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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交付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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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20.
白業缓慢拿起桌子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那动作慢的让白政司微微眯起了眼睛。最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那双深陷的眼睛,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诚恳的笑意。
“好。”他说,“公寓我收下了。谢谢爸。”
白政司的筷子顿在龙虾壳上,眉梢跳了两下。
白業又夹了一块芦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说:“不过我有个条件。晚上九点之前回来可以,周六周日我的时间我自己安排,您不能派人跟着我。公寓的门禁卡我自己拿着,不要备份。”
白政司放下筷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你还跟我谈条件?”
白業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白政司终于点了点头:“周六周日,你自己安排。门禁卡你自己拿着。”
白業放下茶杯:“谢谢爸。”
宴席散后,白業在门廊下站了片刻,开车去了国兴观湖国际。
此宅位于朝阳公园之畔,东四环北路之侧,是京中繁华之地。高楼凌云,俯览湖光。
而祈愿的花店近在眉睫,新住处抬脚十分钟就能到。要说西山呢,那可就远若参商,跟花店简直是天各一方,说两人谈的是异地恋也不过分。
这里还挺便利。
电梯升至18楼,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尽头的落地窗能看见朝阳公园的湖面。
1801室的门被白業推开,他慢悠悠地踏进客厅,环顾四周,一片冷清荒凉,空荡荡的,让人感到寂寞。
墙上挂着白色的画轴,地上铺着有文气的毛毡,窗含着湖光。陈设虽然精致,但空有外形,没有灵魂。白業暗自思忖,这间屋子实际上不过是金丝做的玉笼,他能在这里安心居住?
于是他又转念一想,假如这间屋子是祈愿和他一起来住……
东窗得摆一个花格架子,上面放三五个水晶杯,插几枝当季的鲜花。西边墙上那架酒柜……其实可以留着。不知道祈愿喝不喝酒。飘窗要铺一层厚厚的软垫,坐上去膝盖都陷进去,等他累了,就能靠在那儿看湖上烟波……
白業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些遗憾。他应该带一把卷尺来的。沙发多长,书架多高,花架要多少厘米他都说不清。
正想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沉思。是视频电话邀请,屏幕上映着白業因酒意微醺的脸。他接通,祈愿那张目滟空濛的脸便撞入眼帘。祈愿似乎刚洗过澡,发梢还滴着水,湿漉漉地贴在白净的颈侧。他穿着白色的纯棉长袖睡衣,白色毛巾搭在头上,正低头擦拭。
白業盯着屏幕里那张脸,酒劲越来越上头,醉意越来越深。他心道奇怪,宴会上的那杯红酒明明没这么烈,怎么隔着屏幕也能让人晕眩。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感觉不太舒服又躺下,侧卧着,竟忘了说话,只把手机举在双眼,任由那点醉意在眼底化作水雾。
祈愿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隔着屏幕望向那个醉眼朦胧的人。他其实看不太清,白業并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淡淡地笼住他微颤的睫。
他盯着屏幕,上了床,把手机立在枕边。见白業那边久无声息,只有一双他喜爱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他便打了一行字,点开语音朗读:【脸颊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你喝酒了?】
电子音格外地破坏了此刻的旖旎,却没能切断两下里无声的缠。
白業把手机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戳到了屏幕上,气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你……回去看弟弟……我空房……嗯……你湿漉漉的颈……晃得我晕。”
祈愿的耳尖悄悄地红了。他盯着屏幕里那张泛红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放下毛巾,指尖沿着自己的颈侧缓缓滑下去,推开睡衣的领口,露出右侧一肩。那肩胛骨微微隆起,像湖心月影下浮出的石桥,线条沿着锁骨蜿蜒至半掩的胸膛,白净的皮肤被水汽蒸得泛一层薄粉。
他偏了偏头,湿发贴着脸侧滑下,水珠沿着下颌坠到锁骨窝,一汪颤颤的光便聚在那里。他抬手,指尖点在自己喉结上,又慢慢往下划,目光却一刻没离开屏幕,眼底那点笑意从嘴角漫上来,浮在乌沉沉的瞳仁里,像被月光含过的刃。
白業盯着那截露出的肩,喉间发紧,半晌才迸出一个字:“你……”后面的话便咽住了,只拿一双醉眼望着,眼尾泛着薄红,像是被人欺负狠了,又像是心里那点欢喜藏不住,从眼底丝丝缕缕地漫出来。
他往沙发里缩了缩,下巴抵着手背,声音软而轻,像被抽去了筋骨,似叹息又似呢喃:“祈愿……你……你怎么不穿好衣服……你故意的吧。”
祈愿认真地点了点头。
白業被那坦荡的承认噎住了,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开口,声气黏糯,往下坠着央告:“你……把衣服拉好,嗯?”指尖隔着冰凉的屏幕,虚虚蹭过那片泛着薄粉的肩线,热意顺着指腹窜得浑身发烫,连呼吸都缠上了黏糊糊的醉意。
祈愿弯着眼睛笑,乌沉沉的瞳仁浸着水光,指尖勾着睡衣领口又轻轻往下松了半寸,落出光滑细腻的胸膛,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想我了是不是?】
白業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醉意混着按捺不住的情-潮,烧得耳尖都红透了。他低声抱怨:“你等着,我现在就开车走,四个半小时就能到,天亮我就能蹭进你被窝里了。”
祈愿这下笑得肩膀都发颤,他摇着头,慢悠悠把领口拉回原位,拢好衣襟,躺进被子里,将被子拉高遮至肩颈。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慢慢地敲下:【我想你了。】
屏幕那端静了一瞬,那一瞬足以白業的心脏被撞得生疼。他看着祈愿认真地问他:“是不是不太顺?”
祈愿垂着眼,安静下来,慢慢地敲字。他说:【祈望答应我,来车站接我回家,我等了一个多小时,没等到他,便自己打车回去了。回到家才知道,他卧病不起,烧得迷迷糊糊。送去医院后,又发现他断着三根肋骨,还有内出血。可能是学校里的人欺负了他。】
白業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呼吸渐渐沉下去。醉意仍在眼底,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他心疼他,但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祈愿从来不是个会示弱的人 。而且,他现在的状态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人脊背发凉。
“……祈望现在怎么样了?”白業试探着问。
祈愿发过来一行:【在医院里躺着。他睡着了以后我回来煮了些粥,还在煮。奶奶还不知道他断了三根肋骨的事,我不敢说。我只跟她说祈望有点感冒,在挂水。奶奶今年八十三了,心脏不好,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整夜整夜睡不着,万一急出病来——】句子断在那里,没有打完。
白業没有再问祈望的事。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又走回来重新拿起手机:“祈愿,你现在去把家里的门窗检查一遍,煤气也关上。然后回到卧室,把门锁好。”
那边的回复停了几秒,随后弹出来两个字:【已经锁了。】
白業说:“好。那你现在听我说。你弟的事,一定很严重。你现在很生气,也很害怕。但你先不要做任何决定。你今晚先休息,明天早上醒来,再想下一步。”
祈愿说:【我睡不着,闭上眼就看见祈望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白業的声音轻下来:“那就不要闭眼。我给你打电话,你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听我说说话。说着说着,天就亮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还记得你那天对我说的话吗。你说,你不怕。我也要对你说同样的话。你不要怕。祈望会好起来的。我在北京等你回来。”
祈愿沉默了很久,才打出一行字:【如果我想报复呢。】
白業的酒意算是彻底醒了 。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而清晰:“祈愿,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你如果真想报复,我明天就飞到合肥。不用你动手,我站在你旁边,你要怎么做,我陪你怎么做。你想让他们付出代价,我有一百种合法的方式让他们后悔这辈子碰过你弟弟。你想让他们身败名裂,我公司法务团队明天就可以飞过去。你想让他们进监狱,我认识最好的刑辩律师。”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但前提是,你自己不能有事。你不能因为这个进派出所,不能因为这个留案底,不能因为这个影响你毕业、影响你拿医师执照。祈望已经躺在医院了,他醒来第一眼想看到的人是你,不是隔着看守所玻璃的你。”
祈愿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白業等了几秒,继续说,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是哄:“你要是今晚实在睡不着,我给你念东西。念什么都可以。念公司财报,念《动物世界》解说词,念我明天要开的会。你听着听着就困了,等你睡着了我再挂。”
祈愿深吸一口气憋了几秒,深深地吐出来。他翻了个身,更深地埋进被子里,打出一行字。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