团长，一起协助小三。好有趣！我等不及看到小三知道后惊愕的样子了。哈哈……”
　　一旦让这好玩乐的帝王感兴趣的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哈维老爹一脸安慰，裘依克大人默然无语，肯迪军长一句话都没说，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内廷长泰格大人自然一脸挫败了。
　　清皓唇角上扬30度，不管你们有什么如意算盘、阴谋诡计，她决不容许有人破坏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幸福的生活！坐在王座下首，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陛下的话，她的目的既已达到，自然没什么兴趣与一个怪老头甜来腻去。
　　她悄声地与皇帝陛下耳语：“皇帝伯伯，亚弥也想下去玩玩，行不行？”一脸期盼的样子。
　　“亚弥不想陪皇帝伯伯了吗？”他一脸受伤，看她着急的样子随即又哈哈笑出来：“真可爱！哈维，怪不得你这么宝贝她，亚弥真的好可爱呀！”
　　哈维想谦逊一番又掩不住得意地笑，瞟到她向他使的眼色，遂道：“唉！年轻人，想下去热闹一下，就请陛下恩准吧。”
　　“是呀，要不是我的身体骨不如从前，我也想下去活动活动呢。好啦，你去吧，以后要常入宫陪皇帝伯伯哦！”
　　“是！”清皓在心中翻翻白眼，看来亚弥这套撒娇的“绝招”很受老年人欢迎啊，只是年轻人不太吃这一套吧，还是说只有三王子例外？
　　轻步向外走，避过人群与乘机想上来献殷勤的贵族子弟，她尽量以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溜出正殿。
　　夜凉如水，天还是这天，月也还是这月，只有这人，不断变换，却总是重复着同样的历史，重犯着同样的错误。可是，在细处，展显的人性又是那么丰富多彩。人，是多么渺小而又巨大啊！
　　她不由喟叹出声，向那一丛丛的玖瑰迷宫迈步。月下的玖瑰迷宫充满浪漫绮丽的情调，听说，当宫中举办舞会晚宴时，有许多男女偷偷避人耳目，在此幽会。可别打挠了才好。她又怕迷路，只敢在外围打转。
　　咦？什么声音？远方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怕踏进别人幽会场所的我本要反向而行，再一细听，好像是芦笛的乐音。再走近些，乐音更加清晰可闻。
　　嗯！好美的调子。虽然不知道吹的是什么，却轻易勾动她心中的那根弦，不由自主地越走越近。
　　曲调更加婉转忧伤，让人不禁也想跟着叹息，她迷失其间，回想起失去自由的日子，胸口好闷。
　　曲音嘎然而止，玖瑰丛被一阵风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谁？！谁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