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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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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16.
祈愿觉得秦深不太对劲但他今天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跟这个瞎子玩审讯游戏了。
因为他明天就开学了。
明天早上就早八了。
他一想到这整个人就不由地不好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递到秦深面前:
【我今晚就要回学校了。明天早八。我得开始收拾东西了。】
秦深听完这串电子音嘴角忽而就扬起来了:
“去吧去吧。花店交给我就行。我让护工今晚就过来。”
祈愿瘫在桌子上,指尖慢悠悠地打字:
【你那护工靠谱吗?能照顾好你不?我不太放心。】
“当然没你照顾的好,”秦深说,“他那个人吧,很安静,但是有时候莫名其妙管着你,我抽根烟还要躲着他。”
祈愿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是戒烟了吗?】
“哦……”秦深心虚地偏了头,“戒了啊,在你面前戒了。”
这话不算假话,秦深在花店里从来不抽烟,因为知道祈愿闻不了烟味。
但有可没保证在别的地方也不抽。
反正祈愿明天就回学校了,他又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秦深。
祈愿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了他几秒,懒得拆穿,把手机捞过来又打了一行字:
【在我面前戒了,在我背后呢?】
电子音念完,秦深伸手去茶几上摸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蜂蜜柚子茶,用杯沿挡住自己下半张脸模糊地说了句:
“你明天早八呢,赶紧收拾东西去,别管我抽不抽烟……”
他迅速转移话题把盲杖往地板上一顿说:
“今晚护工来了,让他顺便把花桶搬进来,你别搬了手还没好利索。”
祈愿从桌上爬起来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来再审你。】
秦深笑起来,朝他的背影喊:
“你那个破行李箱上次轮子坏了一个你修了没有?你宿舍里的被褥一个寒假没晒了你今晚打算怎么睡?你助听器的备用电池带了没有?你…………我帮你收拾。你别想把我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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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愿有严重的开学焦虑症。
这件事秦深是在他们认识的第二年才弄明白的。
那年寒假结束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秦深照例来花店蹭茶喝,一进门就听见祈愿在里间翻箱倒柜的声音夹杂着抽屉被拉开又关上的撞击声和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拖来拖去的闷响。
他拄着盲杖站在里间门口问了一句“你在拆房子吗”,祈愿从围帘后面探出头来头来,平时温驯的头发都炸毛了,脸上的表情秦深虽然看不见但光凭那股扑面而来的焦躁气场和阴气,就能猜到大概和他自己每次接到出版社催稿电话时的表情差不多。
后来秦深每年这个时间点都会提前煮一份红豆汤圆送到花店来,然后安安静静地坐着当个吉祥物。
他知道这个从安徽农村一路考进北大医学部的聋哑男孩在面对学业的时候有一种近乎自虐的紧绷感,平时温和得像刚盛开的花朵,一旦沾上开学这两个字就会瞬间变回被冻得硬邦邦的青砖。
而对付这块砖秦深研究了四年发现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在旁边待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顺便帮他把行李箱里漏掉的东西一样一样摸出来摆在明面上让他自己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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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即将到来的见习,一想到要去医院,那么多需要沟通的场景,祈愿的焦虑症,必任何一年都要来得汹涌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进深水区的猫。
秦深摸到里间门口的时候,祈愿正蹲在地上跟那个坏了一只轮子的行李箱较劲。
拉链卡住了布料的边角,他扯了两下没扯动差点要动粗——他深吸一口气,把后脑勺抵在床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秦深用盲杖的杖尖轻轻敲了两下门框——笃笃。
他靠在门框上把盲杖夹在腋窝下,把一个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保温盒递出去,准确地对准了祈愿蹲着的方向:
“我妈今天早上做的,她说你开学前必须吃完。”
祈愿接过保温盒拆开保鲜膜,红豆汤圆的甜香气从盒盖缝隙里钻出来,他拿起勺子舀了一颗送进嘴里慢慢地嚼。
秦深在他对面靠着门框坐下来,把盲杖横在地板上,听着他咀嚼的声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板用了一半的备用电池扔进祈愿敞开的行李箱里:
“你上次说助听器蓄电不行了,这一板是新的。被褥你上学期末不是拿真空袋抽了气放在衣柜顶上吗,你踩个凳子上去拿,别摔了。”
他把脸转向祈愿的方向等着电子音,等了几秒没等到,便皱了皱鼻子继续说:
“你这学期课多不多,是不是要轮转了,你要是在医院被人欺负了就打电话给我。”
祈愿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道:
【不想收拾了。想就这么躺到明天早上然后变成一具尸体。】
秦深听完电子音没笑,他今天自从知道白業没事之后就格外安静。
他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用非常认真地语气开口:“祈愿。”
他说: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所有的沟通都要靠读写,听力还在不可逆地下降,你不知道病人问诊的时候能不能耐心等你打字,不知道带教老师会不会觉得带一个聋哑学生太麻烦,不知道自己在手术台上会不会因为没听清一句口头医嘱而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他全说中了。
他一个瞎子,把一个聋子的恐惧看得比自己还清楚。
祈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瘫在地毯上仰面朝天如同翻了壳的甲虫。
秦深说:
“我每年都在算同一个账——你从安徽农村考进北大医学部,在被人往书包里塞泥巴的环境里考了年级前十,你听不见闹钟却能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花市进货,你能一个人把花店从零做到养活自己还能补贴家用,你在这样的条件下走到今天,我不相信你搞不定一群穿白大褂的正常人。”
秦深把红豆汤圆的保温盒往他手里推了推,板着脸说:“你快收拾,收拾完赶紧躺下休息,别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报到给我丢人。”
他说完,就拄着盲杖站起来摸回藤椅那边去了。
祈愿捧着那碗红豆汤圆,行李箱还敞着口摊在地上,拉链卡住的那截布料还在那里但他忽然觉得它没那么烦了。
他低头留了一颗汤圆塞进嘴里,红豆馅很甜,糯米皮还温热着,秦深妈妈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他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行李箱前面蹲下去,捏住那截卡住的布料轻轻往上一提,拉链顺滑地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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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儿掀动花店布艺门帘的轻响。祈愿慢慢整理衣物,动作不再带着方才狂躁的仓促。他时不时侧过头,看向外厅藤椅的方向。
秦深没有走远,就安安静静坐在原处,认真捕捉里间所有细微动静。
过了片刻,祈愿拿起手机,指尖敲出文字:
【护工大概几点到?】
电子音平缓响起,秦深微微抬脸,朝着声音来源。
“快了。”他顿了顿,“人很稳妥,夜里会住在花店休息室,门窗他都会检查,你不用悬着心。”
祈愿微微颔首,收回手机继续收拾。教科书、习题册整齐码进箱子一侧,助听器收纳盒、备用电池单独装进防水小包。秦深方才扔进来的那一板新电池,他小心放进包里最内层。
开学焦虑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被一层温软的情绪暂时压住。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医院见习,形形色色需要面对面沟通的病患,随时可能失效的助听器,心底那股失重感依旧盘旋不散。只是此刻不再是独自面对。
全部物件收拾妥当,行李箱勉强合死,单边磨损的轮子歪在地面,看着摇摇欲坠。祈愿屈膝扶着箱体,轻轻晃了晃。
秦深听见轮子滚动时不协调的杂音。
“箱子抽空找地方修一修,来回坐地铁,半路轮子彻底掉了够你麻烦。”
祈愿打字:
【有空再说。课业挤,不一定抽得出时间。】
“那周末我找人上门修。”秦深说得理所当然,“花店不用你守,我能安排。”
祈愿走到藤椅旁停下,垂眸看着秦深。
灯光落在男人失明的眼窝,轮廓浅淡。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秦深的手背。
秦深顺势转了下手,精准握住他的手腕,握了一下便松了。
“路上一小时地铁,别卡点赶末班。到宿舍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祈愿打字,【少偷偷抽烟。护工管得住一时,管不住长久。】
秦深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淡,藏着一点心虚。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在,我尽量克制。”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短促的敲门声。
护工准时抵达。
秦深松开祈愿的手,摸索着拿起盲杖站起身,有条不紊交代花店晚间事项:花桶移入室内、温控调试、隔日预定花束的备货清单。条理清晰,看不出半点需要旁人照料的慌乱。
祈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不得不承认,秦深远比外人想象中独立。
祈愿单手拉住箱体拉杆,扭头望向秦深。
手机屏幕亮起一行字。
【我走了。周末没课就过来。】
“这么早?”秦深站在花店玻璃门前,晚风掀起他袖口,“也行。你今晚早点休息。”
祈愿点点头,没有再多停留。拉杆箱碾过人行道地砖,朝着青年路地铁站方向走去。
身后花店的暖光透过玻璃窗铺出来,秦深独自立在原地,听觉牢牢捕捉那道轮子滚动的声响,一点点、慢慢远去,最终消融在街道车流噪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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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在朝阳大悦城西侧·青年路。
祈愿要去学院路38号。
他坐上6号线,穿过大半个北京城,从朝阳东部一路横穿到西北海淀。
地铁摇晃一小时,书包里装着系统解剖、病理习题。走出西土城地铁站,往北步行十几分钟,才能看见北医校门的路灯。
祈愿拖着单侧轮子歪斜的行李箱走进宿舍楼。刷校园卡通过闸机,楼道里飘着消毒水和泡面混合的味道。
推开宿舍门,另外三名室友在书桌前刷题,抬眼同他简单打了个招呼。
他把行李箱推进书桌下方,弯腰拉开拉链。真空袋包裹的被褥还带着密闭存放一整个寒假沉闷的气息,想起秦深方才的叮嘱,祈愿指尖顿了顿。
爬上椅子,将那一板崭新的助听器电池取出来,收进抽屉干燥盒旁。桌上空玻璃瓶静静摆在一角,他把那枝有些焉了的粉玫瑰放进去,换了水 。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点开短信界面,找到白業。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下巴搁在摊开的系统解剖学课本上,用一种豁出去的姿态敲下了最后定稿的文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课本上,耳尖在宿舍日光灯管的冷白光下悄悄染上了一层浅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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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白業正坐在长舟控股顶层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法务部刚送来的合同。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条款上,而是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弹出的短信对话框里。
他读完那两行字之后把钢笔搁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自己又开始发烫的耳廓,心想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发这种消息的时候白業这边会变成什么样——会签不了字、看不了合同、喝不了咖啡、做不了任何总裁该做的事,只能靠在椅背里反复看那两行字然后被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温热的酸软的完全无法用资产负债表来量化的情绪淹没。
他把合同合上,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白先生,现在才下午。突然想和你一起吃晚饭。(粉色爱心)】
【今天有点焦虑,明天要开学了。】
白業回他:
“你叫我“白先生”的时候通常没什么好事。上次这么叫我,是把我按在墙上罚站。这次又想怎么折腾我?”
白業的语气是没来由的柔软以及一点埋怨 。
祈愿趴在桌上弯起嘴角,把脸埋进胳膊肘里笑了一下,继续伪装小白兔。
他回:
【不折腾。就吃个饭。我明天早八,今晚不想一个人吃饭。】
后面配了一个可怜巴巴的黄脸emoji。
白業盯着那个可怜巴巴的emoji看了片刻。
他见过祈愿凌晨酒吧捞人时冷静利落的侧脸,见过祈愿把他按在墙上罚站时脸上那种结了冰一样的平静——
这个人现在给他发了一个小狗眼睛湿漉漉的恳求emoji。
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合同上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翻过来打字:
【你这个emoji是跟谁学的。你在我面前从来不是这个画风。说吧,除了吃饭还想干什么。】
祈愿看着屏幕抿了抿嘴角,他没想到白業这么快就识破了他的伪装,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演下去。他换了一个更无辜的语气打字:
【想让你摸一下我的头。今天收拾行李收拾得头好痛。(恳求emoji)(粉色爱心)】
白業正在喝咖啡。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深黑色的液面上倒映着的自己那张强装镇定但嘴角正在以极其不体面的幅度往上翘的脸,把杯子放下了。
他用拇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让理智重新占领高地,打字道:
“你果然是有什么事。你是不是明天开学就要走,打算今天先把我哄过去然后告诉我你接下来一个月都没空见我。”
他打完这行字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太直白了,又说:
“我可以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三个恳求emoji)】
白業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委屈emoji,靠在椅背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本来准备好的条件是“不许再叫我白先生”或者“下次不许罚我面壁思过”诸如此类的,体面的,不失总裁身份的。
但祈愿发过来的这三个emoji把他脑子里所有体面的措辞都炸成了烟花,他忽然不想体面了。
他想要一件他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的东西。
他把手机拿起来,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打下了一行字:
“条件是你先把那个(委屈emoji)收起来。我怀疑你根本不知道这个表情对我有什么效果,每次你发这个我都会答应你所有要求。你先把它收起来,然后我再告诉你。”
祈愿趴在桌上看见这条回复,把脸埋进胳膊肘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他把手机拿起来,顺从地把(emoji)换成了(粉色爱心),打字:
【好了,收起来了。现在可以说了吗。(粉色爱心)】
白業看着那个粉色的爱心,觉得换汤不换药。
他深吸一口气,破罐破摔的心态打下了真正的条件:
“条件就是——让我追你。正式的那种。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也不是在发烧说胡话,我清醒得很。你让我追你,我今天就去见你。不让我追,我也去,但是我会在路上很委屈。你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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