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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酸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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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10.
白業和祈愿微信上聊了几回,虽然隔着一块手机屏幕,字字句句却都像花间的露水,清甜得让他辗转反侧。
偏偏祈愿回了学校,课业重,白天难得回几条,只有晚上能跟他聊上一二十分钟。
白業捧着手机,把那几行字翻来覆去地看,看到字迹都糊了,还舍不得放下。
这样过了三四天,他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每日虽隔屏相望,到底不如当面见得真切。
这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问清楚了祈愿的课程安排,带了两屉还冒着热气的生煎包,开车往医学部赶去。
白業平时最怕人多的地方,今天却偏偏往人群里钻,远远地找了一棵梧桐树底下站着,戴着口罩遮住脸,又害羞又着急地等着。
他不知道祈愿从哪边出来。本来想发条消息问,转念一想,想给祈愿一个惊喜,便未告知。
春日下午,太阳暖洋洋的。
教学楼的下课铃声响了。
白業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楼门,却始终看不见他想见的人。
正觉得纸袋里的生煎怕是要凉,忽然听见一阵清亮的笑声从人群传出来。
那笑声清凌凌的,白業循声望过去,看见一身嫩黄毛衣的祈愿从门口走出来,阳光洒在他半边脸上,那对银梅花耳夹在耳畔莹莹一闪。
他今天走路步子轻快,不像在花店里那样安静,他身边跟着个女孩,披着长发,穿粉色外套,边说边比划,嘴里叽叽咕咕的。
祈愿侧头听着,嘴角弯着,不时点点头,用手语回几句,显然是熟人。
两人并肩走,那女孩忽然伸手在祈愿肩上拍一下,祈愿也笑着拍她胳膊,推推搡搡,笑成一团。
白業站在梧桐树后头,手便觉得凉了,眼睁睁看着两人笑闹够了,并肩往东门走,粉色外套和嫩黄毛衣在日光下就像一对在花丛间翩翩起舞的蝴蝶,把整个春光都衬得格外明媚。
白業藏在树后,只觉得那嫩黄和粉红的颜色刺得眼睛生疼,心里也不知怎么回事,像是打翻了一碗青梅汤,酸得牙根都软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方才来时那满腔热腾腾的欢喜,此刻都化作了秋夜里的一汪寒露,冷浸浸地落在心尖上。
他低头看看手里那两袋生煎,隔着纸袋还能感到余温,可那股热气仿佛也散了,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堵在胸口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也觉得自己多少能算个可以说上话的人,可现在远远看着,祈愿的世界那么鲜活热闹,他反倒像个局外人,眼巴巴地赶了过来,却连上前打声招呼的勇气都没了。
白業痴痴地站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梧桐树的影子都悄悄移了位置,才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似的腿,慢慢走到医学部传达室的窗台前,把生煎轻轻放下。
他又怕凉了,脱下自己的外套,仔仔细细地裹好,然后掏出手机,指尖微微发抖,给祈愿发了条消息,只说有东西留在东门传达室了,让他记得去取。
字打完了,他又看了好半晌,才狠心按下发送键,自己却像个逃兵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上,车里似乎还残留着生煎的香气,熏得他眼睛都有些潮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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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花店门口,只见秦深正坐在藤椅上,那根炭灰色的盲杖横放在膝上,手边放着一杯雨前龙井,碧绿的茶汤映着阳光,袅袅地冒着白气。旁边一个小收音机里,正播着什么园林的节目。
白業本想悄悄溜进去,不让秦深察觉,偏偏脚下踢到一颗小石子,咕噜噜滚了出去。
秦深耳朵尖,早就听见了。他微微侧过头,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似的,似笑非笑地说:“你倒会挑时候。祈愿又不在,你来做什么?”
白業心里本就憋着一桩心事,被秦深一语道破,更加没趣起来。他讪讪地在秦深对面的矮凳上坐下,低着头,只顾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点点油渍。
秦深见他半天不说话,就知道他有心事。他也不催,慢慢地把盲杖转了两转,杖尖在青石板上划出细细的声响,一圈,又一圈,真是要把人的心也绕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白業才抬起头来,脸上的颜色青白里透着灰。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几次,才鼓起勇气问道:“秦深,我问你一件事。祈愿他……以前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秦深正要举杯喝茶,听了这话,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放下茶杯,偏过头来,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直直地对着白業,虽然没有光,却像两面镜子,照得人无处躲藏。
他慢慢地说:“你这话问得奇怪。你是想问问他以前有没有交过女孩,还是想问问他到底是不是直男?”
白業被问住了,只觉得脸上发烧,半天才低低地吐出几个字:“……后面那个。”
秦深嗤的一声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讽与了然。他把收音机的声音调低了些,那吴侬软语便幽幽起来。
他说:“你跟他认识也快一个月了,竟然连这个都没问过?”
白業无言以对,只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
秦深见他不回答,便替他回答了,一字一句:“你是今天下午去医学部找他,看见他身边有个年轻姑娘,两人说说笑笑的,你心里就起了疑,想着他是不是原本就喜欢女孩子,对你不过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拒绝你罢了。”
白業听他说得一字不差,心里那点事被揭得干干净净,更加无处可藏。他脸埋进手掌里,搓了又搓,仿佛要把那份酸楚搓散了。
秦深却不让他躲闪,把手里的盲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沉声说:“我问你,别说他以前可能认识几个姑娘,就算他真有过什么前任,那又怎样?那都是认识你之前的事了。难不成他生下来就得在花店里守着,一直等到今天,就专门为了等你出现?”
这一番话,说得白業心头一震。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秦深。
秦深又说:“你自己想想他平时是怎么对你的,他看你的那个眼神,你还看不明白吗?”他转过去对白業说,声音温和了不少,“你与其在这儿琢磨他以前的事儿,不如先想想你自己,你对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你要是真心,那就别翻旧账;你要是玩玩而已,那也别浪费感情了,早散早好,大家都清净。”
白業听他这话说得重了,沉声说:“我当然是真心的。”
“是真心那就亲自问他啊,”秦深往椅背上一靠,端起了茶杯,“胡思乱想有什么用?”
白業听了,沉默了很久。春风拂过,他心头的那份酸楚,仿佛被这阵风吹散了些,透进一丝光亮来。
他看着秦深那张带着疲倦的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收音机里的纪录片还在播着,正说到一处极精巧的园林,如何借远山为景,如何纳流水为音。白業听着,忽然想,他方才不就是借了那梧桐树作景,远远望了一回春光么?只是那春光里没有他。
他正出神,忽听秦深慢悠悠地又开了口:“还有一件事,本不该我来说。”
白業抬头看他。
秦深把盲杖靠在墙边,低声说:“他那方面经验为零,”他顿了顿,“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有一天他喝多了,自己说的。”
“说什么这辈子怕是没人愿意碰他这样一个哑巴。我当时听了,恨不得摸一只拖鞋砸他脸上去。”
白業听了这话,只觉得满街的花香都淡了,空气里只剩下秦深方才那句话的余音。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膝头的衣料,低低地说:“他……他怎么会这么想?”
秦深把茶杯放下,偏过头来,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对着他的方向,说:“你问问他去。你问他,比问我强百倍。”
白業便不再说话了。他从矮凳上站起身来,步履有些踉跄,往胡同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秦深一眼。
秦深依旧坐在那里,望着天边一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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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胡同时,天色已经渐渐向晚,西边的云被烧成金红色。
白業摸出手机来,消息栏里还是他发给祈愿的那句话“有东西留在东门传达室了,记得去取。”祈愿还没有回。
他站在路边,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漫上来,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也渐渐落了地。
他叹了口气,正要把手机揣回口袋,掌心里却忽然一震。
白業的心也跟着一震,忙翻过手机来看。
[愿望]:白先生,你这个人真是。
底下跟着一张照片,拍的是传达室窗台上那件裹着生煎的外套。
照片底下又追了一句:
[愿望]:外套不要了?
白業看着那行字,耳根便热了起来:
[業(☆^ー^☆)]:外套是给你垫生煎的。不要就扔了吧。
[愿望]:扔了?那白先生明天穿什么来见我?
白業心里一紧,盯着“见我”两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直发颤。他定了定神,打字过去:
[業(☆^ー^☆)]:你怎么知道明天我要来?
那头沉默了几息,发来一条语音。白業点开,将手机贴在耳边,听见的是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像是纸袋翻动的声音,接着便是一个极轻的呼吸声,然后便断了。
白業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祈愿在拆那两袋生煎。
手机又震了一下。
[愿望]:生煎还是热的。白先生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白業看着那行字,心里头那点酸楚便像雾一样散开了。他低头打字:
[業(☆^ー^☆)]:秦深说的。
[愿望]:白先生今天来过学校了,怎么不叫我?
白業看着这行字,方才在梧桐树底下积攒的那点委屈忽然又涌上来。他咬了咬下唇,到底没忍住,回了一句:
[業(☆^ー^☆)]:你在忙。身边又有旁人,便没好意思上前。
那头回了一个小羊低头蹭花瓣的表情,跟了一行字:
[愿望]:那女孩是解剖课的搭档,我们在复习下周的考试。
白業看着那行解释,心里头那层薄薄的酸意便彻底化了。他抿了抿嘴角,回了一句:
[業(☆^ー^☆)]:我知道。我又没说什么。
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酸得没道理,刚想补一句,祈愿的消息却先到了。
[愿望]:白先生难得来一趟,我要是知道你在外面站着,肯定跑着出来。
白業嘴角翘了起来:
[業(☆^ー^☆)]:下次去之前先跟你说。
[愿望]:别下次了。今晚你有空吗?
白業呼吸一顿:
[業(☆^ー^☆)]:有。怎么了?
[愿望]:今晚天气暖和,星星也好。你要是没事,来学校找我吧。我们照顾安静地地方坐坐。
白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胸口涌去:
[業(☆^ー^☆)]:好。我在哪里等你?
祈愿发来一只小羊举着荧光棒左右摇摆的表情。
[愿望]:就在东门的梧桐树底下吧。七点。白先生别迟到。
白業看着那行字,心里头那只兔子又开始撒欢。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拔腿就往车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