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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圆舞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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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圆舞功
疼……
好疼……
全身像是要裂开一样,意识在昏沉大海中载浮载沉。
我到底是谁?我到底为什么存在?……
6号、阿紫……
在哪里……我在哪里?……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黑暗中只有我一个人踽踽独行,看不到人,听不到声音……
好寂寞!不要,我不想一个人……
无边的暗沉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轻轻地说:
“开始了……”
“你说,小姐能醒吗?”
“难说,那么重的伤,连祈祷师都说邪魔已经占据了小姐的身体,驱逐不了了。”
记得她曾想过,如果哪一天她能彻底地脱离组织,能够尽情地呼吸自由的空气,自在地站在阳光下,她会先做什么呢?
认识阿紫的那五年,她就像高空中的风筝,虽然线的一端仍操控在组织手上,但至少拥有相对的自由。可她悲哀地发现——
她处在黑暗之中太久太久,早已经失去了站在阳光下的勇气!
“唉!要不是崖边刚好有一棵横长的树拦住了小姐,只怕阿力背回的就是小姐的尸体了。”
“就是,真是感谢天神保佑啊。”
多么希望,她从不是37号,也不是什么CFB。她能有普通的生活,平凡的父母……
“雪儿,我听说,小姐是受不了三王子的拒绝才跳崖自杀的耶!”
“嘘……别胡说!小心让芝子小姐知道了,没你的好果子吃……”声音渐行渐远。
慢慢地,有光透进来,一层一层晕黄而又温暧。感觉眼皮好沉重,可是总有股力量催促着自己使力撑开——
那是一幅白色浮雕。周围是莨苈花的叶子雕饰,中间头戴花冠的少女化作清风播撒着种子。她知道那是春天女神阿里亚。
为什么会知道?她心中浮起疑惑。
啊?!想起来了!亚弥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跑到那个危险的悬崖,予人可趁之机。害得她也浑身疼得要死!!
浏海遮住了眼睛,有些刺痒,真想伸手拂开。
咦?!清皓瞪着拂开浏海的右手,僵住。
不是吧?!忍着浑身刀割般的痛苦,她撑起身子。
伸手——
放下——
再伸手——
再放下——
重复了好几次后,低垂着头,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直到刺耳的笑声已经尖锐到自己受不了时,才发现那竟是她发出的笑声。是呀……是她发出的……
“哐!”
“小姐!!”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传来一道惊喜地叫声:“小姐醒了!快!告诉大人小姐醒了!!”
瞪着天花板上笑得很温柔的春天女神,一阵茫然……
现在,控制这具身体的人是她,那么,亚弥呢?是跟她原来一样,成为身体里的旁观者,还是说……
不!清皓猛摇着头,不会的!她拒绝相信另一种可能。在这三年里,虽然亚弥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可她早已把亚弥当作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个朋友。可是……
清皓心中产生一种深深的,剽窃他人身体的罪恶感。老天爷,你到底想怎么样!让她过了二十多年傀儡生活,经历爆炸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又困守在别人的身体里整整三年,就在她已经作好心理准备,要陪着亚弥度过孤独却又平静的一生时,你为什么又要作这样的安排!!
是为了……
她想起那片黑暗,以及黑暗中的挣扎与渴望……
“亚弥!”凌乱的脚步声、焦急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亚弥你怎么样了?醒了吗?怎么睁着眼却没反应?”
“亚弥!你别吓阿爹啊!”
她抬头,目光却没有焦点。眼前这张充满关怀老脸是谁?关怀呀!好温暧的感觉。那双带点儿浮肿的手在她的脸上焦急的上下抚摸着。被人关心,原来这么温暧。
她贪恋着这份温暧,终于伸出手,带点儿颤抖地抱住手的主人,已经呜咽出声——
“爹……阿爹……呜……哇!……”
“唉!我可怜的女儿!”他心疼地轻拍着我的背,口中轻哼些听不清却很能安抚她的心灵的呢喃。
好像一个满积压力的水库猛然决堤,放松下来的她又疼又累,在亚弥的父亲——哈维·佩里欧的安抚下,她又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四天后,睁开眼,她的心情已经平静许多。就当作亚弥仍与她一同生活在这具身体里吧,只是她现在正在“休息”,等亚弥休息够了,她就可以将身体还给她了。
撑起仍有些刺痛的身体,慢慢移下床。清皓环顾着这透过别人的眼看了三年的卧室。六根半柱(直径的一半嵌入墙壁的柱子)撑起整个天花板,装饰画布满了室内的墙壁,地上铺着从马迪亚斯进口波里兰地毯,亚弥最喜欢光着脚在上面踩来踩去。铺着羽毛被,象牙制的大床边是一张梳妆台,上面放着精致的薰香瓶,几件海蓝宝石、缟玛瑙首饰被随意丢着,她常常看着亚弥怎样从得到这些首饰时的欣喜若狂变成厌倦丢弃时的不屑一顾。
壁炉上方悬挂着那四句讥嘲诗,炉中只剩灰烬,一种物是人非的感叹让她叹息出声。将视线移到另一边,那是……
是雪儿吧?亚弥的贴身侍女之一,她伏在床左边的橡木圆桌上,想是倦极了才以这么不舒服的姿势睡去。
略为吃力的拿起床上的毯子,清皓放轻脚步,想盖到她的身上。可惜,身体还不习惯新主人的使唤,一个踉跄,右脚传来抽筋的痛,她整个连人带毯跌到她的身上,当然也把雪儿吵醒了。
“小姐?!”她惊讶地看着地上的毛毯,以及坐在一旁揉着右脚,笑得很是尴尬的清皓。
“呵,不好意思,我的脚好像抽筋了,能不能先扶我起来。”
她急趋上前,扶起清皓到桌边坐下,然后蹲下来帮她揉脚。
清皓实在不习惯别人的碰触,挥手让她起来。
“我爹呢?”她随口问道。
“大人进宫去了。”说这句话时雪儿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怎么了?”雪儿比亚弥的另一个侍女小莉沉稳得多,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事情一定不简单。
她不安地抿了抿唇,又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
“大人……大人进宫是为了向陛下进谏,冶三王子欺凌女子、行为不检的罪!”
“什么?!”清皓惊起。
“因为外面都在传说……说小姐不堪被三王子拒绝的屈辱跳崖自尽。所以大人一等医生确诊小姐的病情无大碍就进宫为小姐讨公道去了。”
不是吧?这下误会大了。她苦笑不已。
圣龙国的职官中,最高等级为四公。分别是:掌管军事的军长;监察弹劾百官的秘书长;禀承皇帝意旨,佐理国政,掌管内侍官的内廷长与职事官的外廷长。另外,还有一个大祭司的职位,负责天文、历法、占卜星象等,在这个崇尚神话的世界里,这是很重要的一职。而蒂雅的父亲就是外廷长,这是个权力相当大的职位。而且,为了分化内、外廷长的权力,巩固皇权。一般秘书长都交给地位低下的官吏来做。
亚弥的父亲虽只是个二等仲卿,却偏偏担任帝国秘书长一职,拥有上谏君王、下颏百官的强大权力。另外,他还是个超级护短、溺爱女儿的父亲。也因此,三王子虽对亚弥的穷追猛赶反感之极,却不愿与秘书长大人起冲突而百般忍耐,只能避之了事。
而现在,哈维·佩里欧挟女儿受重伤的愤怒必定会与三王子对上,他可有苦头吃了。
有些不太对……清皓原以为推亚弥下崖的女子应该是三王子的仰慕者,因不满亚弥的行为而做出这种有失理智的事,可是现在,她总觉得有些不妥。究竟是哪里没想到呢?……
“小姐……”雪儿略带迟疑地轻唤。
“嗯?”陷入沉思中的清皓漫不经心地应着。
“小姐!”她的声音开始有点儿焦燥。
“呃?”清皓回神,“怎么了?”
“小姐……应该也不想看到三王子受罚吧?”她清亮的眼一眨一眨的,带着期盼地口气说,“小姐也不可能会为了三王子轻生吧?”
清皓沉默地上下打量她。粉面朱唇,半露香肩,雪白的留仙裙长过足踝,全身没有一点儿首饰的雪儿显出她从未见过的清丽迷人。半晌,清皓终于注意到她的拘促不安,才轻笑着打破静默:
“雪儿,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关心三王子呢。”
“我……我……”她羞红了粉颊,“我……”
“好啦,”清皓笑着安抚脸都快烧起来的她,“我明白该怎么做的。现在,我想出去走走,行吗?”
她很疑惑地看了清皓一眼,又低下头去。
唉!她还是不太适应亚弥的身份,总会不知不觉地用商量的口气与人说话。算了,慢慢来吧。
身上的伤在她这个被组织彻底训练过的人眼中只不过是皮肉疼。可是,亚弥的身体太过娇贵,害得她现在每走一步就吃疼一声。唉!看来在亚弥换回身体主控权之前,她必须重新锻炼这具身体,至少做到不会受一点点伤就疼得发抖吧。
而对脑部细胞的刺激开发,清皓是不会进行的。失去了别人梦寐以求的“读心术”,她反而感激上苍,这种超能力只会带给她痛苦,而她现在,只想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走出房门,空气中弥漫着玖瑰的香气,奇鸟翠鹂的歌声婉转动听。在这个还没有受到工业污染的世界里,天空是那么明亮,吸进的空气总能让人精神一振。
嗯!清新的空气最适合练功了!
“雪儿,”她轻唤,“把毛毯拿出来,我要到落日丘上晒太阳。”
落日丘,是佩里欧庄园后面的一个小山丘,以黄昏迷人的落日美景而得名。
丘上种满各种不知名的小草与野花,如果在黄昏时分躺在草地上,会看到像圆桌般大小的太阳缓缓地从你的视线中滑落,而那巨大的火球仿佛手一伸就能触到似的近。
雪儿拿来了毛毯,清皓吩咐她留在房中等我父亲回来,自己一个人来到丘顶。
从没人知道,她的脑部异变除了带来脑波同步读心的异能之外,还让她从小自己研究出的一种功法得到质的飞跃。
这种功法她叫它圆舞功,它是融合了现代街舞、印度舞、瑜珈、柔软体操等动作创出的一种对敌招式。
女人的身体天生较男人来得柔软,体力又较男人来得差。所以圆舞功就是极力发挥女人天生柔软的一面,配合音乐节拍,将身体的各个部分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舒展开,在对敌时,宛如翩翩起舞,却在敌人的呼吸、动作节奏间以柔克刚,瞬间取人性命。
而清皓的脑部发生异变后,她又能够将脑波与音波相转换。这样,她可以使音波完全融入她的身体,然后循着音乐节奏从四肢发散了来。一举手,一投足,音波造成空气振荡,可以对敌人造成极大的伤害。
整个圆舞功分七套四十九式,越到后面越难练,它对身体的承受力要求很高,所以她从没在别人面前使用过第三套以后的招式。
将毛毯在草地上铺平,清皓平躺上去,先做一个调节身体的瑜珈动作——
仰卧放松功
现在,她的脑波无法与音波同化,也没有音乐可以提高集中力,可能效果会差一些。不过无所谓,她又不想练成什么高手,就将就吧。
心中轻轻哼着《秋日私语》,这是最适合现在大病初愈的身体的起功法了。而以前在暗魂岛的营地中,她也都是心中哼曲练功,所以,许多名曲早背得滚瓜烂熟。将双手手心放在小腹上,深深地吸气,感受腹部吸气时的紧绷,再尽可能慢地呼出。配合着心中乐曲的轻缓节拍,让吸进的氧气通过肺部在四肢百胲间跳舞。
她开始进入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音乐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