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雪人》瑟莱恩

17、暧昧 chapt

　　雪人/17.

　　【学长。❤】

　　祈愿咬着唇，脸埋在臂弯里，烧得慌。

　　白業靠在椅背里，以柔软又怔忪的目光看着那个称呼。
　　他把空调调低了一点。
　　总觉得热得慌。

　　“祈愿你到底什么意思。”

　　【学长问这么多，是不愿意吗。（委屈emoji）】

　　白業看着那个又冒出来的委屈emoji，心道这个小混蛋。

　　“我没有不愿意。你叫我学长的时候我的心率大概已经超过正常值的两倍了，你再叫一声我可能要叫救护车。”

　　他把合同翻到签字页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合起来放到一边，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给祈愿又发了一条：

　　“我现在出发，大概四十分钟到你校门口。你想吃什么，我先订位。”

　　【学长开车小心，不要急。我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等你。❤】

　　【想吃热的东西。面或者粥都可以。你定。反正学长订的我都吃。（委屈emoji）】

　　-

　　祈愿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北京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冬天不肯退场的凉意从学院路两侧的梧桐树梢间穿过来灌进他的围巾缝隙里。

　　他把下巴缩进围巾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白業在三分钟前发来的一条“快到了，在西门等你”。

　　他站起来，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他远远地就看见了白業。

　　夕阳下，一辆哑光炭灰色迈巴赫平稳停在西门外路边，线条沉敛柔和，没有刺眼的镀铬装饰。

　　司机快步绕至后座开门，男人微微俯身走出，臂弯搭着长款羊毛大衣，金丝镜片在金色光线下掠过一道浅光。

　　他抬眼看向四周，安静地寻找着 。

　　祈愿没有发消息告诉他自己的具体位置，而是悄悄地从侧门绕了出去，沿着人行道边沿的矮墙根无声地走到了白業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

　　他伸出手在白業右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迅速闪到了左边。
　　白業往右边回头什么也没看到，转回来的时候发现祈愿正站在他左边，脸上挂着明媚笑意。

　　白業看清少年那张笑盈盈的脸，紧绷许久的肩线骤然松了半分。

　　晚风掀起祈愿柔软的卷发，藏在发丝内侧的助听器微微露出来一点边角。他裹着厚厚的围巾，鼻尖被初春的风冻得泛着浅红，眼底盛着落日残存的柔光，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胆子越来越大了。”

　　白業低低出声，嗓音带着赶路微微的沙哑，炭色人字纹西装衬得身形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沉落下来，牢牢锁在祈愿身上。

　　祈愿笑盈盈的。他收起手机，转而用手语说：

　　【学长晚上好。我好饿。】

　　白業垂眸凝视他起伏的指尖，这段时间他私下花了不少功夫学习手语，勉强能够读懂大半。

　　他目光先落在祈愿冻得通红的鼻尖，又缓缓上移，掠过少年发丝间隐约露出的助听器边缘，喉结轻轻滚了一圈。

　　“饿坏了？”白業放柔语调，语速压得平缓清晰，方便祈愿依靠助听器捕捉声音，“订好了一家清汤牛肉面，离这边不远，汤熬得足。”

　　祈愿弯着眼点头，指尖又轻巧比划两下：【我看见车了，颜色和学长西装很配。】

　　少年手势轻快，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白業望着他灵动翻飞的手指，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自然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祈愿冰凉的脸颊。

　　初春晚风的寒意浸透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触感微凉，白業眉峰微蹙，当即把臂弯里搭着的长款羊毛大衣展开，兜头往祈愿身上拢。

　　大衣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沉稳的雪松气息，宽大衣摆直接裹住祈愿单薄的身子。

　　“先披上，别着凉。”

　　祈愿顺势往温暖的衣料里缩了缩，仰头定定望着白業。金丝眼镜衬得男人眉眼克制内敛，可眼底翻涌的情绪藏不住，沉沉地笼罩着他。

　　他故意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微的卷发扫过大衣领口，手语慢悠悠打出来，眼底狡黠一闪：
　　【学长专程赶来，工作是不是提前处理完了？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白業看懂了，低笑一声，声音沙哑：“比起和你吃饭，别的都可以往后排。”

　　司机安静立在一旁，识趣地没有抬头。白業侧身拉开后座车门，一手轻扶车门上沿，护着祈愿低头坐进去，避免他撞到头顶。

　　祈愿弯腰入座，宽大的炭色大衣依旧裹在身上。等白業跟着坐进来，车门闭合，隔绝了校外喧嚣的晚风。

　　迈巴赫车厢双层隔音极好，街道上杂乱的车流声响被尽数阻隔在外，只剩下静谧柔和的车内氛围，不会冲击祈愿的助听器。

　　暖光顶灯幽幽亮起，光线温吞，落在两人身上。

　　祈愿侧过头，安静打量身侧的人。

　　炭色人字纹西装剪裁妥帖，勾勒挺拔流畅的肩背线条，白業随手松了颈间衬衫最上方一颗纽扣，褪去谈判桌上滴水不漏的凌厉，添了几分慵懒松弛。他察觉到少年的视线，侧头回望。

　　四目相撞。

　　祈愿没有躲闪，唇角笑意更深，抬起手，缓慢比划：
　　【学长刚刚在车上，收到消息的时候，心跳很快吗？】

　　白業一顿，想起方才办公室里看见那声“学长”时难以平复的躁动，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他微微前倾身子，距离悄然拉近，两人膝盖几乎相触。

　　“嗯，很快。”他坦诚，“从来没有人，能轻易搅乱我的节奏。”

　　祈愿睫毛轻轻颤动，助听器贴合耳侧，清晰接住他低沉的声线。

　　外表温顺无害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很快又掩在柔软笑意之下。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白業搭在膝头的手背。

　　一触即分。

　　白業指尖残留着少年微凉的温度，心头一阵发痒，反手轻轻扣住祈愿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圈住。
　　“别乱动，坐稳。”

　　祈愿乖乖不动，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继续比划手语，指尖轻轻晃动：

　　【面汤要多放萝卜，我喜欢。】
　　【吃完之后，学长可以送我回校门口吗？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白業低头看着祈愿那双比划完手语之后安安静静搁在自己膝头的手，那只手的指节上还残留着冬天皴裂的旧伤痕，指尖被初春的晚风吹得微微泛红，此刻正乖乖地贴在他炭色西裤的膝头一动也不动，像是在比划完那句“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之后就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光了。

　　白業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祈愿脸上，看见他正偏着头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灯和梧桐树影，耳廓在车厢暖光的映照下通红，和围巾上的边缘融在一起。

　　他把圈在祈愿手腕上的手指松开，转而将自己的手掌摊开放在膝头，掌心朝上。
　　一个邀请。

　　祈愿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白業摊开的掌心上，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放了上去。
　　人是善变的。
　　谁也说不清了。

　　白業合拢手指将那只冰凉的手整个裹进掌心里，用拇指慢慢地摩挲着那些旧伤痕上已经褪成淡褐色的痂，放轻了声音：

　　“萝卜要炖得软烂才入味。你想多待一会儿就多待一会儿，我今晚没有别的安排。送你到校门口，送到宿舍楼下也行，送到明天早八教室门口也可以——不过那样的话你大概又要罚我面壁思过了。”

　　他停了停偏过头看着祈愿的侧脸，嘴角浮起一抹弧度：

　　“你每次发那个委屈emoji，我都觉得你是在撒娇。但你本人坐在我旁边的时候又不撒娇了，你就只是坐着，安静得让我想把你从车里捞出来抱一下。”

　　说完，他把脸转回去看着前方座椅靠背，用空着的那只手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的鼻梁架，依旧稳稳地发挥：

　　“我没有要抱的意思。我只是陈述一下我此刻的想法。你不用回应。”

　　祈愿听着那沙哑发紧的声音，弯了弯唇。他用食指在白業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便迅速收回来了，规规矩矩地坐着。

　　白業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幽怨地看了一眼祈愿，雾色的双眸湿润半分。
　　“祈愿……你什么意思。”

　　祈愿没做解释。他偏过头去将脸藏进围巾里。伸手在白業膝盖轻轻拍了一下。

　　【你猜。】

　　-

　　轿车缓缓驶入一条僻静老街，远离学院路主干道汹涌车流。巷口一间面馆亮着暖融融的灯，骨汤醇厚的香气透过半开的木门漫到街边。

　　“到了。”

　　白業低声开口，先松开一直握着祈愿的手，推门走下车，又绕到另一侧替少年拉开车门。

　　晚风再度涌上来，祈愿下意识拉紧身上宽大的羊毛大衣，雪松气息牢牢将他包裹。他踩着台阶落地，脚下微微一顿，白業眼疾手快伸手轻扶他小臂。

　　“慢一点。”

　　祈愿抬眼望向他，指尖轻快比划：

　　【学长经常来这里吗？】

　　“之前加班晚偶然找到的。”白業顺势微微侧身，让祈愿走在避风的内侧。

　　推门而入，店内人声温和，算不上喧闹。
　　老板熟稔地抬眼招呼，目光短暂落在白業一身考究西装上，又很快移开。两人选了靠窗最僻静的卡座坐下。

　　炭色大衣依旧裹在祈愿肩头，衣摆长长垂落，几乎盖住他整个人，和他单薄的身形形成强烈反差。

　　祈愿把围巾往下扯了些许，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耳侧助听器清晰显露出来。他手肘撑着桌面，支着下巴安静打量对面的男人。

　　白業脱下大衣搭在邻座椅背上，西装袖口挽起一小截，腕间腕表在暖光下泛着浅淡冷光。他专注看着祈愿，时刻留意少年的手势，耐心等着他开口。

　　【学长放下工作赶过来，会不会觉得麻烦？】

　　祈愿缓缓抬起双手，指尖从容起落，眼底笑意浅浅，藏着试探。

　　白業看清手语，指尖轻轻叩了叩原木桌面：

　　“能够见到你，不存在麻烦。”

　　话音刚落，两碗清汤牛肉面端上桌。乳白色浓汤微微翻涌，细面卧在汤中，几片腱子肉整齐码放，炖得透亮的白萝卜铺在表层，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两人之间一小段距离。

　　祈愿拿起筷子，先夹起一块萝卜送入口中，温热的滋味漫开，舒服地轻轻眯起眼。

　　白業静静看着他，目光落在少年被热气烘得愈发红润的鼻尖。
　　“好吃吗？”

　　祈愿点头，抬眼望向他，另一只手一边比划，一边慢悠悠咀嚼：

　　【很好吃。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很多。】

　　白業轻笑，拿起筷子安静吃面，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对面。

　　祈愿吃得认真，发垂落在额前，偶尔抬手把碎发捋到耳后。

　　面馆里交谈声错落，祈愿偶尔微微侧头，微调一下耳侧仪器，细微动作尽数落入白業眼底。

　　“嘈杂的时候，耳朵很难受？”白業轻声询问，语速平稳清晰。

　　祈愿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打出手语：

　　【还好。只要不是突然爆发的巨响。】

　　停顿片刻，指尖继续扬起：

　　【但坐在学长身边的时候，我很少注意周围的声音。】

　　白業心口猛地一沉，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暖光落在金丝镜片上，遮住眼底骤然翻涌的情绪，喉结缓慢滚动一圈。

　　“祈愿，”他放低声音，“不要总说这样让人难以平静的话。”

　　祈愿弯起唇角，不继续逗他，低头舀起一勺热汤抿进嘴里。

　　一碗面慢慢见底，暖意顺着胃蔓延至四肢，浮躁和焦虑消了不少。

　　祈愿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安静等待白業。
　　等人结账的时候，他悄悄伸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白業放在桌沿的手背。

　　依旧是微凉的触感，一触即离。

　　白業反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又撩我？”他视线沉沉锁住祈愿，“在车里挠我掌心，现在又碰我的手，祈愿……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祈愿无辜地眨眨眼，慢悠悠比划手语：

　　【我不懂学长在说什么。】

　　白業低低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腕，却主动伸出手掌，依旧掌心朝上，重复来时车内那个邀约。

　　祈愿没有犹豫，直接将手放了进去。

　　男人宽厚温热的手掌完整包裹住他的手，拇指再度轻轻摩挲他指关节上陈旧的浅褐色疤痕。

　　离开面馆时夜色彻底沉下来，巷子里路灯晕开一圈昏黄光晕。

　　重新坐回迈巴赫后座，隔绝外界寒风。车厢安静密闭，暖风吹拂，气氛比来时更加黏腻暧昧。

　　司机安静发动车辆，朝着大学的方向平稳行驶。

　　祈愿靠在座椅里，侧过头，认真打量身侧的人。

　　白業察觉到视线，转头与他对视。
　　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祈愿微微倾身，缩短两人之间的空隙，指尖缓慢地打出一串手语：

　　【学长，今天和你见面，我很开心。】

　　白業眼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也是。”他轻声回应，声音沙哑，“我也……很开心。”

　　祈愿睫毛颤了颤，继续比划：
　　【下次，能不能不要让司机跟着？我想只有我们两个人。】

　　白業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扬起唇角：“可以。下次我亲自开车来接你。选一台引擎安静的车，不会吵到你的助听器。”

　　得到答复，祈愿眼底光亮更盛，像是藏了整片星子。他得寸进尺，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学长，这里空着。】

　　直白又大胆的暗示。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