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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吧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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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7.
第二天。
门铃响了。
白業站在玄关对着门把手做了个深呼吸后笑着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
他把一束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玫瑰往他怀里里一塞说了句:
“店主说,祝您生活愉快。”
他就转身跑了。
白業抱着花,站在门口被穿堂风吹了足足一分钟才关上门。
他把花插进那只早就准备好的水晶细颈瓶里,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喝了整整一壶茶。
茶是他特意为某个人泡的,现在那个人没有来,他一个人把茶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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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他学聪明了。
他想也许玫瑰是店里的常规品种,祈愿会交给别的店员或者跑腿去送,而他应该点一些不那么常见的东西。
他翻了半天菜单,最后选了一束洋甘菊。
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他冲到了门口拉开门。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抱着一捧洋甘菊,冲他笑得露出八颗牙齿说:
“白先生是吧?我是花店的兼职店员小周,我们老板今天有事,不在店里。”
白業接过花说了句“谢谢”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把后脑勺抵在门板上磕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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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他没有在网上下单。
他直接给那个短信发了消息问:“今天你在店里吗?我想买花。如果你在的话我过去拿。”
祈愿回了一个“在的。”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emoji。
白業从沙发上弹起来,不到三分钟就把自己从一滩穿着家居服的烂泥变成了一个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的体面人。
可当他开了一个小时车,赶到东四环,把车停在胡同口拄着车门深吸一口冷空气准备走向那扇玻璃门的时候,
他隔着橱窗看见了秦深。
那个盲人坐在藤椅上歪着头正对着祈愿的方向说什么。
祈愿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他用手指在秦深掌心慢慢写字。
白業的脚被钉住了。
他的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有祈愿三分钟前发给他的“我等你来。”四个字。
他站在冷风里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地在眼前散开模糊了视线,他转过身走回了车里回了西山别墅。
祈愿等了他一个下午,等到了花店打烊也没等到那个人推开玻璃门。
最后是秦深在旁边凉凉地说了一句:
“你的白先生大概又被堵在国贸桥上了吧。”
祈愿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堵住了后面所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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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業有一周没敢再联系祈愿 。
追爱失败的白業被一棒子打回了乌龟壳里,回公司刷刷存在感了。
虽然那里不怎么欢迎他。
国贸三期。
长舟控股集团总部。
白業的办公室在最顶层。
那个位置高到足够把地面上所有喧哗的人声和车流都压缩成一块纸片像雪花一样无声飘落而不被他注意。
八点半,他准时推开了那扇标着“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黄铜铭牌的厚重木门。
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褶皱的炭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打的是最保守的温莎结,袖扣是父亲留给他的老式铂金方扣,整个人从头发丝到皮鞋鞋尖都透着一股无机质的精确和冷淡。
他走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部门经理和高级秘书们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集体噤声。
整层楼安静得只剩下他皮鞋后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压迫感的回响。
他的助理Amy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她嘴里飞快地报着今天的日程安排:
“上午十点与法务团队开会讨论朝阳区那个地产项目的合同条款。
“十一点半投资部汇报第三季度的资产配置调整方案。
“中午十二点半有一个与市规划局副处长的午餐会在楼下的私人会所包间。”
“下午两点半生物医疗板块的负责人要从上海飞过来当面汇报新产品线的临床实验进展。”
“四点半有一场电话会议连着香港那边的董事会秘书处。”
白業一边听一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在Amy报完最后一项的时候从她手里接过那摞文件夹把门在她面前“咚”地关上了。
那声音足够明确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从现在起到十点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来敲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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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白業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让绷了一天的体面面具从他的脸上一层一层地剥落下来。
没有了那张面具之后,
他的眼窝深陷嘴角下垂颧骨突出,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软肉。
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坐了大概十分钟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未读消息,其中有一半来自他的“朋友们”。
那些人算不上朋友。
他这辈子就没有过可以被称之为朋友的人。
那些人只是他父亲那些商业合作伙伴的儿子们,在父辈的饭局上互相加了微信之后时不时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叫他“白哥”“業少”,用亲昵语气约他出来喝酒打牌泡吧。
他以前从来没有去过,他觉得那种场合会让他窒息。
可是。
他不想一个人待在别墅里了。
别墅里太安静了。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消息来自一个他已经大半年没有联系过的名字——宋瑾。
京城某家投资机构的小开,是他父亲某个合作伙伴的儿子,属于那种他从未真正融入也从未真正想要融入的社交圈子里的边缘人物,消息写得很随意:
“白哥好久不见,今晚我们在三里屯新开的那家Maze喝酒,缺个人买单,你来不来?”
白業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打了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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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屯。
白業站在Maze门口,被门里头涌出来的低音炮震得后退了半步。
那声音让他本就不正常跳动的心脏更不正常了。
他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是宋瑾十分钟前发给他的消息:
“到了吗?三楼V3包间,直接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烟酒、香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他不舒服 。
他想转身走。
可是……别墅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撞墙,安静到他一闭上眼就是祈愿蹲在秦深面前、用手指在那人掌心慢慢写字的画面。
他抬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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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的包间更吵了。
推开门的瞬间,烟雾、笑声、音乐声一股脑地扑过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眯起了眼。
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他大半都不认识。
宋瑾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怀里搂着一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女孩,看见他进来,扬了扬手里的酒杯:白哥!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白業站在门口,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包间——水晶吊灯、大理石茶几、散落的扑克牌和空酒瓶、沙发上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所有人都在笑,都在闹,都在把自己往醉里灌。
只有他是清醒的。
可他也是不清醒的。
“白哥坐这儿!”宋瑾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又朝旁边的女孩使了个眼色,那女孩便识趣地挪到了另一边。
白業走过去坐下了。
他坐得很直,脊背贴着沙发靠背,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又懂事又不自在。
“白哥这是从哪儿过来啊?一身西装革履的。”宋瑾给他倒了杯威士忌,推到他面前,“刚开完会?”
“嗯。”白業应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在胃里燃起火。
“我就说白哥是大忙人嘛。”旁边一个染着绿毛的年轻人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长舟那么大的摊子,白哥一个人扛着,哪像我们这些闲人,天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白業没接话。
他又喝了一口酒。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擅长应付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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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
有人在玩骰子,有人在唱歌,有人干脆搂着亲了起来。
白業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后来,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喝了多少杯。
他的视线开始发飘。
耳边的噪音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过来。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像一片落叶,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白哥,你怎么不说话啊?”宋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喷着酒气,“是不是觉得没意思?要不我叫几个姑娘过来陪你?”
白業摇了摇头。
他想说话,可是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别啊白哥,”宋瑾不依不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白業抬手把他推远了。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瓶新开的酒,应该是酒吧的服务员。
白業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的身形很清瘦,穿着白衬衫,低着头,把酒瓶一瓶一瓶地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
白業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的侧脸。
那个人低头的样子。
那个人把东西放下之后,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一下的小动作。
像极了祈愿。
像极了那天雪夜里,祈愿把玫瑰递给他之后,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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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業突然站起来,把宋瑾吓了一跳。
“白哥你去哪儿?”
他没回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只是跟着那个服务员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音乐声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吵。
他踩着地毯往前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那个服务员走得很快,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白業追到拐角处,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他知道那不是祈愿。
祈愿不会在这种地方打工。
祈愿的手是会养花的手,不是端酒的手。
可是他还是追出来了。
就像一只被扔的狗,闻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就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绿色的光,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祈愿的短信对话。
最后一条是祈愿发的“我等你来。”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emoji。
那是七天前的消息了。
他盯着那个笑脸,眼睛发酸。
他想,他真是个懦夫。
人家都说到“我等你来”这个份上了,他站在胡同口,隔着一扇玻璃门,看见里面有另一个人,就转身跑了。
跑什么呢?
那是个盲人。
根本看不见。
他连一个看不见的人都怕。
他怕什么呢?
怕推开那扇门之后,发现自己是那个多余的人。
白業把手机贴在胸口,蜷缩在走廊的地毯上。
酒精把他的骨头都泡软了。
他觉得自己像雪水一样慢慢地融化着,顺着地毯的纹路,往低处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宋瑾找他。
可是当他睁开眼,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愿·Flower 祈愿”。
祈愿给他发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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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东四环。
花店里。
祈愿坐在柜台后面,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打好的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秦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虽然看不见,但祈愿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他光是听呼吸声就听得出来。
“你纠结一个小时了。”秦深懒洋洋地说,“要么发,要么删,痛快点。”
祈愿瞪了他一眼。
当然,秦深看不见。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他打了一半的消息:
【白先生,上次你说要来店里拿花,后来没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删掉,重打:
【白先生,最近还好吗?店里新到了一批洋牡丹,很好看。】
秦深在旁边嗤笑了一声:“你这是写情书呢还是发消息呢?我听你删了打打了删,手指头都快把屏幕戳穿了。”
祈愿的耳朵尖红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洋甘菊,朝秦深扔了过去。
秦深偏头躲开了,笑得更欢了。
“行,我不说了。”秦深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慢慢写,写好了告诉我,我帮你参谋参谋。”
祈愿没理他。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七天了。
白業已经七天没有联系他了。
那天他在店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午后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天黑。
他把那枝要卖给白業的红玫瑰换了三次水,修了两次花茎,最后那枝玫瑰都快开败了,那个人还是没有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原因。
也许是白業临时有事。
也许是堵车。
也许是那个人突然就不想来了。
可是每一种猜测,到最后都会绕回同一个答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瘦,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几处皴裂的旧疤,是冬天在外面卖花冻的。
他想,白業那样的人,身边应该不缺人吧。
那么有钱,那么好看,那么……
他想不下去了。
秦深听他半天没动静,侧过头:“怎么不打了?”
祈愿拿起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点开语音朗读。
【你说,他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秦深沉默了几秒,戴上耳机,慢悠悠地说:“他不来也正常啊。只是一个顾客。”
祈愿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把助听器的声音关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还停留在他打了一半的那条消息。
过了很久很久。
他把那行字全部删掉了。
重新打了一行。
很短。
只有三个字。
【白先生。】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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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業蜷在地上,眼睛被酒气和水光塞满了看不太清。他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白先生。】
只有三个字。
没有下文。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又酸又疼,又有点甜。
他的胃里还在翻江倒海,可是他的眼睛亮了。
他用颤抖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在。”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像是在等一个电话。
走廊里的音乐声还在响,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吐。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可是白業觉得,他终于站稳了。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祈愿回了一张图片。
拍的是花店里的洋牡丹,粉的、白的、橙的,挤在一只粗陶花瓶里,热热闹闹地开着。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新到的。好看吗?】
白業看着那张图片,看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想,好看。
什么都好看。
你发的什么都好看。
他擦了擦眼睛,手软的几乎打不了字了 。
他举起手机,醉醺醺地朝自己拍了个就发了过去。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现在正躺在走廊里像条狗一样狼狈。
他就那么点了发送键然后手机从手上滑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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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愿收到那张照片,他的心脏在狭窄的花店里疯狂跳动。
等他回过神来,他拨打了白業的电话毫不犹豫的。占线,他又拨,占线,他第三次拨的时候已经拿起外套往身上套了围巾戴上了就冲出了花店的门。
他给白業发了条消息问“你在哪里发个定位给我”,白業没有回。
他在胡同口拦了一辆出租车,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把屏幕递过去,上面写的是他凭着白業名片上的公司地址和百度地图搜索出来的结果推测出的几个可能的酒吧区域。
司机看了一眼就踩下了油门。
祈愿挨个挨个的找。
在车上,他的手不停地发抖。
他太清楚那样的环境对一个独自喝醉了酒无人照看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而他更清楚白業不是一个会在那种环境里感到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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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之后,他寻到第三个预测的酒吧。
maze。
他推开隔音门的时候,迎面撞过来的声浪让他的助听器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啸叫。
他本能地伸手按住耳廓把助听器的音量调到了最低档。
他用那双被满室烟雾和激光灯刺得微微眯起的眼睛扫过了整个舞池,他在一片扭动的肢体的森林里找到了那根孤独的柱子。
白業正被三四个年轻男人围在卡座的角落里灌酒。
其中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正举着一杯深棕色的洋酒凑到他唇边笑得不怀好意地说:
“白哥再来一杯!今晚你是我们Maze的男主角~”
白業的眼睛半阖着,嘴唇被烈酒浸得发红,他的白衬衫领口敞开了三颗扣子露出锁骨。
他的嘴角挂着涣散的笑意,那笑意让祈愿的心脏猛地皱缩了一下。
一个真正快乐的人的笑意和濒死前解脱般的笑意是那样容易区分。
祈愿快步穿过舞池。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红围巾的瘦削男孩,在这个声色犬马的场所里实在太过朴素和不合时宜,没让注意到他。
他走到卡座前面的时候,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最先看到了他,挑了挑眉:
“你是谁啊?”
旁边几个人也转过头来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祈愿没理他们,他弯下腰把白業手里那杯马上就要被灌进嘴里的酒拿了过来放在桌上。
他伸出手,托住白業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那双含露目此刻已经涣散得聚焦不了任何东西了。
可它们在看到祈愿的脸的那一个瞬间忽然亮了一下,白業眨了眨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你来了………”
那几个公子哥不乐意了。
银灰色头发的那个也就是宋瑾,伸手去拍祈愿的肩膀,说:
“你谁啊你!话都不说一声就来抢人!”
旁边一个穿铆钉皮衣的也跟着起哄说:
“白哥是我们请来的客人,你凭什么把人带走?”
祈愿的手稳稳地扶着白業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单手打了一行字点开语音朗读:
【我是他的朋友。他喝醉了。我带他回家。】
宋瑾听完那串电子音,愣了一会儿,嗤笑出声,他指了指自己耳朵冲旁边的人说了句:
“他妈的这是个聋子?!”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有人说“聋子怎么还来酒吧?”
有人说“他刚才用的那个是语音朗读吧什么玩意儿。”
宋瑾把桌上那杯被祈愿拿走的酒重新倒满推到他面前说:
“你把这杯喝了,我们就让你带人走。不然你今天也别走了。”
祈愿低头看了那杯酒一眼又低头看着白業。
白業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软软地靠在沙发靠背上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珠,嘴角还挂着那个茫然的微笑像是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祈愿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弯下腰将白業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另一只手穿过白業的膝弯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把白業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
他转过身面朝着那几个已经看傻了的公子哥,微微侧了一下身算是说了句“让开”。
宋瑾愣着,祈愿已经抱着白業绕过了他和他的朋友们,径直穿过舞池朝门口走去。
舞池里有人停下来看他们,有人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祈愿一概没有理会。
他抱着那个浑身酒气和烟味、脸埋在他肩窝里小声嘟囔着什么的人穿过那些疯狂扭动的身体和闪烁的激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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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外面,零下十度的冷空气迎面扑过来,白業被冻醒了。
白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谁的怀里正被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裹着,一股干干净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花香。
他迟钝地转了转脖子,鼻尖碰到了祈愿围巾上柔软的毛线纹理。
他忽然开始哭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从那双含露目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进祈愿的围巾里。
他一边哭一边用那只没有被压住的手去够祈愿的下巴。
他用冰凉发抖的手指摸着祈愿的嘴唇和下颌线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你来了……”白業哑声道,“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到了花店门口,我不敢进去。
那个人坐在你旁边他能跟你说话他能让你在他手上写字……我什么都不会。
我刚学了几天手语,我连‘我想和你做朋友’都还打不利索我凭什么……”
“……我买了三次花…你一次都没来送。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我就去酒吧了。
我不想去酒吧的……我不认识那些人……我也没有朋友……我这辈子都没有朋友……
对不起我食言了,我说我会去花店我没有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说到后面他开始剧烈地打嗝夹杂着被冷风呛出来的咳嗽。
他的身体在祈愿怀里发抖。
可话像水一样从他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说:
“你知不知道……我养着你卖给我的那枝红玫瑰……它开得特别好。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它。”
他说:
“我把手套……忘在你那里了……
那双手套……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但我一点都不想要回来——”
他忽然用那只摸着祈愿脸颊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即将说出什么不该说出口的东西,他把剩下的话连同涌上来的酒气和眼泪一起强行咽了回去。
他将自己的脸埋在祈愿的肩窝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祈愿抱着他站在凌晨的冷风里。
旁边是还在排着长队等进酒吧的年轻男女,有人好奇地看着他们,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祈愿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白業滚烫的额头上,把白業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一些让外人无法看见他的脸。
他转身朝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