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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现 孟 ...


  •   孟如琢跪坐在座椅上,扑到驾驶位,捧住聂逍的脸。
      聂逍的眼睛还睁着,但孟如琢凑得这么近,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他却并没有下意识避开目光,或者眨眼。
      孟如琢意识到,聂逍并未夸张,他的视野里的确一片模糊。
      他当即慌了,几乎能听到心脏咚咚跳出胸腔,哑声道:
      “对、对不起,我没抓紧护目镜的带子……你是一点都看不见了?这种症状是可逆的吗——”

      聂逍感觉到捧着自己脸颊的那双手冰凉,不住发抖,便摘下手套,抬手,轻轻覆住了孟如琢的手背。
      “嘘,薯仔,嘘——”
      孟如琢立刻就不吭声了,甚至在竭力控制自己急促的呼吸。
      车厢内短暂安静下来,聂逍虚虚将孟如琢的手拢在了掌中。
      他沉声道:
      “雪盲伤到的主要是角膜最外面一层,可以理解为眼睛被紫外线灼伤了,痛觉和流泪会让视力大幅下降,也许需要一到两天恢复,也许更久。”

      语罢,聂逍听到孟如琢猛地倒吸起一口气来,显然是方寸全乱,便迅速收紧五指,攥住孟如琢的手,将他攥得骨节都有些生疼。
      “我以前遇到过类似情况,也自己处理过,别害怕。现在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可以吗?”
      孟如琢拼命点头,想起聂逍看不到,又用力回握他,挤出一声“嗯”的鼻音。
      “急救箱里有干净的医用纱布,沾点凉水,帮我敷一下,然后用深色布条在外面固定一层。”

      孟如琢依言照做,浸湿纱布,撩起聂逍前额的碎发,贴在他双眼上。
      纱布接触到眼皮时,聂逍轻“嘶”了一声,应是疼痛所致。
      孟如琢锁紧眉,停住动作,有点束手无策地观察他的下一步反应。

      聂逍猜出孟如琢为什么没了动静,便道:
      “我现在要求使用除冰服务的售后,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孟如琢静了两秒:“……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聂逍扯了下嘴角:
      “我这个人,如果还能开得出玩笑,就证明问题不到解决不了的程度,你放心继续就行——”
      话没说完,孟如琢却已贴近,拿自己的前额抵住聂逍的前额,小心翼翼地在他眼部吹了两下。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自己想吹。”

      孟如琢没在车内找到合适的深色布条,但他在包中找到了一副眼罩。
      眼罩倒是纯黑,但上面印了两只圆圆的眼睛,像某种夜行动物捕猎时的状态。
      聂逍面无表情时,轮廓有些冷峻,配上这双眼睛就显得有点滑稽。
      孟如琢没什么心情,但还是苦中作乐笑了一下,决定不告诉聂逍,等他视力恢复了自己发现。

      他们原地等待了三个小时,暴风雪却没有任何平息的迹象。
      雪地车的发动机维持着最低转速,暖风只能勉强阻止车内温度继续下降。
      隔一段时间,孟如琢会尝试呼叫昆仑站,但电台里只有断续的噪音。
      在车迎风的一侧,积雪已经堆到了车窗下沿。
      聂逍要下去清理,孟如琢本想跟着,他却说:
      “这个能见度,就算隔在车两边都有可能失联,何况现在咱俩只有一双眼睛。你得乖乖留在车里,盯住我别被雪埋住了,我才能放心干活儿,好不好?”
      孟如琢没办法,只能帮他把护目镜戴好,面罩、雪帽、防寒服一切都全副武装起来,挂上安全绳,头顶戴了个应急照明灯。

      如聂逍所言,他似乎真的有过突发性雪盲的处理经验,推开车门,毫不犹豫跳下去,仿佛视力完全没出问题。
      车门一关上,聂逍的影子就被模糊了八九分,只剩头顶灯光标示位置。
      孟如琢握紧安全绳,目光一闪不闪,黏住那一点光斑。
      直到聂逍重新出现在驾驶位一侧的车窗边,他才松了口气。

      “不能再等了。”回到车内,聂逍道。
      孟如琢一愣:“现在出发?”
      聂逍解释:“出发前我看过这个观测站附近的地形图,是局部低洼,风把雪都推过来了。继续停下去,车被埋的速度会越来越快,车内温度流失,进气和排气也可能受影响。”
      孟如琢迟疑:“不能试试走回观测站吗?”
      聂逍摇头:“我们车停在离观测站20米左右的地方,好天气几步就到了,但这种天气,出去连直线都走不了,最后路线可能会偏移到不知哪里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更危险了。”
      “那我们开去哪里?”
      聂逍思考了半晌,大概也是挣扎了一番才做好决定:
      “我记得观测站东南方向,大概三公里的位置,有一间苹果屋。我上一次来冰穹A的时候见过,应该还在。”

      “苹果屋”是一种散布在南极野外的简易避难所,外形矮圆,为了方便辨认,周身涂红色漆,所以得名。
      屋内存放有食物、饮用水、取暖设备和医疗用品,通常不上锁,供突发气象灾害时,无法及时返回考察站的各国科研人员使用。

      孟如琢调出离线地图。定位标记仍然停留在失去信号前的位置,但周边标志性建筑还在,他的确找到了聂逍提到的那个苹果屋。
      聂逍摸索着,捏了捏孟如琢的肩:“你来开。”

      这个动作连亲密也谈不上,但那一刻,孟如琢起了通身的鸡皮疙瘩。
      三年前在安第斯山,后座是导师与师姐,闯入风雪中的下山路之前,孟如琢的肩膀,也是这样被聂逍捏了捏。
      那时的孟如琢与聂逍刚刚认识不到五分钟,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这一生还有没有机会再相逢。
      聂逍却毫不犹疑对他说,活下来。

      孟如琢没有多言,干脆道:“换个位置。”
      聂逍微讶,他已经准备好了几套说辞,警惕孟如琢事情严重性的,为孟如琢鼓劲定心的,称呼肉麻哄孟如琢的……
      却不想一句也没派上用场。
      聂逍看不到孟如琢此刻的神情,但从声音判断,他极度冷静,并未展现出丝毫慌乱的迹象。
      在能见度几乎为0的恶劣天气中独自驾车寻找避难所,对孟如琢来说,远不比上“聂逍暂时失明”这件事来得恐惧。

      孟如琢换到驾驶位,踩下油门,车缓缓从积雪里挣扎出来。
      透过车窗看出去,只有不停流动的乳白色。
      聂逍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把车厢内的空间完全留给孟如琢,来理清头脑、适应驾驶的状态、辨认方向。
      在这种环境中,他根本没必要去“指导”他的技术,唯一、最好的支持,便是把一切都交给孟如琢自己,连同百分百的信任。

      GPS仍然没有信号,除了指南针,孟如琢只能靠主风向东南风来大致校正方位。
      就这样摇摇晃晃,勉强上了路,聂逍通过听孟如琢的呼吸频率变化,察觉到他的状态有所放松,才开口:
      “你还记得吗?在中山站聊天那晚,我给你讲过,三年前,我在智利救下过一个男孩。”
      孟如琢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聂逍以为他还处在神经高度紧张的阶段,不足以分神说话,才听他闷闷地、简短道:
      “记得。”
      “刚才那一会儿,有点让我想起他。”

      孟如琢感觉到聂逍转过头,在“看”他,虽然是用那双可笑的卡通眼睛。
      聂逍教养极好,向来有这样的绅士习惯,说话时会面向听者,认真注视着对方的双眼。
      但孟如琢只是直视前车窗:“是吗?”

      聂逍:“那次也是突遇暴风雪,他的同行人高反很严重,需要立刻救治。我得留下来修他们的另一辆气象车,只能他自己来开车下山。他是第一次开越野车在极端天气里走山路,我当时跟他说——”

      孟如琢在心里默念,你说别慌,深呼吸,看着前方,只想眼前的路,别想整座山。
      ……所以即便你在对我讲话,我也只看向前路啊。

      聂逍顿了一下,他依旧秉持着“孟如琢无需技术指导”的原则,便只道:
      “没事,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男孩最后成功开下去了,而你和他很不一样。”
      孟如琢用了更大的力气握住方向盘,掌心渗出汗来。

      “你完全不需要我说那些话,也能靠自己开出去。你比他还要勇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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