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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此心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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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05.
“祈愿同学你好,抱歉,经过我们内部讨论,综合考虑了你的专业能力和岗位需求,很遗憾这次未能录用你。主要原因是影像科工作需要频繁与………………再次为我们的决定表示歉意,也祝你未来求职顺利。”
面试的时候,主任说结果三天后会出来。可是没过一天,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祈愿沉默了片刻,才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刘小姐,也谢谢贵中心给我面试的机会。”
发送成功。祈愿将手机塞回口袋,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玫瑰。
窗外传来行人的嬉笑、车辆的鸣笛,祈愿继续整理一会儿,忽然一把扯掉自己耳朵上的助听器,塞进了口袋。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朵云]:早饭吃的什么?
[愿望]:闭门羹。
[一朵云]:……
[一朵云]:说人话。
[愿望]:没通过。
[一朵云]:意料之中。
[愿望]: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一朵云]:我安慰了啊。昨天就说了,失败了也没事。
[愿望]:那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一朵云]:你今天缺什么?
[愿望]:缺一句“你已经很好了”。
[一朵云]:你已经很好了。好了,去吃早饭。
[愿望]:不想吃。
[一朵云]:那我让护工买两份煎饼,你过来。
[愿望]:不想动。
[一朵云]:祈愿。
[愿望]:干嘛。
[一朵云]:你现在是不是把助听器摘了?
[愿望]:……
[一朵云]:戴着。万一那个姓白的给你发消息呢。
[愿望]:他不会。
[一朵云]:你怎么知道。
[愿望]:他昨天跟别人喝咖啡呢。
[一朵云]:……行吧。那你先摘着,我让护工把煎饼送到你店里去。
[愿望]:不用。
[一朵云]:已经发了。别饿死。
[愿望]:……
[一朵云]:别哭。
[愿望]:谁哭了。
[一朵云]:你每次摘助听器就是想把自己关起来。我看不见但我知道。
[愿望]:你就是个盲人怎么知道这么多。
[一朵云]:盲人又不是傻子。吃煎饼。
祈愿放下手机,吸了吸鼻子。
他没哭,就是鼻子有点酸。说不上是因为那份拒信,还是因为别的。他把助听器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犹豫了片刻,又戴了回去。
门外有人喊了一声:“送外卖的!煎饼放门口啦!”
祈愿站起来去开门,门口地上果然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两个纸包,侧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秦深护工的字迹:“秦深让我写:吃不完留着晚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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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白業的车停在胡同口。
他今天换了一件藏青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件灰白色的短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出门前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看了自己一眼,把领口扯正了些,又用手指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那双雾色的眼睛微微垂着,眼尾那道柔和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他喉结动了一下,心想这确实是重要的,然后推门出去了。
可他走到胡同口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花店的门半掩着。
这不像祈愿的习惯,他平日总是把门敞开的,玻璃门上贴着的小木牌翻到“营业中”那面,门口还会放一桶盛开的洋甘菊招徕路人。
但今天没有。
门掩着,那桶洋甘菊也不在,连门口那个写着“愿·Flower”的藤编牌子都歪了一点。
白業在几步之外停下来,眯着眼往里看了看。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的景象影影绰绰的,只能看见柜台后面有个人影低垂着头,似乎没有在忙什么,就那么坐着。
他推门进去。
铃铛响了一声。店里闷闷的,花木的清香混着暖气,像是被关在屋子里锁了一整天。
祈愿听见铃铛响了,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又垂下去。嘴角没有像往常那样弯起来,只是在脸上维持着一个淡淡的礼貌的弧度。
白業站在门边,没有往前走。
他觉得店里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些花桶还是那些花桶,墙上的橡胶向日葵也还挂在老位置,但光线似乎暗了下去,仿佛风把雨意带到了花店上空。
他开口,声音尽量放轻:“我来买花。”
祈愿点了点头,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拿过记事本,低头写了几行字,翻过来给他看。字迹比平日潦草些,笔划的末端有点飘,像是写字的人心不在焉。
【今天剩下的不多了。玫瑰和康乃馨还有一些,白桔梗早上卖完了。你看看喜欢哪些,我给你包。】
白業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又抬起头,重新看向祈愿的脸。
祈愿正低着头翻花桶里剩下的花,手指拨弄着那些花瓣,动作比平时慢得多。他翻了几下,似乎是觉出白業没有去看花,才停下来,抬起眼。两人隔着柜台对视了一瞬。
白業看见双琥珀色的眼睛底下有一圈浅浅的红,眼皮微微有些肿,眼尾那一小块皮肤被揉过的样子。他看见他鼻尖也有一点淡淡的粉。
白業的胸口忽然像被什么轻轻地捏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轻:“你……还好吗?”
祈愿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在记事本上写:“还行。”
白業看着这个回答,也没有再追问。他走到花桶前面,蹲下来,假装认真地挑花。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康乃馨和玫瑰,余光却始终落在柜台后面那个人身上。
祈愿站在那里,手撑着柜台边缘,垂着眼看他挑花,神情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空茫。
白業挑了五分钟,其实什么也没挑出来。他最后随便指了一支玫瑰,站起来说:“这支吧。”
祈愿点了点头,接过花,拿过牛皮纸开始包。白業看着他包花,忽然看见他左手的手背侧面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像是被掐过。
白業的眉头微微蹙了一瞬。
祈愿把花递过去,白業接过来,没有要走的意思。
祈愿站在柜台后面,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和爱人关系真好。】
白業看着那行字,没反应过来。他抬起头,看见祈愿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那弧度算不上不高兴,但也绝不是什么高兴的样子。
他回道:“我没有爱人。”
祈愿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看不出什么真假来。他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重的医学书,重重的放在柜台上,翻开某一页,静静地看了起来。
那厚重的书像是砸到了白業的心脏。
他罕见的无措起来。
祈愿看的那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烫着银色的字,看着极沉。祈愿翻开它的时候,手指顺着书脊滑下来,停在某一页的中间位置,目光落在纸面上。他就那样垂着眼看了起来,手指搭在书页边缘,微微蜷着,姿势端正而安静,像是在教室里上课的学生。
但他翻页的动作太快了。
白業看见他翻页的手指几乎没有停留,哗地一下翻过去,那动作里透着一股刻意的忙,像是要把自己塞进那些字里,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埋得深一点,就看不见面前这个站着不走的人了。
白業低下头,开始想哪里出了差错,哪里让他误会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昨天。星巴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跟着手语老师学习手语。手语老师是位女生。
白業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柜台面上那本深蓝色的厚书,祈愿的指尖还搭在书页边缘,那截手指微微泛白,按得很用力。
他张了张嘴,叫他的名字:“祈愿。”
祈愿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书,睫毛低垂着,像是那页纸上的字非常非常有趣。
白業伸手,犹豫了一下,指尖轻轻搭在那本书的书脊上。他用了几乎感觉不到的力气,把书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薄薄的纸页在两个人的力道之间绷紧了一瞬,然后祈愿的手指松开了。
他抬起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亮着被冒犯的光。
白業把自己的手从那本书上拿开,转而拿起柜台上那支祈愿包好的玫瑰。他低头看了那支花一眼,然后重新放下来。他把祈愿放在柜台边的记事本拉过来,翻开空白页,拔开笔帽,笔尖落在纸面上。
“昨天在星巴克坐在我前面的是我手语老师。我在学手语。”
他写完这一行,顿了顿,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因为想和你说话。”
他把记事本转过去,推到祈愿面前。
祈愿低头看着那两行字,目光从第一个字移到最后一个字。他每看一个字,耳尖就红一点,脸颊就热一点,心跳就快一点。
他始终没有抬头,白業的心已经坠到了胃里,但脸上仍是能做不到面不改色。
忽然,他连带着书抬起头。翻开的书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着夕阳般金橘色光芒的眼睛。
白業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了,心已经跳到了喉咙口。
片刻后,祈愿把书放下来了。
动作很慢,像是那本书有千斤重。他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排细密的阴影,耳朵已经红透了,连颈侧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白業看见他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喉结轻轻滚动,像是想把什么话咽回去。他拿起笔,在白業写的那两行字下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可是我说不了话。】
白業看见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拿过笔,在那句话下面写:
“我知道。”
“所以我想学你说话的方式。”
祈愿的脸又热了起来,后颈升起一层滚烫的薄汗。
祈愿低下头,在纸上写:【你学得怎么样了?】
白業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胸前画了一个圈,又双手合拢,掌心朝上,轻轻托起。
愿望。
祈愿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想说什么,又发不出来。他低下头,在纸上飞快地写:
【你什么时候学的?】
白業写道:“昨天。”
祈愿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潮意逼回去,重新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那你还会别的吗?】
白業想了想,又做了一个手势。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从下巴往前送。他做得有点生涩,但方向是对的。
祈愿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他低头写:【你做得不对。】
白業:“?”
祈愿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白業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白業的右手腕,带着他的手,重新做了一遍那个手势——拇指和食指捏拢,从下巴向前,放软,再放软。
白業的呼吸停了。视线钉在祈愿的皮肤和自己皮肤的接触点上,要烧出个洞口来。
祈愿放下手,走到柜台后,拿起笔:
【“谢谢”,要轻一点。你做得太用力了。】
白業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轻声“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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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業回到家,把那支玫瑰插进了水晶杯里。
现在他收集了三朵玫瑰了。它们全部都盛放了。
他站在桌边看了片刻,拿起手机,打开某点评APP,点进“愿·Flower”的店铺页面。他看见自己的评论底下多了一条回复:
[愿·Flower]:明天欢迎你来(⌒▽⌒)。
空旷的别墅里,忽然传来轻声的笑音。白業的嘴唇弯着,雾色的眼睛变得更为湿润。
他打开和Amy的聊天框。
[白業]:明天下午的会,全部改到上午。
[Amy]:……好的白总。
[Amy]:您最近下午好像都“没事”。
[白業]:嗯。
[Amy]:那我明天的行程表又全灰了是吗。
[白業]:嗯。
Amy在那头安静地尖叫了五秒,然后冷静地回复:
[Amy]:好的白总,收到。祝您每天下午都愉快。
窗外,北京城灯火通明,雪又开始落了。他低头看着那三支玫瑰,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新来的那一支。
花瓣柔软的,微凉的,像明天会见到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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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祈愿踩着积雪走向花店。
远远地,他就看到自己的花店前围了不少小孩子和少男少女。他疑惑地走过去,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一个围着红色围巾的小雪人立在花店一侧。
他愣了一下,心想是不是哪个小孩或者是秦深,但他的余光瞥见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上。
他弯了一下唇,慢慢走近。那雪人的胡萝卜做的鼻子有些歪,两颗黑纽扣当眼睛,显得憨态可掬。他抬手轻轻地将胡萝卜扶正。
“哥哥,这是你堆的雪人吗?”
祈愿看着那些可爱的小孩儿,轻轻地笑着。他用手语说道:
【是另一个哥哥堆的雪人。】
那些小孩儿看着祈愿的手语显然不懂,赶紧从书包里掏出本子和短粗的铅笔笑着递给祈愿。
祈愿拿起笔写下:
【是一位帅气的哥哥堆的,他说想让路过的人都能看到雪人的笑脸。】
孩子们接过本子,歪着头念出声,随即发出一阵欢呼:“哇!那个哥哥一定很温柔!”
祈愿笑着和他们告别。
他不知道白業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蹲在雪地里滚着雪球的,把围巾给雪人戴上的。
晨风吹过,雪人的围巾轻轻晃动,像是在给花店的主人打招呼。
等人群散去,祈愿从花店里拿出一朵红玫瑰,轻轻地插进了那雪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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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業躲在车里,看见那一幕,呼吸停了一瞬。
那朵玫瑰的茎仿佛穿过雪人刺进的是他的心脏。
他趴在方向盘上,呼出的气带着滚烫的温度。
Amy在提醒他会议要迟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把车开了出去。那速度跟蜗牛可以比一下。
等车驶出国贸桥时,车载音响正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慵懒地唱着“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捏雪球时渗进去的凉意。
他想起祈愿。
想起祈愿弯下腰,将那支红玫瑰轻轻插进雪人胸口时,嘴角弯着,睫毛上凝着细雪,红围巾被风卷起一角,整个人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彩画,颜料还泛着湿润的光。
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他闭着眼,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手机震了一下。
[Amy]:白总,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您到哪儿了?
[白業]:路上。
[Amy]:……您十五分钟前就说在路上了。
[白業]:堵车。
[Amy]:国贸桥这会儿不堵。
[白業]:我堵。
Amy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三秒,然后截图发到闺蜜群。
Amy:我家老板真要完了。
闺蜜A:???
闺蜜B:@Amy 你老板这种情种人设,搁在小说里是要被主角按头亲的。
Amy:我也觉得。但我不敢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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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望]:你猜怎么着。
[一朵云]:怎么着都行。
[愿望]:我好喜欢他。
[一朵云]:?
[一朵云]:我问你了?
[愿望]:他好可爱,他今天堆了个雪人在花店门口。
[一朵云]:……我心脏不太好。先下线了。
祈愿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把手机揣进兜里,重新蹲下来,把那朵玫瑰又往雪人胸口的雪里按了按。花瓣上沾了一小块雪,他用指腹轻轻抹掉,指尖碰到雪人的皮肤,凉丝丝的。
他忽然想,白業蹲在这里团雪球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蹙着眉,会不会一边做一边嫌自己幼稚,会不会站起来看见歪了又蹲下去重新拍实。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雪人圆滚滚的头顶上,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声音出来,但雪人似乎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