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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哭泣的男人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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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第八天,那个男人还是没有来。
祈愿确定,前几天的所有都是他自己的幻想。
他翻了个身,带上眼罩,准备好好睡一觉,忘了所有。突然,手机在震动。
他取下眼罩,看见备注名,立刻去带上了助听器。
“喂,你好,请问是祈愿同学吗?”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祈愿刚想开口说是,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努力地从嗓子里基础一个类似“嗯”的音节。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你好祈愿同学,我这边是北京明德康体检中心人事部。我门看到了你的投稿简历,你对影像科见习助理的岗位感兴趣对吗?想约你明天下午来面试,你方便啊吗?方便的话你用这个号码加一下微信,具体地点我发给你。”
祈愿快速地添加了微信。
“好的,我这边收到了,那我们就明天下午两点在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21号见面。面试需要的东西我都发你了。这么晚打扰你十分抱歉。我们明天下午见。再见。”
祈愿用微信发了过去“再见。”
那边挂了电话。
祈愿看着那些面试需要的东西,心脏久久不能平静。
他立刻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检查自己的资料。他又想起面试需要穿正装,他翻开柜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深色正装重新熨烫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带上眼罩,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花店,就关门打烊回家了。
他早早准备好,坐在书桌前,默默练习着流程和要回答的问题,直到下午一点,坐上去往建国门的地铁。
面试他的是一位中年男士,是影像科的主任。
主任先是翻看了祈愿的简历,然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温和地问道:“祈愿同学,你的简历我们看过了,专业成绩很优秀。我们注意到你有听力方面的障碍,能和我们说说,这会影响你从事影像科助理的工作吗?”
对于这个问题,祈愿早有准备,每一个他投过简历的单位,面试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此。
他拿起桌上准备好的纸笔,认真地写道:“我佩戴了助听器,可以听到大部分声音。日常交流主要依靠读写,在工作中,我会非常专注和细心,确保不会因为沟通问题影响工作。我对影像诊断有浓厚的兴趣,也愿意付出更多努力去学习和适应。”
王主任看着他写的内容,点头,又问了一些关于专业知识的问题。
祈愿都有条不紊地在纸上一一作答。
面试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最后,主任合上文件夹,对祈愿说:“祈愿同学,你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你的专业能力我们是认可的,至于听力问题,我们会内部讨论一下。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
祈愿笑着微微颔首。
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大了些。
祈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但是他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努力过了。
他笑着,又看了一眼今天的天气日报,确实有下雪。不过,怎么还不下。他好想堆雪人。
祈愿想着,慢慢地在街上走着。
今天他有点不想这么早坐地铁回去。
他好久没有离开过花店了,一直忙着,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却没去过多少地方。
眼前,CBD的街道宽阔又冰凉,人们步履匆匆。
突然,有冰凉的东西落在他脸上。他抬头一看,下雪了。
祈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伸出手,手掌摊开在空中,雪花轻盈地落在掌心,倏忽化作一点微凉的水痕。
他垂下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点湿意。咖啡的香气扑在鼻尖,祈愿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星巴克前面。
他看了一眼里面,便垂下眸继续看手机。他今天有些想去故宫看看或者天坛,下雪天,应该会很美的。
忽然,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的余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不敢确认。他缓慢地抬起眸,看过去,那人正倚在星巴克玻璃门边,苍白的手指夹着烟,烟雾缭绕中,那人微微仰起头,望着飘雪的天空。
祈愿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看了一眼四周,慌乱地躲在一根圆柱形广告牌后,屏住呼吸,偷偷凝神望去。
男人依然穿着黑色大衣,还是那么的憔悴。祈愿思考了几秒,欲要上前又踟蹰,就在他犹豫时,一个女人停在了男人面前。女人说了什么祈愿听不见,只见男人低头掐灭了烟,女人给他戴上围巾,男人依旧望着天空。
后面发生了什么祈愿不知道,他已经看不下去了,他怔愣地离开,垂着眸,眼眶发热。
他哪里也不想去了,他走到地铁站,回了花店。
——
“白总,心理医生预约时间快到了。”Amy拿着准备好的围巾围在白業脖子上。
白業应了一声。
路上雪白業看着落着雪的北京。
他忽然想要推门而出呼吸一口冷冽的空气。
他伸手要推开车门,却发现车门已被安全锁死。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它在颤抖啊。他缓缓收回手。
“预约取消了吧。”他忽然轻声道。
“白总?”Amy皱了皱眉。
“去花店。”白業又道。他不想去医院,更不想面对那些无解的问题。那里苍白又冰冷,坐在那里他会变成一具尸体。比起那里,花店温暖、窄小,有鲜艳的花束,有那个人的身影。
……
推开玻璃门,他一眼就看见祈愿正低头修剪玫瑰枝。发丝垂落,侧脸温柔。
看见有人进来,祈愿抬眸,剪刀顿在半空,玫瑰刺猛地扎进指腹。
他迅速垂下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白業,便不再抬眼,站在柜台后。
白業看着祈愿。祈愿今天比上周还紧绷。是自己让他感到不舒服吗?
白業不是来买花的。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想看一眼这个男孩儿。
他将卡片轻轻放在柜台上,拿出手机打字:“你今天有空吗?”
祈愿盯着那行字,回:【怎么了?】
白業说:“我正在学习手语,你能和我实践一下吗?”
祈愿皱着眉,他没再写,抬眸冰凉的眸直视白業,张口无声道:【不能。】
白業听懂了。
他低下头打了几行字,犹豫着又删掉,最后,他将手机递给祈愿,垂下眸。
“我能……在这里做一会儿吗?”
祈愿指尖微颤。他看着男人低垂的眼睛里盛满了水雾。男人的手在抖,下巴也在抽搐,但是他在忍,越是忍,越显得脆弱得令人心碎。
祈愿不知道他怎么了。
他的心再狠,也不敢将一个就要哭的人赶出去。
他用手语比划:【坐吧。】
——
那个男人一坐便是三个小时,窗外雪停了,夕照透过玻璃洒在白業微蜷的肩头。
他望着窗外,泪水无声地在脸颊两侧滑落。
祈愿抿着唇。他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放下剪刀,准备好一杯蜂蜜水轻轻推到白業手边。白業抬眼,湿重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他不解地望着祈愿。
祈愿没说话,又推过来一包纸巾。
他今天,本是恨透了这个男人。可他一哭……
祈愿叹了口气,回到花架前,戴上围裙。
白業不再看向窗外,他凝视着祈愿的身影。
他不再哭,手也不再颤抖地那么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祈愿正低头扎一束洋桔梗,白業忽然起身,走到玻璃门口。他应该是要走了。
祈愿没有抬头。
白業在门口看着他站了一会儿,轻声说:“再见。”便推开门,离开了。
祈愿侧眸余光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他气愤地想,这人凭什么哭完就走?凭什么在他这里哭?不是有女朋友吗?
祈愿真想撕碎那个男人。
他也真想,擦去那个男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