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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玉笼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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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19.
那句“你是不是有了白業,就不需要我了”,让祈愿的手指顿时僵在屏幕上方,心口像被攥住一般,透不过气来。窗外是冀中平原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油油地铺展到天边,他却只觉得眼前模糊成一片。
他慢慢低下头,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好一会儿眼睛。他想秦深这个人,嘴上总说自己冷淡,其实比谁都黏人;成天说懒得管闲事,其实比谁都操心。
他睁开眼,轻轻敲下一行字:
【秦深,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知己。要是没有你,我连后来的机会都不会有。】
【白業很好,他对我很好,好到我有时候觉得像在做梦。可你是不一样的。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唯一的朋友。以后不管我跟谁在一起,过什么样的日子,你永远是我朋友。】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弹出来一条文字:
[一朵云]:……你他妈别煽情。
祈愿嘴角弯了一下,又敲字:
【你刚才说,我回安徽你也不管,三天后回北京你也不问。可我知道你肯定会管,也肯定会问。因为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这么做。】
【上次我说想吃火锅,你说懒得动。晚上十一点,你让护工端着一个锅出现在我门口了。】
【上上次花店水管冻裂了,你说你不管。第二天一早,你拄着盲杖站在门口,让护工拿了三卷生料带。】
【秦深,你是我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嘴硬心软的人。我怎么可能不需要你。】
【我走之前应该跟你说一声的。我错了。下次一定提前说。你要是还生气,我回来请你吃一个月的馄饨。】
【秦深。别不要我。】
最后四个字发出去之后,祈愿盯着屏幕,心跳有些快。他很少这样直白地说话,尤其是对秦深。他们两个之间向来是插科打诨多过真情流露,真要剖开来说什么“你是我最重要的”之类的话,反倒觉得肉麻。可他今天就是想说。
秦深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祈愿点开,听见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你少来这套,我哭了你负责?”顿了顿,又说:“行了行了,你走吧。我自己跟自己掰扯明白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正好清静清静。”
祈愿正要回,下一条又来了,声音软了些:“……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不带那个姓白的份,我自己的。”
祈愿笑着敲字:【好。到了第一个给你发。不带他。】
那头静了片刻,忽然又弹出来一条语音,语气低低的:“那个我又踹……”话没说完。
【什么?】
几秒后。
[一朵云]:没事。回来了来花店看看。
祈愿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他低头打字:
[愿望]:好,谢谢你,秦深。
那头没有再回。祈愿把手机放下,靠着窗,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麦田。过了几秒,他把手机又拿起来,给白業发了一条消息:
[愿(⌒▽⌒)]:我刚才跟秦深道歉了。我走之前忘了和他告别他。
几秒后回:
[業(☆^ー^☆)]:那你哄好了吗。
[愿(⌒▽⌒)]:哄好了。
[業(☆^ー^☆)]:你哄人的方式是不是跟哄我一样的?
祈愿看着那行字,愣了一愣,随即嘴角弯起来:
[愿(⌒▽⌒)]:不一样。
白業回得快:
[業(☆^ー^☆)]:哪里不一样?
祈愿看着屏幕,慢慢敲:
[愿(⌒▽⌒)]:哄你是用嘴亲的。哄他是用真心讲的。
那边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業(☆^ー^☆)]:……很好。
祈愿盯着那“很好”两个字,总觉得后头还有话没说完。果然,又过了几秒,白業回了:
[業(☆^ー^☆)]:那你下次哄我的时候,能不能也加上真心?光用嘴不够。
祈愿看着那行字,把帽檐拉低了一点,耳尖泛着一点薄红。他没有回这句话。他只是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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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那边,秦深收了手机,从花店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一直蹲在角落里安静得几乎不存在的竟在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手里拎着扫帚,正在慢慢地把方才秦深踹过的那块砖面上的脚印扫干净。
秦深听到扫帚扫地的声音,叹了口气:“你扫什么扫?又不是什么脏东西。”
竟在云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没说话。
秦深走过去两步,在他面前站定:“你听见我跟他说的那些话了吗?”
竟在云沉默了一会儿,才答:“听见了。”
秦深嘴角翘起一点讥诮的弧度,像是想说什么来刺他一下:“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你要是吃醋,就趁早收拾东西回你该去的地方去。”
竟在云低头看着扫帚尖上沾的一片枯叶,隔了很久,才低低地说:“我没吃醋。你要护着的人,我也可以一起护着。”
秦深愣了一下,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嗤”地笑了一声:“你倒是会顺杆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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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業从南站送别祈愿回来,晨光透亮,西山的山道上还没有什么车。他把车停进车库,推门进屋,满屋子空荡荡的。人走了,连枕头上那一丝余温都散尽了。
他上楼,换下出门穿的那件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洗漱完对着镜子一看,自己嘴角上还残留着方才在站台那一吻的触感。他用拇指碰了碰下唇,对着镜子愣了一会儿神,才低头洗脸。
吃过早饭,他坐在书房里翻开一叠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字却一个也没读进去。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从灰白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正午的纯白。他隔一会儿就拿起手机看一眼。祈愿没有发新消息,车还在路上,信号断断续续的,他大概又摘了助听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
十点钟左右,门铃响了。他以为是祈愿的快递,开门一看,是白家的一个年轻助理,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恭恭敬敬地递过来:“白总,老爷子让您过目。”
白業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串钥匙和一张门禁卡,底下压着一份房产证复印件,户主写的是他的名字,地址在朝阳区姚家园路105号,国兴观湖国际,2号楼1801室。门牌号、楼层、面积,所有细节写得清清楚楚。房产证旁边还放着一张便签,是白政司的笔迹,写着一行字:“给你一周,搬过去。”
白業拿着那把钥匙看了片刻,忽觉胸闷心悸,最后把钥匙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搁在玄关的鞋柜上,没有带进屋里去。助理走后,他站在门廊下,两只手空空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临近午饭,他随便煮了一碗面,坐在餐桌前慢慢吃了。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搁下筷子拿起来看的。是祈愿。
[愿(⌒▽⌒)]:到合肥了。转大巴,快到家了。
白業看着那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他打字回:
[業(☆^ー^☆)]:好。路上当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看屏幕:
[業(☆^ー^☆)]:你弟在车站接你吗?
[愿(⌒▽⌒)]:嗯。
整个下午他们都没再聊天。白業都待在书房里翻文件,直到五点半的时候,暮色从西山那边漫上来了。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进衣帽间。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白業的车停在了白家老宅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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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的老宅在夜幕降临之前就已经灯火通明。门廊下停满了车,佣人端着托盘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穿梭。今晚的宴会是为白家一位远房叔公的寿辰办的,京里有头有脸的族人都会到场。
白業在门廊下站了片刻,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客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水晶吊灯的光打在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他看见苏步青正挽着白政司的手臂和几位族中长辈寒暄,看见堂弟白骁靠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看见大伯白政商坐在轮椅上被佣人推到窗边,目光和他对上时微微点了点头。
白政司也看见了他。那双深陷的眼睛穿过整个客厅的距离精准落在他身上。白業迎着那道目光,迈步走进去,先到叔公面前鞠了一躬,说了几句祝寿的话。叔公老眼昏花,拉着他的手问了半天的近况,他微笑着说都好。
宴席开始的时候,白業被安排在父亲右手边的位置,和每一次一样。白政司在席间谈笑风生,和几位族老聊着京里的地产和国外的投资,只偶尔侧过头来问白業一句公司的情况,语气平淡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白業也平淡地答了。
直到宴席过半,侍者端着新上的龙虾进来。白政司忽然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随意:“上次你说要搬出西山,我想了想,那套别墅离你公司太远,确实不方便。我在朝阳公园旁边给你置了一套公寓,离你公司近。下周可以搬进去了。”
白業握着筷子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记得这“上次”是他三年前病重,别墅滞闷且空旷,白政司电话打来时,他提了一句。当时白政司恍若未闻,现在倒是听进去了。
他慢慢把筷子放下,抬起眼看向白政司,说:“西山我住惯了,不想搬。”白政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依旧没有看他:“公寓我已经买了,家具也配好了。你搬过去,西山那套可以留着,周末去住住就行。”
白業没有说话。
餐桌上的氧气忽而被抽走了一层。
白政司放下酒杯,终于转过头来看着白業,嘴角甚至还带着慈祥的笑意,像是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别墅,我不放心。公寓在市区,离医院也近。你身体不好,万一晚上发作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白業的指尖发麻,但仍迎着他的目光,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他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白政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那姿态仿佛白業只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根本不值得他动怒。“你清楚?”白政司把餐巾从腿上拿起来,放在桌上,慢慢叠好,“上次在纪委门口,你跟谁一起去的?你以为你做得滴水不漏。举报信是我让人写的。纪委那边也是我让人去问的。”
白業惊然。
白政司继续说:“我本来想给他们加点材料,后来想想,算了。你为了他跟我闹成这样,我再把他往死里整,你大概真会恨我一辈子。不过,公寓的事,你没得商量。下周搬进去。以后周五回老宅吃饭,周六周日你想去哪里我不拦你。但每天晚上九点之前,我要看到你在公寓里。”
白業的耳朵开始发出高频的嗡鸣,胃部开始燃烧,喉咙发紧,心重重地砸下来,整个宴会厅都为之一震又一震。
白政司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你三十了。别让我再说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