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棋》潘灯

4、第四章 惊魂

　　第四章惊魂

　　曾经从闲谈的侍女耳语中听到坊间关于佩里欧小姐的一些形容，说她——
　　天掉金币视如草
　　琴棋书画样样好
　　还道小姐志气高
　　帅哥美男追着跑
　　记得当时也偷听到的亚弥这个当事人，居然认为形容的太贴切了，将这四句讥嘲诗抄了下来，挂在她的房里奉为圭臬，日日膜诵。
　　因此，当她听到那个她哈了十几年的帅哥中的帅哥——三王子的消息时，做出再失态的事也不足为奇了。
　　圣龙帝国三王子——里奥·霍金斯，十八岁，一头与日月争辉的金发无风自动，不知勾走擎天城多少少女的芳心。相貌英挺迷人，身形高大威武。有人形容他就像是日神福波斯的转世，拥有着带给世人光与热的魔力。
　　另外，圣龙帝国的大王子——也就是王太子从小身虚体弱，二王子母妃的出身不高，因此，三王子成为呼声最高、最有希望继任皇位的王子。这就像是给神像镶上了一层金身，让他一下子金光闪闪，贵气逼人起来。引得任何家中有适龄女儿的王公贵族们争先恐后，卯足了劲的制造让其与自家女儿亲近的机会。
　　而自从亚弥十岁随父入宫，偶见三王子，惊为天人，紧追不放。就算日后她被众家帅哥迷花了眼，最终还是能醒过神来，追求心中最爱——三王子里奥殿下。
　　可惜的是，人家三王子对这位作风大胆、勇于求爱的仲族小姐避之惟恐不及，恨不能在脸上划上一刀以绝其念。所以，只要是亚弥·佩里欧会出现的场合，绝对看不到三王子的身影。甚至于只要有关她的消息一入耳，里奥殿下立马如惊弓之鸟有多远逃多远，比那玄甲国的军队更能令他闻风丧胆。
　　“啊——真是的里奥啊！里奥！”
　　随着这声惊喜叫唤，正对着围绕在身边的众位小姐姑娘展现据说有如“日神福波斯”般的笑容的三王子，立刻垮下一张俊脸。佩里欧小姐的长相也许他没看清过，可她的声音就像午夜魔女的勾魂咒语一样深刻在他的骨子里，让他一听到就想转身逃。
　　亚弥“英勇”无比地冲下山丘，左一挤，右一突，正巧挡住了他遁逃的去路。终于！终于啊！距离上次她正面见到三王子已有半年多了，而与他交谈更是久远到记不清的回忆中的事儿了。清皓替她深深感动着。
　　“里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好激动啊。
　　还没等三王子有所表示，一旁被挤离他身边而怨气十足的仰慕者们就替他声讨起来。
　　“亚弥·佩里欧！你也真不知羞！”呛声的是之前粘得最紧，被她甩得最远的红发小姐，“没看到三王子根本不想见到你吗？堂堂仲族小姐成天跟在男人后面跑，简直……简直……唉！我都不好意思说！”一边还轻皱起眉，故作为难地向三王子示意：三王子啊，看到没？人家可是连一点点粗鲁的话都不会说的优雅小姐呢。
　　“就是嘛！三王子殿下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直呼的？！你以为你是谁啊！”金黄卷发的小姐附合着。
　　“她父亲虽不过是个二等仲卿，可也算是大族啊。怎么让他女儿这样子出来丢人现眼，太没教养了！”旁边脸上有些麻子的小姐很是愤慨。
　　“谁知道她这样巴着三王子是不是她老爹的授意啊，毕竟，人都想往上爬的嘛！”说这句话的绿衣女子浑身挂满珠翠，话完还向同伴示意地眨了眨眼，然后一起哄堂大笑起来。
　　虽然清皓知道说的不是她，可是心里仍有些生气。这些有“教养”，有“礼貌”的贵族小姐也太尖酸刻薄了点儿。不过，敢惹到人生以成为三王妃为目标，实行任何阻碍目标者“死”的亚弥·佩里欧，她们实在不知死活呀。
　　有好戏看了，她真希望手上能抓把瓜子什么的啃一啃。
　　“啪！！”
　　手……哇！亚弥每到这种时刻反应都快的惊人！眼看三王子趁隙远遁，这群八婆还挡着她冷嘲热讽，随手就赏了那笑得花枝乱颤的绿衣女子一巴掌。手上好麻，肯定打得很痛。
　　“你！”指着麻脸姑娘，“我父亲是个二等仲卿就意味着他可以让我永远不用看见哪个看不顺眼的人！而且，我又不像某人，脸上坑坑洼洼的还敢出来吓人！”
　　“你！”指上黄卷发小姐，“以我未来三王妃的身份，怎么就不可以直呼他的名字？里奥！里奥！里奥！……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你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还有你！”最后指上正想落跑的红发女子，“到底是谁不知羞啊？！刚才你自己不是巴着里奥的衣袍不放？我只是追在他后面跑，你是整个人都想贴进他的怀里了！不要脸！”
　　“让开！！”被她的气势震慑住的众人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道，她恶恨恨地丢下一句：
　　“以后再找你们算帐！”
　　说完，她向着快要消失的白色身影呼啸而去。
　　“里奥！等等我！”
　　白色身影闻言走得更快。
　　亚弥一咬牙，爱情的力量实在伟大，居然能激发出她无穷的潜力，脚下生风般迅速拉近距离。
　　“呀！”转过一丛乔木，她差点与迎面而来的女子撞上。
　　“小心！”三王子“仁慈”地伸手相助。亚弥正想感动地投入他的怀中——
　　“咦？咦！”发现自己的身体下沉。噢！清皓做好又一次跌倒的准备——人家三王子助的是另一位女子。
　　“碰！”身体再一次与绿油油的草地亲密接触，草很密，泥很松，所以不太疼。可是她想亚弥的心会疼得很。亚弥咬牙切齿地望着相拥的两人——
　　蒂雅娜丝·裘依克如受惊白兔般依偎在三王子的怀中，那画面“美”得令她抓狂！
　　如果说，三王子是亚弥这辈子最大的渴望，那么，身为帝国廷内双孟卿之一，身居外廷长一职的马林·裘依克的女儿，性格温良，品貌端庄的蒂雅娜丝·裘依克则是她此生最大的挑战。而且，据传闻，这位裘依克小姐已经通过了凤仪处的考核，成为王妃候选人之一。
　　“没事吧？蒂雅？”亲昵的碰触蒂雅娜丝的娇嫩脸颊，三王子浑然不知某人正为这火上添油的动作气得直发抖。
　　“喝！”亚弥猛一跳起，嗤！先前只是磨破皮的膝盖二度受伤，隐在她身体里的清皓不由得哀嚎：小姐，你可以为了心上人全然忘记疼痛，可我还在理智清醒地“受苦”哇！
　　“你干嘛？”三王子戒慎地抱着蒂雅娜丝后退。
　　“分开！分开！！”她一手打掉他环住蒂雅娜丝腰际的手，用力拽过她后往后一推。总算不用看到两人站在一块的刺眼场面了。
　　“亚弥·佩里欧！”三王子怒不可遏，急忙拉住被推得踉踉跄跄、摇摇欲坠的蒂雅娜丝。
　　亚弥有些畏缩地缩了缩脖子，可再一瞧见蒂雅娜丝故作娇弱地靠在他的身上，所有的怒火与委屈都爆发出来：
　　“你……你吼我！你居然为了她吼我！！我们有一年两个月零三天没说过话了，今天难得碰上，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吼我！！”语尾已化作委屈的哽咽声。
　　真是个傻女孩，清皓在心中叹口气，没想到她居然将三王子与她交谈的时间记得这么牢。三王子也有些感动吧？他愣愣地看着她泛红的眼，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拉着蒂雅娜丝的手。
　　“里奥，”蒂雅娜丝轻柔的开口：“算了吧，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跟她计较了。她也只不过是个被你魅力所迷的可怜女孩罢了。”
　　谁知，她越是劝解，三王子心中多年来因他俩一个卖力追，一个死命逃而让旁人耻笑的怒火全被勾了出来。他第一次不再逃，也不再隐忍：
　　“亚弥·佩里欧，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的。我将来要娶的妻子、帝国的三王妃应该是像蒂雅这样贤良淑德、知礼守礼的孟族小姐，而不是你这个只会跟在男人后面跑的花痴！！”
　　发泄完怒火后的他挽着蒂雅娜丝扬长而去。
　　可恶！！太过份了！虽只是个旁观者，清皓也无法认同三王子这样只顾自己发泄情绪，随意践踏他人真心的做法。如果他真不喜欢她，就该早早与亚弥说清楚，而不是一味的逃跑。更过份的是，在她越陷越深的现在，用蒂雅娜丝来刺激她。别人不知道，可我很清楚。她并不是永远英勇无畏的，她也有偷偷躲起来哭的时候，只不过她习惯了以乐观开朗的一面示人而已。
　　被独自留下的亚弥已经在原地低头站了很久，我很清楚的感觉到眼睛的刺痛，晶莹的液体从被浏海遮住的半张脸间流出，徐徐滑落，无声地隐没在草丛间。
　　呜…………
　　什么声音？清皓疑惑着，然后惊觉——是亚弥咬着拳头也无法掩盖住的呜咽声。
　　再也忍不住了，她毫无方向地飞奔，只想离开这伤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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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不是她突然有了吟诗作赋的心情，而是如果你站在清皓现在的位置，就会觉得这两句诗与此情此景再合不过了。
　　一步，两步，三步……
　　小姐，别再往前了好不好？！清皓不由得哀嚎，战战兢兢地感受着从百来丈崖底吹上来的阴风，她是很想小心地离开这随时有可能一命呜呼的崖顶啦，可这身不由已、命不由人哪！
　　亚弥的乱走一通，却不知怎的走上了这条歧路。虽然清皓也曾想过如果亚弥死了，她也许就能摆脱这种不人不鬼的状态，可是她从没想过在悲惨的被炸死之后还要尝一次摔得粉身碎骨而死的滋味啊！
　　“如果我再往前走两步，”她喃喃自语，“就会掉下去了呢。”
　　对呀，对呀！小姐！亲爱的亚弥小姐，赶快走回去吧！
　　“那么，里奥会不会认为我为他自杀？”那也太不值得了吧？
　　“然后，他就会一辈子记得我，为我内疚。”你想的美！他顶多内疚个几年，过后照样娶他的王妃，而你跳下去的结果只换来这崖底多了一条，呃，也许是两条枉死的孤魂罢了。
　　她轻探头，下面云雾遮掩着，望不见底。一阵阴风卷了上来，打个激灵，她又有些害怕地缩了回去：
　　“还是算了吧，我死了，就当不成里奥的王妃了。”
　　对对，好姑娘，快回头吧！
　　“而且，以我亚弥·佩里欧的身家条件、真心实意，一定能感动里奥，让他明白我才是他最好的选择的！”语气渐趋坚定，她又变回那个乐观无畏的亚弥了。
　　真令人羡慕啊，清皓微笑着，她就永远无法像亚弥那样为一个人努力坚持、奋勇向前吧。
　　亚弥终于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这曾令她迷惘的所在。就在这时——
　　“去死！！”一道冰冷的女声伴随着一双手将半转着身的她全力一推！
　　啊……！不会吧？！
　　清皓随着亚弥的身体一起向崖底坠落，透过亚弥的双眼努力回望——
　　一双绣着白鹭鸶的锦鞋在眼帘中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