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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冻雨 浓烈的酒气 ...

  •   这日,萧烬的院内忽然变得嘈杂。

      影子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沈家老仆踉跄闯入,老人衣袍破碎,胸口一道刀伤仍在渗血。他颤抖着跪倒在萧烬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块被血浸透的掌门令牌。

      "少主...老奴可算...找到您了..."老仆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萧烬与影子将老仆安顿在榻上,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门派定是出了大事。

      待老仆转醒,颤抖着道出噩耗:萧烬走后,门主与萧远山彻底决裂。萧远山指责门主纵放要犯,更请来太虚剑宗首席弟子慕怀舟"主持公道"。老门主见势不妙,急召几名亲信,将门主令牌与密信交付,命他们速寻少主。

      众人前脚刚走,太虚弟子便围了上来。慕怀舟以勾结重犯问罪,老门主怒极出手,奈何寡不敌众,最终...血溅大堂。如今绝刀门已由萧远山执掌,太虚弟子坐镇其中。萧远山扬言要"肃清门风",将老门主之死归咎于"包庇奸邪"。

      "啪——"

      萧烬一掌劈裂桌案,他双目赤红似血,喉间滚出野兽般的嘶吼:"我现在就去宰了萧远山那个畜生!"

      影子身形如电,瞬间挡在门前:"少主三思!如今绝刀门上下皆在萧远山掌控之中,更有太虚剑宗坐镇..."他单膝跪地,"此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萧烬充耳不闻,一把推开影子就要夺门而出。

      寒光闪过,影子突然横刀抵住自己的咽喉:"少主若执意回绝刀门..."他声音决绝,"属下唯有以死相谏!"

      刀锋入肉半分,血珠顺着脖颈滚落。影子太了解萧烬了——此刻的少主听不进任何劝诫,可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少主去送死。

      萧烬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抓起酒坛仰头痛饮。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流淌。

      老仆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笺,火漆封印完好如初:"少主...信!"

      萧烬双手微颤地接过,缓缓拆开火漆。父亲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吾儿亲启:
      若见此信,为父恐已遭不测。当年绝刀门如日中天之际,太虚慕怀舟突然造访,以灭门相胁,逼我绝刀前往白岩山屠戮沈家满门。那太虚剑宗势大,为父不得不从。既不忍见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更不忍独子深陷危险。"

      信纸在萧烬指间簌簌作响,墨迹似被水渍晕开:

      "那日,我们技不如人,无法伤到沈家人分毫,可沈家人突染怪毒,运内功痛不欲生,我等方能得手,甚是蹊跷。那沈家幼子逃走,为夫终是不忍加害。"

      最后几行字迹凌乱不堪:

      "这些年来,白岩山血色夜夜入梦。为父后悔当年一己私欲葬送了沈家满门,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萧烬读完信后猛地转身背对众人,双肩剧烈颤抖着,指节攥得发白,将信纸捏出深深的褶皱。屋内死寂,只听得见他压抑的喘息声。

      "出去。"他声音嘶哑道,"都给我出去。"

      影子沉默退下,老仆也被搀扶出去。屋内只剩萧烬一人,忽然抬脚踹翻了博古架。

      "砰——哗啦——"

      瓷器玉器碎了一地。

      窗外紫电裂空,冻雨倾泻如注。

      萧烬的思绪飘回栖霞岭遇险那日。父亲匆匆赶来,嘴上虽斥责他,颤抖的手却将他周身一一检视。他们父子素来不睦,可那日父亲却亲自带人寻遍了整座山头。

      往昔种种浮现眼前——他总厌恶父亲的专横,连争执都疲于应对。如今才懂得,那些强硬背后藏着怎样的笨拙:派影卫暗中相护是他能给的保护,甘愿背负骂名屠戮沈家是他能做的牺牲。

      心口蓦地塌陷一块,疼得发慌。他终于明白,父亲给的从来不是最好的,却已是那个固执老人所能付出的全部。若能重来,他定会好好接住那些生硬的关怀,哪怕...只是再听父亲骂他一句"混账"...

      苍梧山的雨不同寻常——看似寻常雨幕,细看却夹杂着细碎冰凌,在半空折射出冷光。雨滴砸在青石板上,竟发出细碎的"咔啦"声,是内里裹着的冰粒碎裂开来的声响。山雾被雨水搅动,化作飘摇的惨白纱帐,将整座山峰笼在朦胧之中。

      沈昭得知了萧云峥的死讯,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她打开桌上的密信,瞳孔皱缩:“原来是这样……”

      萧烬院中,沈离执一柄青竹伞静立。冻雨敲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雨水裹挟着细小的冰晶,顺着伞骨蜿蜒而下,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迅速凝结成一层薄霜。

      侍女端着食盒进去,不消片刻又原封不动地退了出来——这般情形,已整整一日了。

      沈离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指尖几番收紧又松开——屋内传来酒坛滚动的闷响,间或夹杂着几声嘶哑的咳嗽。

      沈昭缓缓走来:"绝刀门萧云峥,五年前带人上了白岩山!"声音突然刺破雨幕。

      她拔出腰中软剑,剑锋挑起雨帘。

      "阿姐!"竹伞"唰"地收起,以伞为剑,横挡在沈昭面前,雨水在伞上炸开成银花。沈离的手很稳,声音却发颤:"萧云峥已死......"

      沈昭的目光缓缓移向房门,声音里淬着寒意:"还有他。"

      沈离下颌紧绷,冻雨顺着他的轮廓滑落,"他手上没沾沈家的血。"

      冰凉的雨线在两人之间织成细密的帘,沈离的声音穿透雨幕:"我们与绝刀的恩怨,到此为止。"

      "你糊涂!"沈昭突然厉喝,袖中双手攥得发白,"我虽非沈家血脉,但圣女待我恩重如山!这些年我们相依为命,如今你竟要护着仇人之子?"

      沈离向前踉跄半步,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滚落:"阿姐!"声音里带着哀求,"冤有头债有主......"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已闪过刀光剑影的画面——与至亲兵刃相向,光是想象就让他胸口发闷。

      "砰——"

      屋内突然传来巨响,接着是萧烬的狂笑,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

      沈昭终于看到了弟弟眼中的决绝。

      那目光像燃尽的炭,分明痛到极致,却仍执拗地亮着一点星火。

      沈昭心里泛起阵阵酸楚。

      她松开紧攥的手指,剑尖在雨中划出一道银弧,最终垂落。

      何必再逼他呢?这世上,只剩这一个亲人了。逝者已矣,那些仇恨终究成了过往云烟。至少,在她面前,让这个背负太多的弟弟暂且轻松一些吧。

      她转身,声音混着雨气:"离儿,你既已放下,我也不会追究......"未尽的话语随着她离去的背影一道,渐渐消融在滂沱雨幕中,只余青石板上几圈渐渐平复的涟漪。

      沈离仍站在原地,望着沈昭离开的地方,冰凉的雨线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却浑然不觉,任雨水浸透衣衫。

      他终是看不得萧烬这般消沉模样,在门外踌躇良久,最终一咬牙推开了那扇木门。

      霎时间,屋外昏黄的灯笼光斜斜地漏进屋内,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勾勒出一个孤寂的背影。

      萧烬静坐在黑暗深处,连烛火都未点,只有手中酒盏偶尔反射出微弱的冷光。潮湿的夜雾随着推门的动作涌入,与屋内浓重的酒气纠缠在一起,沈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滚出去!"

      萧烬头也没回,拿起酒盏丢向门口,酒盏砸碎在沈离脚边,瓷片飞溅。他没动,任由酒液混着雨水浸湿靴履。

      “我来看看你。”沈离道。

      萧烬听到这声音身型晃动,猛然转头看向门口:“沈离!”

      萧烬忽然怔住,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的画面倏然重叠——恍惚间又回到揽月阁初遇那夜,沈离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地闯进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青石地砖上洇开深色的水痕。湿透的衣衫贴着身体,湿发黏在他的颈侧,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猝不及防刺入他的生命。

      萧烬踉跄冲到门边,一把攥住沈离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将他狠狠掼在墙上,酒气包裹着沈离身体。

      "砰——!"

      后背撞上青砖的闷响混着沈离的闷哼。内伤未愈的心口被震得剧痛,喉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他踉跄着滑坐在地,额角渗出冷汗,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让自己彻底瘫软。

      浓烈的酒气顿时将两人包裹,萧烬滚烫的呼吸喷在沈离颈侧,带着几分失控的狠意。他整个人压上来,将沈离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灼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多日未见沈离的煎熬,偏又逢至亲离世之痛。此刻萧烬最脆弱时得见到他,压抑已久的思念与怒火,丧亲之痛与醉意交织,终如决堤之洪,将残存的理智尽数吞没。

      “我爹死了......”萧烬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猛地揪住沈离的衣襟将他重重向前扯近,“这下你满意了吗?!”

      沈离被迫仰头,近距离迎上那双充血的、燃烧着痛苦与狂怒的眼睛。浓重的酒气混着炽热紊乱的吐息扑面而来,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

      “萧烬......”他艰难开口试图回应。

      但下一秒,那只抓着衣襟的手骤然收紧!力道之大让布料深深勒紧了皮肤,也瞬间打断了沈离的话。窒息的压迫感扼住了他的声音。

      “为什么不见我?!现在你来了,来看戏吗?!”萧烬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抓住沈离的手滚烫有力,指腹的茧子磨得他生疼。他的另一只手猛地攥住沈离的衣襟向旁边扯开——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唔......"沈离吃痛,下意识地挣动。

      萧烬却顺势将他的双手牢牢控住,反压向高处,这骤然加大的力量让沈离身形一僵,所有挣扎都被限制在方寸之间。他只能紧咬下唇,将那声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萧烬带着强烈情绪的吻落了下来,力道既重又急,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惩罚,从颈侧辗转到锁骨上方,又狠狠印在胸前。每一次紧密的碰触都传递着不容抗拒的蛮力,炽热的手掌在他腰腹间反复游走,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阵热烫的感觉。

      "住……手......"沈离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胸膛失控地剧烈起伏。他意图阻止对方丧失理智的行为,却在紧密贴合的唇舌间无可避免地溢出一丝紊乱的气息。这微弱的声音像是瞬间点燃了引线,激得萧烬动作更为焦躁难耐,那凶狠的架势仿佛要将眼前人生生吞噬。

      "咳......!"

      一口鲜血突然从沈离唇边溢出,溅在萧烬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冻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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